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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 介子小品 ◇

·小峰·


◎猫

  夏天的一个清晨,我听见窗外有微弱的起伏的叫声,很柔,很细,听了
可以痒到心尖儿上。凭天蝎座人的敏感,我知道一定是小猫猫出世了。在猫
猫拖着大肚子摇摇摆摆了3个月之后的这个清晨。
  此后我家又多了四口,安静的院子都因此热闹起来,就连沉默的枣树也
常常将树荫凑过来看看刚出世的小家伙。
  只是猫猫很瘦,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和一张皮,为了给他补补我每天买
鱼片和牛肉干给他吃。我希望他和我玩,有意让他爱吃的东西在已沾到嘴边
的时候又忽地不知所踪,往返两次他就不再争取,默默地到小猫那不再理我,
让我非常扫兴……
  直到那个雨天我才真正了解了他。我记得他那压过雨声的一声声凄凉的
叫,看见他因漏雨而积水的家,那四个湿漉漉的小猫猫站在他的头上,肩上,
水没到他的肚子,他弓着腰,湿漉漉嶙峋的躯干,尖尖的脸,黄色的望着我
的眼睛……猫呀,是绝对怕水的动物。他为了他的孩子,他宁可站立在水中。
  我把他们抱进屋,他抖成一团,还在为小猫猫添毛(他身上的水是我用
毛巾给擦的),他爱他的孩子,他是妈妈。
  后来朋友们抱走了三个小猫猫,还剩下一个因为他的眼睛是红的,人们
一度为他可惜也因此就留在家里。
  猫猫本是个流浪猫,流落到我家时被收留的,可能他爱流浪,在小猫猫
断奶后就又去留浪。
  他给我的印象就是那个雨天,他嶙峋的弓着的腰,一双悲伤的黄眼睛。
他走了留下了小猫猫,红眼睛的小猫猫,呵呵呵……


◎路旁一棵开花的树

  昨天白色的花朵好似繁星,分明是高岑雅士图中被隐逸出处士所青眼的
梅树今天繁花茂盛,带着几分东瀛的靡醉,是光源氏内室软隔的门,掩着一
丝红晕,他是描着金线的那棵樱花。
  明天就是落英缤纷的时节,葬花人还会是那个吁吁娇喘的黛玉吗?呵呵,
不知,只知道保结这条街的臃肿的妇女名字里有个颦字。


◎杯中品

  磨砂的杯子是由别人送给别人的,他一度被束之高阁,我因为看他是个
杯子心生爱怜,别人就转送给我了。
  我用他泡茶水。
  茶带着柠檬的味道,据说是来自遥远的地方,亦是别人送给别人的,不
过这个别人据说是位姐姐,这位姐姐必不知道那茶如今被我喝着,如若知道
了会不会很失望,很难猜测。
  泡茶的水是我自己从水房里打来的,温度非常合适不会烫破杯子,也不
会破坏茶的味道。我会悠然的捧着杯子,吹开腾腾的热气,慢慢的喝,很好
闻的柠檬味道,手很温暖,胃肠很温暖。
  舒服。


◎穗,我是谁

  我微笑
  我坐在桌子后面
  我无语
  我吸烟
  我眯着眼看你忙碌的
  背影
  我爱你


◎现在下雪

  现在下雪,刚刚下,很急,很大,还带着风。
  可以预兆丰年的雪落在前一场尚未融化的雪上,
  明天会不会是一场白,盖住了以往尘土的记忆?光亮的白银世界
  我希望见到你,如此的白,崭新,忘忧……


◎水开了

  记得姑姑给我讲过,她上中学时慕名拜访过蒋兆和。
  他的记忆里蒋兆和是一个非常和善的穿着棉袍的人,说话慢慢的……
他的屋子里陈设非常简单,画案子,藤椅……一个炉子,炉子上做着水,炉
台上一张烤黄了的纸上蹲着半个馒头和一个红薯……
  如今我的屋子里也有一个炉子,坐着水,水开了,咚咚地响,当年蒋兆
和一定也听惯了这咚咚的响声。


◎三生三世

  白碎花的蓝布小包,包着一方砚,一块烟墨,一管狼毫笔,一本《三字
经》,几块散碎银子。
  跟着一个干净的书童。
  做着一个黄梁梦。
  一串钥匙,一张月票,一张饭卡,公车有轨的无轨的空调的……
  穿行在人流中匆匆的认识的不认识的皆擦肩而过,菩萨保佑考勤千万不
要赤字。
  …………赏月入土星席…………


◎牛过窗棂

  水牛在干田里干活,它拖着犁,犁是生铁打造,很重很重,使它背上磨
出茧。它很希望早一点干完活。
  田边不远处的院子是个书斋,它每天从门口经过,一早一晚。它爱看这
院子的清水门楼,门楼上的吻兽,石灰挑粉的白墙,看满墙的鹤鹿同春的画。
门上写着对子,念起来很好听“雨过琴书润,风来翰墨香”它非常喜欢这些
字,一个个壮壮的,非常精神。它更羡慕这个院子里的人。他们常常坐在廊
下晃里晃荡,晃里晃荡的念文章。什么“关关之雎鸠,在河也之洲”什么
“君子之仕也,道之不行也”……它其实并不之其所云,但是它爱听,象听
到牧童的笛,它常常被陶醉,也因而被忘了行走吃鞭子,可是它爱这个地方,
它希望能到院子里去,看着书生们写字,听他们念书,站在这个院子门口也
是好的……
  可是它身上背着生铁的犁,田地还等着它去犁。它只有默默的工作。每
天夜里它都做着同样的梦,它坐在书斋里和书生们一起念书……


◎七夕

  深深的夜,深深的长巷,青砖磨缝的老宅门儿,葡架如盖。路灯在远处
洒下一片明亮的白光,许多蠓虫在光圈里扑飞着。葡萄架下站着一个少年,
他穿的一身白色衣服在黑暗里分外耀眼,许多蠓虫在他四周飞扑,他一动不
动,呆呆地在这里站立,他昂着头看着夜空,他没有寻找到那对浪漫的星星,
因为天幕上除了一朵朵灰色的浮云一无所有……他企图侧耳倾听,听他们在
说什么,但是除了墙角蟋蟀没完没了的歌,他什么也没听到。一年久不久,
三百六十日多不多,他们到底见到了没有,他们将说些什么,为什么有云,
为什么秋虫叫得心焦,为什么自己独自在葡萄架下傻傻地站立中宵……他等
待得很苦,无缘的,他感到很累,身心的,他感到失落,彻底的,他想叫喊,
想杀死所有蠓虫,他妒忌他们的快乐,他恨葡萄架子,恨那些垂挂的青果,
他猛地挥舞袖子,扑打蠓虫,他抄起荆条,抽打葡萄架子,蠓虫飞走了,蟋
蟀哑然了,地上落下了诸多倒霉的葡萄叶子,一条藤蔓伸着几张开裂着口子
的叶子在惊愕地战栗,微笑现在他的嘴角,露出一颗虎牙……
  “嘎——”宅门开了一个缝,“还在着站着干什么怪凉的,回家去!”
忽现的微笑融化在黑暗里,更深的夜,深深的死巷,风雨残化过的青砖磨缝
的老宅门儿,黑压压葡架如盖。路灯在远处洒下一片凄凉的光,许多蠓虫在
光圈里扑飞着。不时有死掉的坠落尘土……

(米莲转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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