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塘关总兵李靖是个利欲熏心的家伙。他生活在商朝的末期。在那个时
代,最出名的有两种人,一种人是官老爷,一种人是修炼道术的真人。那个
时代,流行当官和流行修道就像是现在我们流行通俗歌曲和流行感冒一样,
人人趋而逐之。所以那个时代想当官和想修道的人就像我们现在的歌迷和感
冒症患者一样,遍地都是。所以我们对于李靖这种人的人品,也不必过于苛
求。比李靖更想当官的还有的是。比如有个叫姜子牙的,修道没修出名,便
想作官,一直想到七十多岁,把头发胡子都想白了,人也想得疯疯颠颠,被
老婆一脚踢出门外。成天无所事事,拿着一根没有鱼钩的钓鱼杆跑到(石番)
溪边垂钓,自称不钓锦鳞,只钓王孙。官瘾如此之大,大概也是前不见古人,
后不见来者了。这都是由于当时之风气使然。
李靖走的也是姜子牙的路子。他年轻的时候,到西昆仑山跟了一个叫做
度厄真人的骗子修练道术。学来学去,发现什么都没学到手,觉得这样下去,
就被这个度厄真人把自己的一辈子都蹉跎去了。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
李靖从道观的院墙翻了出来,狼狈地逃下了西昆仑。从此打消了学道的念头。
多年以后,当他回忆起这深夜的潜逃,觉得自己好像是从地狱回到了人世,
颇有逃回生天,再世为人之感。在他的传世名著《陈塘关总兵兼托塔天王李
靖回忆录》里面,他这样写到:在一个人的一生中,总会有那么一个瞬间,
你在那时的决定将会决定你一生的命运。对于我来说,那个瞬间发生在多年
以前西昆仑山上的一个漆黑如墨的夜里。如果我当时没有毅然决定告别那个
囚我身体和精神于有形和无形的道观,那么今天这世上就不会有我这大名鼎
鼎的陈塘关总兵和托塔天王李靖,这个世界也将会由于缺乏我的存在而改变
其历史的轨迹。从这点上来看,我当年的那个瞬间的决定,不仅改变了我自
己,而且还改变了整个世界。
李靖就是这样一个人,时时刻刻都将自己个人的命运和整个世界的命运
联系在一起。这样的人往好的方向走,就是圣人,比如孔夫子;往坏的方向
走,就是恶魔,比如希特勒。不过,李靖即不是圣人也不是恶魔。他只不过
是一个平凡而善于钻营的家伙罢了。从西昆仑逃了下山之后,就靠着钻营加
吹牛的本领,他一步步地混到了陈塘关总兵的官职。这官职说起来大致相当
于现在的军分区司令员。说起来,权力也不小了。
但是李靖还是不满足。很不满足。有一天,李靖微服出访,在一个荒山
之中遇到一个樵夫。李靖问樵夫到:“樵夫先生,你知道陈塘关的总兵是谁
吗?”樵夫回答:“陈塘关?那是什么地方?我从没有到那里去卖过柴。那
什么肿了的兵需要很多的柴吗?嗯,也许。人肿了大概会很怕冷,怕冷就得
烤火,烤火当然需要柴了。官人,赶快告诉我那陈什么关在哪里?”李靖听
到这里只觉得像是被从头到脚浇了一泼冷水。冷得透到了心里,真需要烤火
了。他还不死心,于是又循循善诱地说到:“那你听说过大名鼎鼎的李靖吗?”
樵夫说:“你别跟我开玩笑了。李进我怎么会没听说过?那是我老婆啊!”
李靖这下鼻子都差点气歪了。回家的路上,他暗暗地跟自己起了个誓,要让
这世界上的所有的人都知道他的大名。
回到家正赶上老婆殷氏生孩子,还是难产。这家里正乱作一团呢。无巧
不巧,李靖在回家的路上捡了一只巨大的驼鸟蛋。他没来得及把驼鸟蛋放下
就急匆匆地赶到老婆的卧室。在房间门口有一个丫环看到他手上的蛋惊叫起
来:“老爷,夫人生了?怎么生了个大蛋啊?”
李靖心里一动,随口应了一声,赶紧冲进房里。只见在昏暗的烛光之中,
产婆正在那里忙个不停。见李靖进来,产婆喊到:“快来帮忙。”李靖小心
地放好驼鸟蛋,来到老婆跟前。见那孩子刚刚冒出了个头,产婆拉着乏力,
两边正僵持着呢。李靖跑过去喊到:“小子!我以陈塘关总兵的名义,命令
你给我马上出来!”那孩子哪里听他的话?尤自巍然不动。李靖今天在樵夫
那里碰了一鼻子灰,正不知道往哪里出气呢,一看这小子居然不听他总兵的
命令,当真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一把推开产婆,两只大手抓住了
孩子的脑袋,大喊一声:“起!”只听“嗤”地一声,孩子应声而出,哇地
一声就哭了起来。
产婆赶紧过来剪断了脐带,抱过了孩子并用布裹了起来。一阵忙乱过后,
李靖再去看那孩子,发觉生的是个儿子。小家伙白白嫩嫩,长得到是挺可爱
的。李靖严肃地跟产婆说:“我问你:这孩子是怎么生下来的?”
