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刑警与恋人 (二)


  这个晚上,片山回到公寓,已过了十一点。

  "回来啦……"

  从玄关悄悄地往里头瞧瞧,屋子里黑漆一团,而且寂静无声。

  "怎么,不在家嘛。"

  门没有上锁。怪事。晴美难道先歇了?可是,通常玄关会留一盏灯的啊……

  "晴美……在吗?"

  向黑暗里叫了一声,正在脱鞋时,"砰"的一声,传来一记尖锐的爆裂声。

  "谁!"

  正待慌忙沉下身子时,绊了刚刚脱下的鞋子,人就摔倒了。这一枪没打中,下一枪可不一定呢!他边挣扎着起身边想。但是。我凭什么挨枪?晴美呢?晴美哪儿去了呢?

  "晴美!"

  灯光突然亮了,晴美一脸微笑地坐在那里。

  "哥哥回来了。"

  "喂喂。刚才的……"

  "是去年圣诞节买的纸筒炮,还剩下一只。"

  "吓了我一跳,还以为胸口中弹了呢。你是干嘛?"

  "是祝贺哥哥有了恋人嘛。"

  "这家伙!"

  片山苦笑着上去。

  "喝一杯茶吗?"

  "好吧。"

  "哥哥,今天,我才被你吓了一大跳呢。"

  "姑妈呢?"

  "差一点昏倒,她可受到冲击啦。我们在楼下大厅里坐了好一会。"

  "这样啊。"

  "是杰作呢。嘴里喊着不得了,可是想陪她进吃茶室,她说那要花钱,不如去大厅吧。"

  "抱歉啦。"

  "不过也好像没有很生气。还对哥哥另眼相看了。"

  "那你呢?"

  "我吗?"

  晴美莞尔一笑说。

  "还用说的,刮目相看啦!"

  片山也笑笑地说。

  "那就好。还以为会被训斥一顿的。"

  "怎么会……那位小姐是谁?"

  片山简单地说明了认识雪子的经过。

  "已经很有进展了嘛。哥哥,好叫人佩服啊!那以后去了哪里?"

  "种种,种种。电影啦,餐厅啦,小吃啦……"

  "所以才红着脸是不是?真是的!"

  "没办法。总不能老喝可乐吧。"

  "该让那位小姐把你锻炼锻炼才行。"

  "要见见她吗?"

  "好哇。好想见见她……好一个大美人嘛,没想到哥哥也有这一手。"

  "你这家伙!"

  片山朗笑起来。不过说实在,令天这一天,可真太了不起啊。吃饭,聊天,跳舞,还送她到学生宿舍。在后门旁接了一个热吻。好长好长的,充满热情的吻,使得片山这次确确实实体会到接吻的滋味了。

  "你原来是个这么好的人。"雪子说,"在这里过夜吗?"

  片山的胸口活蹦乱跳起来。好想回答说"好哇"。好希望拥抱她,把她据为己有。然而,嘴巴里吐出来的,竟是:

  "我妹妹在等着,还是回去吧。"

  雪子竟然也好像早知道他的内心。

  "是啊。那就分手吧。明天晚上,十一点,来这里吧。住我那里。"

  "可是……"

  "先跟妹妹提一声,就不用挂心了。不是吗?"

  "嗯……可是,可以吗?"

  "当然!那就晚安。"

  "晚安。"

  再吻过一个轻吻,雪子就一翻身攀过去。雪子在门后站定说。

  "对啦,杀了和美的凶手也是这么翻过来的。想起这一点,真叫人害怕。"

  雪子挥挥手又说,

  "明天见。"

  "等等。"

  片山叫住她,同时开始攀爬。雪子一惊。

  "你怎么啦?干嘛忽然又……"

  "我送你到房间。忽然觉得不放心啦。"

  片山好不容易才翻过去。

  "万一那个杀人魔鬼还在。那就糟糕了。"

  "怎么会嘛。"

  "不行。不保险。"

  片山断然地加了一句。

  小蜂老人一如往常在打瞌睡,两人悄悄地走过管理员房间前,上到四楼的雪子房间。

  雪子在开门锁时,邻房的房门被打开了,靖子露出了脸。

  "雪子,你回来啦。啊!"

