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谓盘锦地域文化


  一、"地域"与"文化"之我见

  当我真切地接触到所谓"地域文化"这个词的时候,也不过就在去年,看了王充闾老先生的一篇文章之后。当然,文化因其特定的内涵,有狭义和广义之分,有偏重物质或者精神的分别。但是,就我所了解的资料中,对于地域文化的界定还是不很一致的,有其相对模糊的外延需要探讨。那么,我个人以为,所谓的地域文化应该是指在一定的地域条件下,如海洋,如山脉,如河流,以及其独有的人文精神,乃至气候特点等等,或者全部,或者交叉产生的对于文化(本地或者外来的)独特的、不可变更,也无法人为变更的诸多影响,使这种文化突出了地域的特点,或者固守,或者排斥,或者融合并增加着自身的色彩,发展并逐渐形成自己的文化。所以它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文化概念,也不再是特指某种经济状况下的物质层面,而是直接受制于地域限制(和已经具有的人文精神)下的,并通过多种形式表现出来的文化的状况。当然,它对于物质层面的反作用也在此列。

  这样的一种界定,我觉得还是可以多少澄清一些当前对"地域文化"模糊的,混乱甚至狭隘的理解,至少我们可以有所依照和遵循。

  当然,这也只是我的一家之言。

  我希望大家在使用"地域文化"这个词的时候,都这样来思考,来努力诠释。总之是我们要做到一种全局的,总体的把握和归结。

  二、我们盘锦到底有怎样的"地域文化"?

  所以,我要问,我们盘锦有的,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文化?地域的限制以及她独有的特点是如何表现出来的?这种限制到底造成了怎样的影响?或者构成了怎样的"代表文化"(带有地域色彩的,包括人文精神的展示)?有怎样的分支或者脉络?她的过去如何?现状怎样?将来又会走向何处?

  我的脑内一片苍白,空洞无物,不知从何抓起。也许这就是我们盘锦文化的现状吧?我以为。

  盘锦曾经荒蛮,曾经历过血雨腥风,有茹毛饮血的时代,也有很多未曾开化的传说和神话亟待发掘,如充满魅力的元神冈传说等;她曾经历过战乱的洗礼,有新思想的萌芽,但更多时候却是被摧残和损毁。荒芜的依旧荒芜,一如她现在所拥有的文化,越加的贫瘠和苍白;她也曾经被忽视,被殖民和践踏,成为附庸而很少以独立的姿态昂扬傲立,更谈不上卓而不群傲视群雄的"精英文化"了。即使是建国之后的五十年,也仍然是其它县市的附属地,不能够"独霸一方",或者代表一方,涵养和升华自己的文化以及文化人。

  然而毕竟,我们这一方水土应该拥有自己的文化,不管是何种文化。但是,无疑,说"稻香文化"也好,说"苇田文化"也好,都太狭隘了,太小家子气了,也太表面化了。不过是人们对于家乡风土人情的热爱,算不上是专业的,学术的研究和讨论。其实是我们有的不过是"稻香"和"苇田",不过是部分残缺的海洋与混浊的河流和渐渐被污染的天空,但是我们还没有自己的文化,或者地域文化。我们只是在向着这个方向努力。

  因为我们并没有发掘出属于人类精神层面的,那些是人性的东西来。我们所看到的文化也只是影子,不是文化本身。我们还没有融会贯通,我们那些"移民"过来的文化还没有发育健全,还在多少各自为政地存在着,正如那些纵横交错的河流,还没有完全汇入海洋,形成自己的大气候。

  那就是,我们盘锦的文化还仅仅是中华文化中,关东文化的一个小小分支,是所谓"泛文化"的一种。我们还没有融进自己独有的地域色彩,仅仅是萌芽而已。

  一如那曾经贫瘠的盐碱土地,只生长单一的作物,很难培植脱颖而出其他物种。正如大家所认定的,我们的盘锦的文化沾染了太多的"流民"和"殖民"色彩。正是因为他们"来自四面八方",为冲破"禁地"的限制,为着心中的希望来寻找另外的生存空间(他们其实算是"异人"的),正是这些"异人"建起了最初的"窝棚"村,掀起了向自然挑战的序幕。他们在带来技术的同时,也带来了自己的文化(但却不是那种能够对其他文化进行认同的有生命力的文化,仅仅是当时的"大众文化"而已,甚至到现在,与其他大众文化也仍然分不出什么异同或者高下,所以我认为我们盘锦的文化不过是"泛文化"的一种表现,说不上地域特色。),以至于"在如今的盘锦农村,一个村子里的汉族百姓不同俗是常见的,这在中原地区很少存在。"