产婆颇为奇怪:“这是什么问题?这孩子是夫人生下来的啊!”
李靖拿起那个大驼鸟蛋,斩钉截铁地说:“不对!以后别人问你,你就
这样回答:夫人生下了一个大蛋,总兵大人挥剑劈开了蛋,发觉这孩子在蛋
里面。”
产婆惊诧地说:“这……这不是要我说谎吗?”
李靖喝到:“什么说谎?这就是事实!”他拔出宝剑,使一招力劈华山,
一下子就把驼鸟蛋劈成了无数碎片和稀里糊涂地一滩东西。他举着明晃晃的
上面还缠吊着蛋浆的宝剑在产婆面前挥舞了两下,说:“你要不这么说,这
个大蛋就是你的榜样!”
那产婆被吓得魂不附体,颤颤巍巍地说:“我照说,我照说就是,老爷
快把这滴滴哒哒的东西拿开点。”
李靖又转身对躺在床上的夫人说:“夫人,请你今后对别人也这么说。
不要问我为什么。到时候你自会明白。”他夫人对他逆来顺受地惯了,有气
无力地答应了一声。他夫人生了儿子,在痛苦疲惫之余本来心里甚为喜悦,
被李靖这么一闹,喜悦之情荡然全无。只好在暗地里独自落泪。
第二天一早,在《陈塘关日报》的头版头条赫然出现了这么一条消息:
昨日申时我们敬爱总兵李靖公夫人殷氏产下一大蛋。李公挥剑碎蛋,蛋中却
跳出一白嫩婴儿。李公道法精湛,据李公推算,此异事出于我朝,乃我朝吉
祥安宁之兆。云云。这一下,当真是朝野轰动,大家争相传颂李公夫人下蛋
的异事。几个月之后,李靖又一次遇到那个樵夫,樵夫听到李靖的名字当场
对这位和他老婆同名的很肿的兵能够下蛋一事表示出了无限的景仰。“他奶
奶的我的老婆怎么不会下蛋啊。”樵夫最后总结说。
(二)
烈日炎炎,通往陈塘关的官道被炙热的阳光烤得地皮都干裂了。寥寥的
几个行人都被太阳肆虐得有气无力,汗流浃背。心里大概都在诅咒自己干嘛
这么热的天要到这里来走路玩。
忽然,一个灰色的影子从他们身边一晃而过。他们全都惊讶地抬起了疲
惫的脑袋,盯着那远处消逝的影子。良久,其中一中年人才开口问另一个年
轻人:“老兄,刚才那是什么?”
那位年轻人正被太阳烤得心焦体躁,没好气地回答:“什么是什么?我
怎么知道那是他妈的什么玩意。你当我是神仙啊。”
“唉你这老兄怎么这么讲话啊,你是不是神仙我们大家都看得出来。神
仙有你这么讲话的吗?”
“呸!我他妈的这么讲话怎么就不是神仙啦?”
那中年人也上了火:“神仙从来都不会骂人的,神仙讲话都是道貌盎然,
满口的哲理,就你小子,把你满嘴的脏牙都拔光也找不到一根哲理。”
“妈的你的嘴里有哲理?还一根一根的呢。我看你他妈嘴里面早上吃的
大蒜到是有几根。”
那中年人气得浑身发抖,举起拳头就要往年轻人的脑袋上砸去,拳头砸
了一半,忽然砸不下去了。原来有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拳头。
大家这才发现,在他们后面站着一个灰衣道人。这道人看不出有多大年
纪,似乎比较年轻,但下巴上却有一缕长须,神清气朗,意定神闲,果然是
道貌盎然,一付得道高人的形象。
道人微微一笑,说:“你们怎么知道神仙怎么讲话的?你们见过神仙啦?”
争吵的两个人被道人的气势给镇住了。嗫嗫嚅嚅地说:“没见过。”
道人又是一笑说:“那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我,就是一个神仙!”
“什么?”大家全都瞪大了眼睛。
“不信?看清楚啦。”道人说着,从身上解下一段七尺红绫。他把红绫
一甩,那红绫被他甩成一条直线,对准了路边的一棵大树。只见红绫的那头
忽然射出一道红光,那光射到大树的树干上,只听喀嚓一声,那棵两人才能
合抱的大树忽然一下从红光射到之处断了开来。大树轰然倒下。
“哇!真是神仙啊。”那中年人叫到。“今天我终于见到神仙啦!”其
他人也跟着赞叹不已。
却说那倒下的大树,无巧不巧,正好倒在路边的一栋房子上。那房子本
来就年久失修,怎经得起大树这么一下子,摇了两下,轰地一声,垮了。
道人吃了一惊,心里正暗叫不好。只听房子那边“啊呀”“哎哟”两声,
跑出一对衣冠不整的男女。他们一边往外跑一边尖叫:“哪个杂种把我们的
房子给弄塌了。”
众人听到那道人叫了一声:“他奶奶的,今天算是倒了邪霉了。”大家
回头一看,刚刚看到道人那灰色的身影在路的远处消失。
那一对衣不遮体的夫妇还在那里大呼小叫。先前吵架的那个中年人则在
那里疑惑地问那个年轻人:“喂,他奶奶的是不是骂人的话啊?”
大话哪吒(三),大话哪吒(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