  看到片山,靖子眼睛-亮。

  "这位是?"

  "谁?啊,他是刑警先生。"

  "是怎么回事?"

  "要问我一些话的。"

  "原来如此。"靖子微微一笑点点头。"对呀,要问好多的话。"

  "那么……我这就回去啦。"片山呐呐地。

  "呃,你不用急的。"靖子说着赶快又补了一句,"我不打扰啦。"

  "是真的……我马上就要走。"

  "讯问也好,逮捕也好,请便。雪子,我走啦,晚安。"

  "晚安。"

  雪子转过脸向片山说。

  "如何?还是明天吗?"

  "嗯。还是明天吧。"

  "好吧。我会等着。"

  两人又相拥一吻。

  "……明天,好像是好长的一天呢。"雪子微笑着说。

  片山晕晕陶陶地踉跄着步子出了学生宿舍。明天,明天要干嘛?难道要和我睡觉?这是怎么回事?真的还是假的?不是在做梦吧?

  双脚好像踩在云上——是老套的说法。可是感觉正是那样。不管怎样,当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走在外面街道上。如何爬过后门,一点记忆也没有。人都出来了。翻过扎栅门是错不了,可是就好像在无意识里翻过来了。

  恋爱,可真是不得了的事呢,片山茫茫然地想。因为把一个人撑到半空中。

  "……哥哥。"

  晴美的嗓声使他恢复了自我。

  "什么事?"

  "今天。姑妈说我的相亲照片怎样怎样……"

  "对啦。我忘啦。还在西装口袋里。"

  片山说着起身。

  "不用啦。反正要拒绝的。"

  "看看总可以吧。"

  "可是,反正……"

  "要拒绝,总该有个什么藉口是不是。就是这个。"

  一流私大经济学系毕业,二十六岁,银行职员。光看面孔和服装,不是相命的也坷以看个八九不离十的外表。

  "是姑妈喜欢的那一类吧。"晴美说。

  "该是无懈可击吧。"

  "这一点正是最大的缺点。"晴美坦率地表示,"抱歉啦。请哥哥退还给姑妈吧。"

  "该怎么告诉她?"

  "随便吧。就说,这么好的人,我配不上。"

  "这未免太冷了些吧……"

  这时。从背后传来沙沙怪声。一看,在房间一角睡觉的福尔摩斯起来了,在木柱上抓着磨爪子。

  "唉唉这家伙,柱子都给抓破了。"

  "没办法。猫必须经常那样磨的。"

  原来,最近常常觉得榻榻米起毛,也是这家伙抓的。

  "房东会啰嗦呢!"他说。

  "我会应付的。对啦,我听同一个专柜的同事说。可以买到让猫磨爪的板子。明天我就去宠物用品部看看。"

  "真的!这年头,什么都变成商品啦。"

  片山看着正用后脚抓着耳后的福尔摩斯想,这家伙。渐渐没有野性了呢。吃的猫食罐头,用人工板子磨爪子。差不多没有老鼠可以让它追逐了,只好无聊地睡。有的,在福尔摩斯的表情和动作上看到人的样子,也许那是因为文明化的猫,令人联想到无聊地躺在屋里看电视的太太族吧——

  "我去洗澡。"

  "抱歉啦哥哥。我先洗过啦。"

  "像它那样舔舔身子就算洗澡,不晓得多好。"

  "讨厌!"

  片山连忙解释说这话没有别的含意。

  也许是因为喝了些酒,浸在浴槽里。睡意就来了。正在朦胧间,忽然让水淹过半张脸,猛喝了几大口水呛住了,慌慌张张地下来。在浴槽里溺死,这可太窝囊啦。

  洗澡后的舒适感,猫一定不懂的吧,他有了奇异的优越感。回到房间,晴美说。

  "糟糕。怎么办呢?"

  她好困惑的样子。

  "怎么回事?"

