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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头和抬头与堂堂正正做人 |
| 总是不能够昂起头，挺起胸脯，自豪地走过热闹的人群，穿过马路走入学校或者谈笑风生地在大人堆里。总是要感到一些窘迫，一些自卑的念头在折磨自己。
这已经成了习惯了。谁叫我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的儿子呢！ 时时总要低眉顺眼地把肩膀一再地压低，把头埋下去，埋下去，在无可奈何的沉默中压抑着自己的激情和愤怒。 "把头抬起来，都成罗锅了，年轻的人….."母亲这样说过几次了？没记清。但是现在耳边再也没有母亲温暖的唠叨了。 "喜欢思索啦！"我每次都是用这句话搪塞。 "什么？"母亲总是听不大清楚。 "他说他'喜欢思索啦！'"大姐学着我的声音，哈哈笑了起来。 母亲也笑了，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我是永远都会记得自己轻飘飘的脚步的，象刚刚学步的孩子般蹒跚着，蹒跚着，就要摔倒的样子，却再也没有了小孩子蔑视一切权威和邪恶的勇敢与执著。我总是不知道怎样走下去，或者如何走下去，向哪个方向。无论怎么做，我都觉得会伤害到某个人，爱我的或我爱的人。我当然知道这也许是我的思想还不成熟，性格还不稳定的缘故，但这些并不是主要的原因。 我还惧怕什么呢？ 昂头走路就代表堂堂正正地做人，做事，果敢，坚决而不是口袋里满满的,脑袋里却是空空的。现实中的我们，在家里要违心地倾听父母（尤其是刻板教条说一不二的老爷子们！）罗哩罗嗦却言之凿凿的训教，努力乖乖地做个听话的孩子，根本没有发表自己见解的可能；在学校里更要规规矩距，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是不是圣贤只有鬼才知道！），为了升学，为了高考，勾心斗角，龌龌龊龊，虚伪做作，骗人骗己；只有大学里是宽松的，但我们已经习惯被人管教了，被人安排命运了，被人操纵成傀儡了，况且大学也并非世外桃源，压迫的空气是无处不在的，教条、刻板的所谓学术气氛也被论资排辈的规矩弄得乌烟瘴气，不允许你有所质疑，有所超越。我们只好没命地自寻其乐了，只要不被正人君子发现就可以；等到进入社会，已经被修剪得象一株株盆子里的小树，看着是整齐和美丽的，其实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我们已经可怕地畸变了，残缺了。但也恰恰正适合这个畸形残缺的社会。我们要先夹着尾巴做人，低三下四地围着领导转，围着世俗和传统的压迫转来转去。我们自己呢？我们已经丢失了自己了。我们没有了自己，我们只要具备了耳听八方，眼观六路的机灵和善变，言之必溢美之词，做之必刀切豆腐八面玲珑，就会前途无量，就可以趾高气扬目中无人得权得利，也只有这样才可以适应这个弱肉强食的社会？悲乎哉？抑或不悲耶？ 我是知道自己身体和心灵的缺陷的，大脑袋，小细脖，弱不禁风的体态，我怨谁呢？小时侯的营养不良，还是后天的缺乏锻炼？我不想拥有强健的体魄么？非也，在我正是长身体的年龄，我被来自方方面面的压迫压跨了.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渐渐失去了站在人前的能力，我沉默，我独守着自己的孤独，仅仅是在几个朋友面前发泄自己的愤怒。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我不能够看得更清楚，反而越来越惊讶自己的近视了，简直是在不知不觉之间，我不能够看得更远些.近前却只看见更多叫人无法理喻的事情，恍如梦境一般没有醒来的时候。偶有的一丝清醒也只是偶有而已。 其实是我们早就失去了堂堂正正做人的权利了。 何谓堂堂正正？何为做人？ 在我们天真无邪的时候是还可以童言无忌说些实事求是的真话，但往往不过是换来大人们开心的哈哈一笑，象我们看见猴子的学人走步一样，只有滑稽和悲哀。可是谁在，谁又能够悲哀我们不再纯洁的心灵呢？"入兰室之久，不闻其臭"，何况并非是兰室呢！久在缺氧的空气中呆着，也就忘记了自己有窒息的危险了。习惯会改变一切的——习惯也正在改变一切。只要你被训练有素，被不知不觉地清洗了脑子。习俗的力量是不可估量的，它就象一条裹脚布，紧紧缠在我们想要开拓前行的双脚上，想甩都甩不掉，何况又有那么多习惯被裹脚的人在盯着你的脊梁呢？ 如果说我们是现代人，我们正生活在现代社会之中，是没有人反对的吧？但是，我们是否具备了一个现代人的思想和头脑呢？我们是否在按照一个现代人的标准行事呢？ 我们的父母，我们的师长，我们的上司，是不是一直在要求我们听话？少言语多做事，不要管对还是错，应该还是不应该，他们甚至剥夺了我们说话和辩解的权利，他们只是一味地飞扬跋扈，象个泼妇似地发泄自己的私愤，以自己的好恶评价一切和左右一切，缺少最起码的是非原则和标准。 在李敖的"西餐叉子吃人肉"的小故事中，他这样讲述：一个英国探险家，在探险中碰到一个有吃人肉风俗的蛮人，等到他发现这个蛮人竟是英国大学出身的，他大为惊奇。他问这个蛮人说："你难道还吃人肉吗？"这个蛮人的答话可妙了，他说："我现在用西餐叉子来吃了！" 试看我们社会，有多少人享受着1999年的生活却装着999年前的脑袋？这脑袋里有多少是一个现代人应该具有的思想、见解和原则？不过仍旧是陈腐的"孔老二思想"，"魏忠贤思想"，新瓶装旧酒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封建小民思想，是自以为是妄自菲薄的老大自居思想，是裹着小脚却不觉得痛的自欺欺人思想……哪一点是有现代气息的思想呢？在这样的空间和环境里生存，怎么不叫人心生悲哀和气愤？ 《镜花缘》中讲述过这样一个故事，在一个以丑为美的国度里是非美丑的标准全然颠倒，那个自以为很英俊潇洒（当然是以我们的标准了）的男主人公被当作怪物巡回展出，那真是有口说不出的悲哀和气愤——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我们现在的社会说的和做的，表面上的和实际上正好也恰恰相反，恰如这个以丑为美的国家。我们所谓的是标准的东西已经陈腐过时了，鱼目混珠，真假难辨,也无法来辨认。况且，又何止是有一些混乱呢？我应该依据什么规则和标准行事与我实际上在依据什么规则和标准行事完全是两码事。敢于坚持主见，张扬个性，反叛世俗和社会的人就如那个其实是很漂亮的家伙，被这些丑陋的家伙们当作怪物仍到垃圾箱里,丢到爪洼国去了。 但是我还是要问，我们到底知不知道我们国家和社会最迫切需要的是什么？我们到底知不知道如何才能得到它们?我们到底要做哪一类人？ 我们何时才能够抬起头，堂堂正正地去做人和做事？为了我们自己,我们的社会和国家? 我确实想要知道。 于1999年1月30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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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焚天 感谢作者焚天授权 本书由“E书时空”免费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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