  这说明了什么?些现象恰恰说明了我们现在盘锦文化的的底蕴还不够深厚,还缺少大的交流和沟通,没有真正的碰撞——要知道这种碰撞只有在两种各自有特色和发展潜力的文化之间才会发生,但是我们盘锦文化没有。以至于几百年来,都没有形成一种有生命力的,蓬蓬勃勃的文化。

  即使是"辽河油田"坐落盘锦,在物质生活产生巨大的飞跃之后,也没有打破这种思想和精神上的枷锁,仍旧封闭,保守,自足。油地之间壁垒分明,除了税收的征管方面,油田自成体系,宛如另外一个独立王国。双方交往非常有限,连一条象样的柏油马路都没有,电话的沟通也被限制着。只是最近几年才冲破藩篱,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沟通和交流。而事实上,来自全国各个阶层的油田人是真正意义上的精英的汇聚,但是我们拒绝了交流。

  这就是,在盘锦人(不管是移民,还是殖民)表现自己不屈不挠的"拓荒"精神层面的同时,也充分暴露了那种传统的,小家子气的狭隘心理和偏见,那种面对荒芜天地,面对广瀚的未知海洋表露的胆怯和畏惧,保守和知足随处可见。如仅仅3959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民俗上,观念上,以及反映到人性层面的"军阀割据"现象就很突出,比如大洼人比较开通,随和,团结(因为海的影响?)。相反,盘山人就"独立性"太强,偏狭,猜忌,习惯了排外和窝里斗(因为接近穷山恶水的北镇?)。兴隆台区呢?也许是多少受油田的影响,就显得目光高远,步子迈得要更大和更快一些。

  另外,大家也都知道的,就是即使是同属于东北的方言在如此小的天地里也大相径庭,比较有特色的就是"胡家"人的"胡家味",那种会拐弯的发音独树一帜,但为何如此怪异却叫人难以理喻。

  这些都说明了什么?如果这也叫做"地域特色"或者"地域文化",至少我觉得是可悲的,是没有什么实在的价值和意义的,她不过是我们迈步向前,去追求更高文化的绊脚石,是阻碍"新文化"发展的"地方保护"势力。

  三、我们如何来关注和挖掘盘锦的"地域文化"?

  如果勉强说"和东北大多地区一样,我们的土著先民经过了红山文化、查海文化、夫余文化、高句丽文化、契丹文化、女真文化、蒙古文化以及满清和殖民文化" (摘自孙兴伟的《盘锦地域文化探源》)的影响,但也是微乎其微,毕竟不是同一语言背景下的文化。我再摘引一些孙兴伟的文章:

  隋唐以降,由于东北地区战争不断,人口增长缓慢,致使这一地区的经济与文化衰败。特别是明、清(后金)开战以来,辽东辽西地区承受了战争的不断洗劫,人口锐减,一些文化名城、军事重镇都在战争中摧毁了。当地人口被掳走,城毁人亡,即使有的城镇未被毁掉,却也成了没人居住的空城。清军入关后,大量的民众随之入关,清政府以山海关为限,对东北实行长达200多年的"封禁",不准关内百姓进入东北地区落户。"广袤几万里,蓁芜绝四邻"、"城内草深饥虎啸,百花如锦亦销魂"、"牛车仍杂沓,人屋半荒芜",地广人稀,一片荒凉。清顺治八年(1651年)朝廷首次下达允许百姓出关垦荒的命令,康熙七年(1668年)再次"封禁",直至光绪三十年(1904年)才最终废除封禁令。伴随着两次大规模的民众出关,数以万计的"流人"涌入东北各地区,形成了以"流人文化"为特征的新的文化局面。也就是在这一期间,在此地设立了以主管牧马为主要目的盘蛇驿,光绪三十三年(1906年)设立盘山厅,至此,才有了明确的地域疆界和地域名称……

  从上面详实的资料来看,东北的汉文化史是比较短暂的,"流民文化"是它的主要来源,但是,这也只是限于"东北",而我们盘锦不过是整个东北的一部分,其文化的背景和基底如何,想必大家可以想象。所以,在我看来,盘锦真正有文化的历史,不过几百年,其文化也不过就是流民进入带来的别处的风物流俗,有限的技术和知识,是被汉文化不断同化和取代的异域文化。但是她本身并没有更多的充实和发展,仅仅是中华,或者说是"关东文化"的附庸而已。后来殖民时期也不过是在照搬,照抄,或者被迫接受。

  应该说我们在"精英文化"上,除了清朝的李龙石小有名气之外,还没有什么响当当的文化人。即使是李龙石,也不过是贫瘠的"盘锦文化"某一方面中一朵发育不良的苍白的小花而已。

  建国之后也是这样,近年来,在绘画和书法界还算有影响较大或者一支独秀的人物在,毕竟填补了我们文化的一些空白。

  其他呢?不过是别人的罢了!毫无自己的特色和风格。

  所以相对于那些真正的"各具特色的地域文化——诸如中州文化、齐鲁文化、吴越文化、燕赵文化、岭南文化、等等"我们只有汗颜了!