  "我在洗东西的时候,放在这里的相亲照,让福尔摩斯给抓破了。"

  "真的。没关系吧。我想人家不会只有一张的。"片山笑了笑又说,"福尔摩斯也是母的。说不定对那家伙有意思啦。"

  "它才不会这么差劲吧。对不,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已经回到原来的屋角睡觉了。它好像认定那儿是它的地盘。

  "好怪呀,哥哥,你看看这个。"

  片山接过相亲照一看,禁不住笑起来。照片上,正在鼻子下面给抓了两条爪痕,好像成了胡子。

  "恰到好处嘛。"片山说着一笑。

  "对呀,好像故意这么抓的。"

  但是……片山端详着照片想,善意人加上胡子,给人家的印象竟然这么不同。好比森崎和富田兄弟俩就是。没有了胡子,便像得一模一样的……

  有个什么念头掠过片山的脑际。

  "别忙……"

  胡子……如果那撇胡子是假的呢?看一眼福尔摩斯。它正好也睁开眼盯住他。那眼光好像在诉说着什么。以前也有过一次这种感觉。是从雪子的房间窗口往工程现场望着,想到桌凳那里去了。那时。福尔摩斯的眼光也正是这个样子。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呢?真的有什么话想告诉我吗?

  ——福尔摩斯又把眼睛闭上了。这一来。又回到一只平平常常的小猫了。

  "如果胡子是假的……"

  "呃,哥哥,你说什么?"

  晴美不解地问。这时。片山突然叫起来了。

  "懂了。原来如此,我懂了!"

  "怎么回事嘛,哥哥。叫人吓了一跳。"

  "我才吓了一跳呢。喂喂。福尔摩斯最爱吃的是什么?"

  "问这干嘛?"

  "给它吃,吃个够!我明白过来了!密室的秘密。让我想通了!"

  "你说什么?"

  三田村吃惊地盯住片山说。

  "你说密室的哑谜,解开了是吗?"

  "还只是一个想法罢了。"

  "说来听听。"

  "我还需要再证实几件事。"

  "是什么?"

  "第一个是富田的胡子,是真的还是假的。"

  "胡子啊?"

  "还有一个是和现场主任今井一起发现了尸首的姓石垣的校警,是不是确认了尸首,确认到什么程度。"

  三田村细眯眼睛说,

  "嗯……好像有那么一丁点明白了。"

  "富田这个人,如果没有胡子,那就和森崎一模一样了。所以由他来穿上森崎的衣服。躺在阴森森的餐厅里面,那就好像是森崎本人躺在那里了。"

  "对呀。今井是常常在校长家出入的。"

  "一点也不错。"

  "这就是说。阿部校长和今井、富田同谋,想把查到贪污证据的森崎杀害。"三田村说到此处蹙起眉尖说。"但是,富田和贪污案子有什么关系呢?"

  "我想,富田和贪污是无关的。可是他怨恨哥哥森崎很久了,又有一笔庞大的财产。校长知道这一点。所以把富田拉进来。"

  "有道理。那就是说,富田把胡子刮掉,穿上和森崎一样的衣服。进了餐厅。把门栓上。在一个角落躺下来。然后。今井和校警来了,把门撞开。可是,骗得过校警吗?"

  "我猜,第一眼看到尸首躺在那里,大概不可能很冷静的。尤其不会想到去碰一碰吧。"

  "有道理。"

  "把校警带来的目的,只是为了确认是森崎老师。他已经看了一眼。然后要他去报警。可以离开尸首,他当然会马上同意。"

  "这就是说,校警离开后,富田就起来,把真正的尸首搬进去是不是?那么森崎是在别的地方遇害罗。"

  "我就是这么推测的。只是这个推测,必须先证实上面我提的两点,否则就不能成立了。"

  "嗯。我也觉得今井说的话里头,有一件事我一直记挂着。"三田村说,"不管他的住家离大学多么近。早上六点就到工程现场,这一点太离奇了。原来是因为迟了,怕被看到。还有一件是我根据你在Y建设查询的话,昨天派一个人去查查阿部校长身边。"

  "怎么样?"

  "是很糟糕……那个校长先生,真要命。"

  "他怎么了?"

