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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 荒漠化 ◇

·蝶恋塑料花·


  60年前……

  一片荒芜,北面有一洼水坑,偶尔能见蜻蜓划过,枯萎的芦苇,潮湿的
宁静。秋天,让所有的植物没有了灵魂,远处可以听到炮声。一窝田鼠降生
地下,天高且蓝,云彩被急速撕扯,碎片散落在后面。

  50年前……

  叶子油绿宽厚,一只蛇惊恐地碾过,向深处游去。一群人拿着镰刀、铁
锹,一大排,俯着身向这里逼近,有说笑声传来。只锄草,不砍树,水坑被
填。草被就近放置成一垛垛的,每垛堆积两人高,马车不断穿梭其中。累了
的人就靠在最近的草堆上,撩起衣服抓耳挠腮。另一处,有很多死蛇,有女
人警惕蹲看,手拿树棍。女人擅长挑拨,尽管已经是死物了。

  40年前……

  田埂,两边种上了小麦。有风吹过,风总能让一切东西更有精神。小路
口边大树下,有一农民,穿小衫,器具唾手可得,身依树,草帽掩于胸前,
眺望风景若有所思。小麦的尽头是村落的炊烟,溶入云中,纠缠不清。农民
倒头睡去,身体松弛,远处狗吠充耳不闻。睡觉的意义就在于能不看、不听、
不触。

  30年前……

  田埂,两边种上了小麦。有风吹过,吹起了树上的标语,树皮太过嶙峋,
标语极难附着。有一农民,穿小衫,身依树倒头睡去。靠顶端的树杈上架着
喇叭突然嗡嗡作响,尔后,高喊良久。农民恨骂起身,提鞋,围树转数圈找
器具,顿悟本就未带出来,更气、大骂,匆匆向着明显扩大了的村落飘去。
身影在革命歌曲中扭曲。

  20年前……

  村落,没有了小麦。红砖房彻地连天。树还嶙峋,被砌在一家院中。田
埂变成了一条小路。一儿童身背书包低头掩面,啼哭而过。后有其母将全身
之力运于指尖,啄儿后脑,面色憎恶,骂声不绝,路人侧目。有熟人拦住询
问,妇人表情丰富,更激动,掐拧不止,儿童哇哇大哭,妇人破口大骂。

  10年前……

  小路成街,柏油味仍在。人很多,居民沿街开设店铺,旁更有卖蔬菜的
小贩与购者占据大半,喧嚣、腐臭、尘土。讨价还价、打架骂架、故人寒暄、
小心谨慎。一老汉木衲抽烟马扎上,发廊的音响混杂其中,想起了当时扰人
睡眠的喇叭。灰色的天带来灰色的喘息,生命要表现力量,繁荣杜绝虚假。
一个妇女在和小贩吵架,说是白菜里发现个肉虫子。

  今年……

  街道,柏油被刨开,堆积两旁,老树没了,种上小树有一人高,根上堆
着土,人多,把土包踩得如同浇铸,土里隐约可见有石块碎砖头和锈镰刀。
两边楼多密而不显高。有老人死于家中,救护车停靠很远,只闻其声,两人
抬担架恍惚土堆上,后面家人哭啼而随,路人掩鼻避其两边,交头接耳。一
阵风起,就只有风声,再没有其他的声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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