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年前我还单身的时候看卡夫卡的《变形记》,小说里的格里高尔·萨
姆沙痛苦地变成了一只甲虫。那种感觉虽然很恐怖,但是令有变形金刚情结
的我倍感向往。八十年代,中国电视上出现了一种叫变形金刚的动画人物,
造型新颖奇特但却具有很大的科学性,它们在动画故事内容里手执正义之利
剑,外形变化自如,频频把那些巨大的英雄背影留在电视屏幕里。小孩子们
常常流着口水托着下巴坐在电视前不肯离去,接着便到处都在热销那些变形
金刚玩具。它们有些看上去是一辆汽车,扭几下它们的胳膊大腿就将它们变
成了一个人形大力士;它们有些看上去是一只老虎,可将它们的屁股掀成两
半就将它们变成了一只汽车;它们有些看上去是一只飞机,合起它们的机翼
再把机尾扳起就变成了一只手枪……反正是变化多端,其乐无穷。可惜那时
候我已经不是手执玩具看动画片的年龄了,我那时正是被关在房间里扎在书
堆里死读书读死书,为将来奋斗的关键年龄,父母管得很严格。所以我常常
是口里念着之乎者也,眼睛却盯着弟弟手里的变形金刚;手里写着幂级数的
收敛半径,耳朵却直取客厅电视里的变形金刚主题曲。唉!我可怜可悲的变
形情结。
工作后,我恋爱了。恋爱的季节四处花香,女朋友眉清目秀,心地善良,
我简直沉浸在幸福的蜜糖里,生活到处流淌着令人陶醉的快乐。积极的工作
迎来了一次阳光明媚的旅游机会,我带上她背起包哼着小调上路了。从此以
后,开始了我的变形记。我开始像一个万能的变形金刚,愉快地变化在女友
身边。女友走不动的时候,我就作势变成汽车,让女友伏在我背上;女友热
了,我马上变成衣架,腰上系着她的衣服,肩上搭着她的衣服;晚上睡觉,
我伸展双臂就变成了枕头,让她倚在我身上;如果她需要,我还能变成温柔
深情的输氧器,贴着她的唇缓缓地呼吸对方;当我和她站在那一片草原上,
在齐腰的草丛里,我又变成了一只扩音器,她喊句:“我爱你,大自然!”
我就会连绵不断地喊出十句从高到低的:“我爱你,大自然!”然后美滋滋
地看着她在草丛上方飞扬的黑发。在我不大的房间里,在那吱吱嘎嘎响的床
上,我会变成阿凡提、阿童木、史努比迎来她银玲般的笑声,满足她那童心
未泯的快乐。
我曾经想过一直这么愉快地为她变化至白发斑斑。童话的爱情总会慢慢
变凉,渐渐地我的变化不能满足她的要求了,南瓜马车的午夜已经黯淡、黑
灰,她逐渐也不再是那个我心里等待永远穿玻璃鞋的公主。某一寂静的梦里,
她腼腆且羞涩地让我变成人民币,一百元一张的。我把自己折起来,压扁、
揉平、涂色,一遍一遍,重复再重复,累得我精疲力尽,支离破碎。我变成
了一坨一塌糊涂的东西,我变不成人民币,更可怕的是,我变不回自已了。
我哭了。她也哭了,她说我所有的变化都不及这种变化。她在遥远上方红着
双眼对我挥挥手,走了,往八个方向走了,留下一堆让我百思不解的懊恼。
最终我变成了一没有壳的蜗牛,软成一滩,迷失在原地,找不到自己。
透明的稻草人低下头来,疲累瘦弱,迷茫在接下来的各个季节。我持续
了很久这种变化,这种打击对我是从骨子里的,推翻了我的所有世界观、人
生观、价值观。我跟所有的朋友说了句:“去你妈的!”然后把自己关在房
间里反思。数日后,我从一个旧玩具店里买回了一个变形金刚,我随便转动
着它,使它变化,重复的变化让我厌烦、愤怒、激动。我砸碎它,用脚踩,
把它的残骸扔到垃圾堆里。我抛弃的是我的变形情结,我砸烂的是我的真情
执着,我厌烦的是我自己,我的愤怒是没有意义的。割下小脑,缝上嘴巴,
戴上墨镜。
阳光开始重新明媚,各种地方开始拥挤,在路上,马路、公路、网路、
情路拥挤不堪,不断地有人掉在一旁没有位置的地方。我喘不过气来,掐着
自己的脖子在人群里穿梭,我不敢再执着什么,因为执着会使我对“活着”
这个概念分心,一分心就会掉落在那没有位置、深不见底的深渊。我小心翼
翼地忘记自己、忘记思想。
这纯粹是我个人化的情绪抒发,无关任何线索,没有任何中心,没有所
谓真实的基础。有时候记载自己的臆想是一种怀念,一种发泄,我写字跟我
自己的思想、心情,还有周遭的环境、耳旁的音乐声有关。在写这一篇帖子
上半部分的时候,我一直喝着淡淡的西柚冰泉,天气晴朗,听着Alex,
黄品源的MP3;写下半部分的时候,我开始抽烟、咳嗽,窗外从绵绵细雨
至倾盆大雨,我开始听GreenDay,周启生,Nirvana的MP
3。就是这样,完全情绪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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