  "招标刚刚决定,差不多同一个时候。他就买进了一部新车和一幢别墅,还有一些土地……搞得那么明目张胆。税务署好像也在怀疑他逃漏税,正在查。"

  "真的!这么说,好像错不了啦。"

  "我想森崎一定是抓到了什么把柄。如果在理事会公开校长拿了A建设的贿赂,那么校长便非辞职不可,同时税务方面也会捡举逃漏税。于是他和A建设的今井勾结,引诱富田……这么一来,就顺理成章。"

  "问题在富田的胡子。"

  "这一点,交给你和林吧。"

  三田村深深地沉入椅子里又说,

  "这个连续杀人的案子了结以后,我想请几天假出去走走。太紧张,容易疲倦,头也经常痛。"

  "您还好吧?"

  "没啥大不了。"

  三田村微笑着又说。

  "对啦,你昨天相亲结果怎样啦?"

  "这个,是……是有了些情况。"

  "完了以后,两人一块去玩了?"

  "去是去了……可是,不是同一个人。"

  片山慌张地起身说。

  "我这就到羽衣女大跑一趟!"

  三田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他已经往林刑警那边走过去了。

  "林兄。"

  "嗯,什么事?"

  "咱们走。到羽衣女大。"

  "呃,查到了什么吗?"

  "边走边谈吧。"

  看到林那累极的模样,片山的心绪就复杂起来了。晴美的爱人会是林吗?如果是,他会这么若无其事地和做哥哥的接触吗?片山怎么也想不透。

  "呀,还在跟着。"林发现到片山脚边的福尔摩斯说。他今天是特别叫了计程车,把它带出来的。

  "嗯,也许要到替主人报仇为止吧。"

  "忠狗的故事是听过不少了。忠猫还是头一遭呢。"

  调了一辆巡逻车,开往羽衣女大。在车上,片山向林说明了进行情形。

  "这点子妙极了。不过,真的是你想到的吗?"

  "呃,你怎么这么问呢?"

  "没,没有啦,随便想到的……"

  片山有些生气了,把眼光投向窗外。好些日子以来都是小阳春的晴和天气。

  "林兄,该怎么向富田提呢?"

  好不容易地才平复过来问了问,不料林已经睡着了。

  到了羽衣女大,刚好是中午时分,到处是女学生,仿佛是什么拜拜的场面。

  在办公室一问,才知道富田今天刚好是研究日——也就是休假日,应该在家里,片山与林转向宿舍。当然。福尔摩斯也如影相随。

  揿了二○七室的电铃,不久富田就露出了脸。好像是在大扫除。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紧身运动衣,头上蒙着一块毛巾。看到片山说,

  "是刑警先生嘛,有什么指教?"

  "哪里,是想请教请教。你在忙着?"

  "快要搬到森崎那边,正在准备。很乱,请不用客气好了。"

  进了到处放着打好的包包的房间,系着围裙的太太也出来了,向片山冷冷地打了声招呼。

  "请稍等一会儿。"富田兴高采烈地说,"我先整理一下。请坐,请坐。"

  "不,请不必管我们好啦。"林说。"只不过想请问两三句话,马上就走。"

  "是吗?"

  "太太也请在一起。"

  麻子用围裙揩揩湿漉漉的双手挨过来。和葬礼时的一身黑衣不同,不再给人阴森感。

  "请说吧。"

  "是森崎老师,就是令兄被杀那天晚上的事。根据您告诉这位片山刑警的说法。你们是九点左右回来。以后就一直在家里是不是?"

  "是。"

  "是这样的。我们也听邻房的秋吉老师说,十一点稍过的时候。曾经到这边。可是你们都不在。"

  "这,这不对吧……"

  富田脸上掠过了不安。

  "一定是睡着了。"麻子接过来说,"那一晚我们都喝了一点酒。一定是电铃声没有把我们叫醒。"

  林点点头说,

  "嗯,明白了。小小的疑问,我们也需要查证,请不要介意。"

  "是的,是的,我们了解。"

  原来是这么回事——富田脸上浮现出这样的意思。

  "那就不多打扰了。"

  "哪里,哪里。你们太辛苦了。"

  这时,林装出忽然想起来一般地说。

  "对啦。有一件事想拜托拜托。"

  "是什么事?只要我们办得到。"

  "是简单的事。"

  林若无其事地。

  "可以请您拿下那个假胡子吗?"