  这也就是我所说的,如果盘锦有所谓的地域文化,也不过是"泛文化"的一种。

  四、我们的文化现状

  是的,我仍然要不停地问,我们有什么呢?我们的前人,以及我们现在,都做了些什么呢?为了我们盘锦的文化?我们考证出什么有价值的遗址或物件?我们有没有资格大谈特谈"盘锦地域文化"?

  也许不过仍然是几片瓦砾,几个破碎的陶罐,几篇不成体统的断页。但是它们属于盘锦么?它们能够代表盘锦么?

  也许有盘锦地域限制下的所谓民俗和传统,但也不过是民俗和传统,却都显得了无痕迹,算得上是什么文化么?

  未必。

  所以,我们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要去做。必须要去做,一定要做的。晚做不如早做,还是现在就去做吧!

  所以我希望我们的将来的文化是有生命力的,它不是废墟,也不是坟墓,而是满目的花朵争奇斗艳,因为有肥沃的土壤,有新鲜宜人的空气,有不再是咸涩的水,有蜜蜂和纷飞的蝴蝶点缀,有自由的飞鸟和野兽,该有的都要有,这才是真实的天地和文化。我们不愿意终日在那种腐朽的,暮气沉沉的老旧文化中艰难度日,无法挣扎,无法摆脱,无法前进,无法创新,这样的文化不过是半吊子文化而已。

  如果事实正是这样一种文化,我们怎么办?

  我们确实曾经,也仍然有蟹肥鱼香,草长鹰飞,鹤翔千里,苇海桑田,洲泽星罗密布,欧鸟云集觅食,人们安居乐业,我们的经济可以说已经步入"小康",但是,我们的文化呢?

  我当然是一个外乡人(我们的祖先有几个不是外乡人?),正是外人(包括外族的入侵),带来了文化和技术的交流与后来赶上,但是,一如我们的现在,经济可以说是"小康城市",文化却仍然是沙漠一片,连我的媳妇前几天出门(她很少出去,所以才会有真实的感触)丹东回来,她说:那里连一家象样的商场都没有……是的,那里经济并不好,但是那里有深厚的文化和文化人,我们有什么?除了暴富后的满足和挥霍,浩叹一声"除了钱什么都没有!"

  是的,我们到底有什么呢?

  所以我为老祖书屋的繁盛而惊喜,而期望着,等待着。为崔志安的木刻而兴奋,但是那真的属于盘锦的有包容性和生命力的文化和文化人到底在哪里?我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为什么总是一味地等待呢?

  五、我们将走向何处

  我们的文化,只是,仅仅是那些依旧低产的旱田作物?也许就是这样,过去是这样。但还不是全部,因为我们毕竟还有鹤乡稻米。那么我们何时,或者怎样才能够培植出与"鹤乡稻米"一样有代表性的"驰名"的文化?至少要超越传统,适应时代和潮流,有思想和锐气,响当当,顶呱呱!所以,我们现在应该向哪一个方向走?我们如何融会贯通,培植和涵养出自己蓬蓬勃勃的,有生命力的,享誉和畅销国内外的"盘锦大米"一样的文化或者文化人来?

  我们将来会走向何处?我们的大气的,是大境界和真声音的文字,那种至少是独树一帜,磅礴激烈的,有生机和活力的文化,在哪里?我们为此应该如何去做?

  可以这样说,我们这些"拓荒人"的后代,对于生存空间的改变从来就没有停止过,也仍然会继续下去。但是,我们在追求物质上扬的轨迹的同时,我们是否应该回回头,来关注我们颓废没落的文化,关注我们日渐空虚的灵魂?将我们执著的手臂抬起来,去为那文化的大碰撞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呢?

  "辽河是一条生命之河,是孕育人类辉煌之河。她创造了金牛山文化、鸽子洞文化和庙后山文化",是的,如果仅以此为出发点,把盘锦作为辽河流域的一部分,而不是单单以狭隘的"盘锦地域"为限,那么,万幸,盘锦还算是有一点点文化可供谈论的。

  当然,我们要做的,绝不仅仅是谈论一下而已。

  我希望如此。

  2000年3月9日

 

□ 作者:焚天

感谢作者焚天授权

本书由“E书时空”免费制作;
想要更多的免费电子图书,请光临
http://www.eshunet.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