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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作为一门独立而有意义的研究,它不是局限甚至也根本不致力于对
孤立现象的再发现,而是透过诸多看似孤立无关之现象,而挖掘出其背后的
前因后果,找寻出可能的一般性解释来。正如一位世界著名的考古学家所指
出的,衡量一位考古工作者的成果大小,不是看他新发现了多少遗址遗迹,
而是看他能否用(已)发现的那些遗址遗迹,充分地而富有说服力地解释了
曾经发生的事情。在历史学中,则就如陈寅恪先生所倡导的,历史研究之重
心不是要新发现多少历史材料,而是在掌握(现有的)材料之基础上,如何
能甚至以诗人和艺术家的丰富联想力,对历史进行“艺术”的而富有说服力
的解释和再现:当然,这种艺术的解释和再现,根本的乃是要立足于可靠的
历史事实和严密的推理逻辑上,而不是小说家不着边际的幻想和不知所以的
痴人梦呓、或者哗众取宠故作惊人之语。
依照此一原则,则对重大历史变革的阐释,决不应该将注意力倾注于一
两个偶然事件之中,因为偶然事件本身并不具有丰富的内涵;而是应该深入
到偶然事件的背后,找出将它们串在一起的线索,那里才潜藏着决定历史演
进的内在逻辑。
因此,正如将三十年战争归因于一个倒霉的议员不幸被对方野蛮地从三
层楼窗口上扔下来摔死是十足的荒谬、将第一次世界大战归结为两个狂热的
青年人将炸药包扔错了地方也是道地的荒唐一般;将满清入关归罪于一个手
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而不去探寻十七世纪前后社会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等等
等等诸多方面的深层原因,则实在是对历史阐释的舍本逐末之举。
偶然性历史事件之触发了大规模历史变革的发生,根本的乃因为诱发历
史变革之基本条件已经成熟;非此偶然事件诱引,则必亦有其他事件可以触
发之也。即若此次美国总统大选久滞不决之争,实非戈尔布什之罪也,而是
诱发此种僵局之原因,早已深埋在美国之选举制度之中。正如星星之火可以
燎原,而燎原之根本原因非星火也,乃遍野之干草、拂地之东风也。有此条
件,则随便扔根火柴也可成燎原之势,一如当年之大兴安岭火灾;无此条件,
则就算把火炉架起来,让鼓风机开足马力,也照样烧不起火来。
故此,当我们考察并试图阐释大的历史变革时,究竟因以何者为本,以
何者为末;当注意于何处,不当固执于何处,识者岂可不明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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