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呓 语 |
| 我不知道别人怎样，但我知道，我是注定要一生离不开书的了。正如某些人一生离不开上好的烟和酒一样，活在书堆中便感到快乐。每当我站在浩如烟海的书山前，面对自己赤裸裸的灵魂，心中都要惊起一种异样的恐慌，那是夹杂着空虚,深味着自己的浅薄和无知的痛苦的情绪。便宛如立在从不粉饰太平的明镜前看见自己形如恶鬼，面若僵尸一般的丑陋不堪的奇怪模样。我于是便要感叹，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将自己喜爱的书看上一遍两遍的呢？
看过贾平凹的散文《好读书》，便颇受感动。好象就是自己心中欲言而无法形诸于文字的思想似的。"好读书便能弃浮华，潇洒达观，于嚣凡尘世而自尊自重自强自立不卑不畏不伤不谄……"这便是我想说的话了，这便是那些什么都爱就是不爱读书的人所不能悟性的人生的最大快乐和最深重的苦痛了。如果你"好读书就得受穷"了，"好读书就没有好人缘，性古钻"，好读书就得甘于寂寞，耐得寂寞。但是无论如何不可以一日不读书，哪怕只是忙中偷闲的去摸那么一下两下，瞅两眼架子上斑斑斓斓清新宜人的书，也便是自己最大的享受，最大的安慰了。否则便心中没有了着落，少了些什么，又多了许多似的。饭也吞不下，觉也睡不好，每每是习惯怀中抱着书，头下枕着书入眠的。梦中也便是纷飞如彩蝶一般的书伴我沉酣。 怎么能不读书呢？我是注定了生下来就是为了读书的，成为一个快乐的书虫书痴书痞（爱书爱到发狂发疯怎么能不是书痞呢？），时常也乘兴弄那么几笔，凑成小文来陶冶性情，愉悦身心，其乐倒也融融呢！ 而生命的河水便这样悄无声息地落花般逝去了，我已不再年轻，不再幼稚和天真烂漫，不再懵懵懂懂不喑世事。但我仍旧爱读书，戴着圈数与日俱增的厚厚的瓶子底儿般庞大的眼镜，将鼻子残忍地压得歪向一边，埋头钻进书堆中去寻诗觅句，寻找灵感、冲动和相知但永远不能相识的鬼魂，去痛快地哭，去顺畅地笑，去淋漓尽致地挥洒男人的风流，粪土所有的名人志士，而这就是我了，过去是这样，现在是这样，将来呢？也许仍然会这样冥顽不灵，疯疯傻傻的罢，不过是渐渐地成熟了起来。正如我变得眼睛越来越大，身子却越来越细小一样，孱孱弱弱纯粹一个大脑袋小脖颈不足月数的婴孩儿了。 然而仍然是看书，没完没了地读书，没完没了地写。那时刚从小人书花花绿绿的世界中跑出去，才发现 别样的世界和人生是那么地具有诱惑力。从热热闹闹的春秋战国百家争鸣一直闹到一统天下至尊至上专政武断的始皇帝，惊诧着他的焚书坑儒和自以为是。从屈原真的<离骚>辗转到了"无韵之离骚"，到枝蔓横生庞而且大的二十四史，才明白一切文字都是镜子，映着我们的过去，现在和将来。却并非每一个人都能从中读出它的余韵和深意。"五四"辉煌灿烂的大变革大爆炸开始了一个新纪元，遂感到了鲁迅的切近的伟大和不可企及。但怎么就能满足了呢？读书的一种乐趣就在于不断地去发现，去完满。终于成了哥伦布，在新大陆上欣喜若狂，终于荷马亚里士多德维吉尔起来，莎翁哥德卡夫卡肖伯纳马尔克思也纷纷扬扬地乱来乱去，搅扰视听了。仍是不甘寂寞，不安于现状。又从文学的殿堂中逃出去，跑进光怪陆离新鲜怪诞的美学的神邸中，咬文嚼字地研究远古人的思维和蒙娜丽莎的微笑，直到恍然大悟地拍拍自己的脑袋，钻进心理学精神分析充满横七竖八的手术刀子的世界里，于是便认识了弗洛伊德阿德勒弗洛姆，于是便菩提树下达摩似的顿悟了世界原来是无所不通相互交融的一个整体，怎么就人为地裁了许多框子架子来故步自封划地为牢了呢？于是便开始嘲笑自己的无识无知一无是处了。俗言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怎么就不惑了呢？读这么多年的书，依然无法接进某一个极限，只是在步履维艰地跋涉着，而路望不见尽头，也没有尽头。可是，人是一种多么伟大的动物啊！人又是多么渺小而又愚蠢可笑的一种动物啊！他们总是在一个小圈子里循行，象蚂蚁那样视而不见地绕着那棵大树转了又转。 不读书不足以明事理，不读书也许就不会性情乖张偏激，于是便"人生识字糊涂始"了,谁知道那不是好书呢？谁知道那是乌七八糟误人子弟的书呢？也曾陷进泥潭不得解脱，四面呼救却是四面楚歌.谁能给你指点迷津呢？使你从重重的雾障冲出来？人有时是多么需要一个导师啊！然而没有（谁又能承担起这样的责任呢？）。只有继续读书，继续不断地装进去一些新东西，再随手丢掉一些破烂货。矛盾依旧是矛盾，困惑依旧是困惑。而立之年什么也没有立，不惑吗？却只有挠挠头皮去书中寻寻觅觅了。就像散射的光的游丝，以一点为中心而形成自己的枝杈和脉络，去认识这个愈加复杂，也因其复杂而更需要认识和研究的社会,世界和人生。既然活着，你就不能不去走路。 然而，读书的意义又何止这些呢？读书的辛酸苦衷又何止这些呢？自古至今，书已成山成海，却很少有人走进去又跋涉得出来，再增添些新鲜的货色。你不是不想甘于平庸吗？不合流俗，陷于陈腐,不雷同有理想和个性，敢于追求那些被市井纨绔子弟嗤之以鼻的"狂想和妄想".因为你自知，自己作为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不同于别人的价值和生的使命！你要轰轰烈烈叱咤风云,做个千古风流的人物呢！但你还太稚嫩太浅薄粗鄙啊!那么就去读书吧！丢掉一切偏见困惑和怀疑！直到学富五车大腹便便经纶装满头脑，象那些一生离不开书本子几分钟的人一样——又怎么能够与书分开来呢？走进书的山书的海中去感叹一番,去大喊大叫疯狂一把两把,汲取古今之精华天地之灵气，象恋着你的心上人一般,拿出澎澎湃湃的潮水般的激情，别怕书会真的淹没了你。你不是一只快乐的书虫书痴书痞吗？那就去深味那种迷醉的感觉和意境吧！ 于1992年５月２０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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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焚天 感谢作者焚天授权 本书由“E书时空”免费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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