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仰慕余光中先生,是从罗大佑的一首歌开始的。我不说知道,是
因为一开始就是单纯的仰慕,而不是喜欢啦,惊叹啦之类的。罗大佑的歌虽
然可以说是六十年代乃至七十年代初这代人的音乐圣经,但是我对他了解不
多,喜欢也不够,不过大家都在听,我不可能不听的。
很多年前一个普通的下午,一个学医的朋友来找我,正好拿了罗大佑的
一盘带子,是他最早有名的那个《恋曲1990》,里面的歌大都是早听过的了,
但是乡愁四韵是第一次。很慢很慢的旋律,很美很美的歌词,像无形的水,
一个字一个字地逐渐淹没了整个房间,阳光,空气,墙,家具,人,都在其
中微微地波动。
给我一瓢长江水啊长江水
酒一样的长江水
醉酒的滋味
是乡愁的滋味
给我一瓢长江水啊长江水
曲子已经是非常好了,但我还是觉得不及歌词本身的光芒,那种简单平
实令我想起诗经的时代,歌者在山中,山在雾里,听歌的人在路上。后来知
道那是余光中先生的一首诗。也许是历史原因,现在的人反正是写不出这样
的诗了,因为没有这样温暖深厚的乡愁,这样的乡愁,只有他们那一代人才
有。以后便是半个月脑子里只有这首歌,半个月到处搜寻余光中的诗歌,直
到看了他的《莲的联想》为止。
《莲》中那些冷隽曼妙的联想,那些“风中的传说,雨里的典故”,那
些华彩纷呈的篇章,如琵琶弦上流落的大珠小珠,古典绮丽,不可方物。
等你/在雨中/在造虹的雨中
蝉声沉落/蛙声升起
一池的红莲如火焰/在雨中
在整块的记忆之外,有些感觉虽然很小,很纤细,却在电光石火的刹那
让你刻骨铭心。四岁的时候去新疆,火车在戈壁滩里跑了一天一夜,白天一
望无际的苍茫,晚上森冷空旷的月光,既使对一个不谙世事的小朋友来说也
是一种极大的震憾,足以使她永世不忘。这算是比较大的感觉了。而十二岁
在动物园的老鹰笼子边上的一个很破的池子里,遇见种得稀稀拉拉的几朵荷
花,就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一件事了。
但从此以后,便有一些莲花,在我自己的记忆深处如火焰一般燃烧,没
有任何别的花能超过她的位置。也有一些月光,凉凉的,如“薄荷一样的味
道,”“月光一生只浪漫一次。”一次便已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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