  让人家放松下来,然后出其不意地来一招狠的,这正是老手的作风。富田被击中要害,脸上忽然发白,慌忙伸手捂住了胡子。

  "这是怎么回事嘛。"

  麻子比老公更敏锐,迅速地站到他前面说,

  "这太不礼貌啦。是不能原谅的。"

  "那是说,你们承认是假胡子啦?"

  "这……"

  "不对!不对!这是真的胡子!"富田拼命地叫。

  "你……"太太叫了一声丈夫。

  "那就让我来查查吧。"

  "你们凭什么?你们无权这么做。绝对不行?"麻子激烈地坚持。

  "算了吧!"

  林突然大喝一声,让富田吓得跳起十公分高。

  "我们知道是你刮了胡子,去当森崎老师尸首的替身对不对!你接受了阿部校长和A建设的今井两人的请托,帮忙杀害森崎。他们是害怕被森崎揭发贪污,你恨哥哥已经很多年了。而且哥哥死了以后,财产和屋子全部都归你。"

  "撒谎?没有的事!"富田一连地叫喊。

  林不管这些,继续说,

  "阿部校长因为涉嫌逃漏税,被逮捕了,今井也因行贿抓了起来了。两人杀森崎,只是时间问题。你就死心了吧。"

  当然这也是为了套富田的话,效果却立现。

  "完了……哎哎,完了……"

  富田呻吟着瘫坐下去了。

  "振作些!振作啊!"麻子拼命地叫,"什么也不要说!干万不要说!"

  就在这时,蹲在片山脚边的福尔摩斯,疾如闪电飞跃而起,扑向富田的脸。

  "哎唷!"

  富田脸被抓,痛得跳起来。那吃惊的脸上没有了胡子。真的,和森崎一模一样。

  "好家伙,干得好哇。"

  林把福尔摩斯撕下的胡子捡起来又说,"没话说了吧。请你跟我们走。"

  "畜生!"富田大吼一声,拔脚便往里头的房间冲进去。

  "慢着!"

  林也冲进去,富田刚从窗口消失。是二楼,跳下去不会怎样的,何况他还是一名体育教师。

  "片山,快下去拦!别让他逃了!"

  片山从玄关外飞奔而去。

  他喘着大气来到窗下,林从窗口探出上身指着前面喊:

  "那边!快!"

  一看,富田正朝有一大群学生的运动场疾跑而去。片山从后猛迫。可是片山的运动神经原本就不算挺灵光,而富田在学生群中巧妙地左闪右穿,越跑越远。学生们还以为是什么竞技,快乐地看着一追一逐。

  在运动场一角,有几个学生在打排球。

  "去罗!"

  "放手打过来!"

  "杀!"

  一个健壮的女学生大喊一声把球打出去。不料这个球打偏了,往意想不到的方向一颗炮弹般地飞去。

  这时,富田正好来到,让飞来的球结结实实地打在头上,人就扑倒下去了。但见他挣扎着勉强爬起来,可是脚下不稳,天地也在旋转。他拼命地想跑,结果只能像个醉鬼,蹒蹒珊珊地前进而已。

  片山以为追丢了,在一大堆同学中间,已经找不着富田的影子。不能让他逃掉,他鞭策着自己,拼死地跑。陡地,他想到说不定雪子也在这些女学生当中看着他呢。还好像有个嗓音在耳朵里响着:"片山先生,振作啊!加油啊!"对了,今天晚上,她会等我。万一让富田跑掉,晚上还有脸去见她吗?加油!晚上能不能和她同过一段美妙的时间,端看这一场迫逐来决定!她的唇儿。那白白的肌肤,还有那双柔挺的乳房……

  他边追边想这些,可真犯了兵家"心不二用"的大忌啦。当他突然恢复自我的时候,富田那踉踉跄跄的背脊却正在眼前几尺之处。片山认出来时,已经来不及煞车了,那么凶猛地撞上去。两个人撞成一团,同时倒下来失去知觉。稍后林赶到的时候,两人还被女学生们层层围住,倒地不起。


□ 作者:赤川次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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