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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另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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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涉及到另一个人。我不认识他。认识我的人都以为我就是他。 有时候我也觉得他就是我。虽然我知道其实他是另一个人。 还是在上中学的时候，有一天母亲从沟帮子回来，她问我："你去沟帮子干什么？" 我不置可否。因为那时候我连买车票的钱都没有。母亲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她笑了： "可是，在市场上我看见一个人，他简直就和你一模一样，我呆了一下，等到去追他的时候，找不到了！" 我觉得事情很奇妙，连母亲都要惊讶得目瞪口呆的人，到底是不是我呢？这让我想起更早的童年的记忆，面对镜子中另一个自我时莫名其妙的心情。但是他比那个自我更真实。 所以后来我一直想见一见那个人。直到我老得不能再老了，不得不离开他们和这个世界。 走在拥挤的街道上，我看见众多相似的狂热的脸孔晃来晃去，阳光笔直地泻落下来，我不让他们看见我。他们没有注意我，他们匆匆忙忙地走过我的身边，手里那着五颜六色的小旗子，喊着疯狂的号子，吵吵嚷嚷地，很是热闹。 我只是走走而已，在我需要的时候，偶尔出去走一走。只是近来我很少出去了。 我不断地看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报纸显眼的地方，在大红的标语牌上闪闪发光。他们的谈话中离不开我的名字，他们用尊重和崇拜的口气千篇一律地重复我的故事，我的文章，我的最高指示――他们以为那就是我的，其实不是。我从来没有到过那么多的地方，也没有见过那么多的人，我的想法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即使是朋友们，不过他们一个一个都死了。只有那个人例外，可是我也没有见过他，除了我的母亲。当然，他们都说见过我，知道我的癖好，甚至我的艳遇，当我听见这么多胡编乱造的故事后，我便不再出去了。除非必要（但是，我不允许他们这样谈论，不过不用我说什么，那些语录本子会告诉他们的该如何做的。我只愿意看见我想看见的东西出现在这个世界上，这并不难，我的思想正在改造他们的思想。） 我还是经常出现在报纸上，在电视的图像上看见自己的踪迹是很好笑的事情。我看见我的朋友对我毕恭毕敬，即使刚刚结识的朋友。听他们谈论某月某时我将接见某位重要的客人，我胖了，或者瘦了一些，我有几件陶制的罐子和古代的瓷瓶等待出售，我每天喝掉几大瓶酒，我将在哪一天发表新的指示或者诗歌作品什么的。 我渐渐老了，可是，我并没有糊涂，或者死去。他们照旧尊敬我，举着我的思想的牌匾游行示威。他们不知道，他们成天谈论和面对的那个人不是我，他是另一个人。他有和我一样的名字和面容。但是可惜，他并不是我。
2000年10月18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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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焚天 感谢作者焚天授权 本书由“E书时空”免费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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