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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清晨4点狭窄的街,我们幌着膀子从酒吧里出来。三三两两的鸡从我们
身边飘过,眉眼间说不出暧昧地看过来。终于我吐了胖子一身,显而易见对
这样的突发事件胖子没有任何准备,他正凝神看着对面一只鸡的低胸礼服。
他先把我甩给一颗路边的杨树,而后体恤地看着自己不幸已经变得花花绿绿
的鄂鱼T恤:“你Y需要些刺激!”就把我丢在路边扬长而去。
第二天林来找我,不满我最近的无所作为。于是我狠狠地思考了一下老
板的暗示和胖子的忠告。我明白我应该干点什么了。我在一次网友聚会上认
识了Karol,很快我们搞的火热,直到我把她带到酒吧。胖子大吃一惊,把
我拉到一边,“照这样,给哥们也来一个。”我慢慢悠悠把Y请的啤酒灌进
肚,再慢慢悠悠地告诉他:“象她这样的不可能是你的。”
Karol也不是我的,三周后,林带走了Karol。我以为一切已经结束,其
实我错了,一切才刚刚开始。
周末酒吧里,我正在和另一个女孩子赌色子,兴致勃勃的时候,Karol
突然就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肩头,“嗨,Jack,好久不见!
介绍你认识一个朋友。”我骤然回头,看见了她,一袭白裙在昏暗的灯下,
闪着妖异的光,面庞却是出人意料的纯净剔透。Karol在我耳边轻轻地说:
“怎么样,我找的人不错吧?她叫Pearl,千万记住。” Karol似笑非笑的
表情至今仍深印我的脑海,久久不去。
那夜我送Pearl回家,还是走在无人狭窄的街。晚风阵阵清凉地吹来,
身边是迷人的女郎。往常这对于我毫无意义,今夜却有不同,我不知道为什
么,也并不想深究,总之我十分自在。在她家门口,Pearl 把呼机号留给了
我,临别时羞涩地看我一眼,转身就逃走了。返家的路上,我轻轻吹起《城
里的月光》。悠悠扬扬地吹了一路,在如此美丽的夏夜。
当然我迫不及待地呼了她,第二次我看见她,她正坐在王府井街头的长
椅上磕着瓜子,瓜子皮小心地收集在手边的一个塑料袋里。我看着她红润的
嘴唇上下翻动,忽然涌起强烈的欲望想吻吻她。我把她拥进怀中,如法实施。
她错谔地望了我很久。直到爱情慢慢浮出她的眼底。我想我相当喜欢她。
身边是人来人往,只有她是我的女郎,芸芸众生,也只有我的女郎出类拔萃。
我把手搭在她的肩头,快活地在街上走着,而她也逐渐习惯了我的无法无天。
(二)
Pearl的家住在人大,而她在二外上课,我又住在东四十条。所以每天
她都下了课先辛辛苦苦地奔向我家,而后夜里两三点钟,我再送她回家。有
时候我懒了,就想让她住下,她总是说:“不可以。”她希望别人不知道她
已和我同居,她希望有朝一日我能够堂堂正正走进她的家里,坐在客厅里被
她当大学教授的父母审查,而她最后的希望是我能够开辆老爷车来接她,车
头上摆着鲜花还有两个婚礼娃娃。
于是她努力地装点着这个所谓的“家”,每一次上街,她总是要去看各
式各样的家具,尤其钟爱流线型的椅子。”如果我们有很多的椅子,将多么
的幸福。“我不得不提醒她,我觉得床的意义远胜于椅子。她红着脸承认,
“但是,那些椅子~~~”她顽固地憧憬着椅子大军。
在她的胁迫下,我们一次又一次走进影楼,“真爱”的小姐已经能叫出
我们的名字,她总是钻进一件又一件婚礼服,在我面前转着圈,颦婷秀美地
行屈膝礼,小小的心型的面孔在面纱下闪着柔和的光,象一颗精神焕发的珍
珠。
她以为我爱她。
林又来了,他告诉我Karol最近干的不错,人还是太少等等。他看见了
房中Pearl的化妆品,对我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悠着点儿,哥们。”
胖子说最近在韩国村认识俩日本妞儿,很有些味道。一定要我去看看。
我对小日本一向无好感可言,赶过去一看。果然,也就俩俗妞,也真够难为
的,萝卜腿长得比胖子的腿还粗。
我二话不说就拉胖子出了韩国村。酒吧里我灌了胖子两杯,就开始劝导
他:“Y小日本巴不得有你这样的傻X上钩呢,估计她们俩也就是在东京红
灯区混不下去了,跑这来蒙你这样的。”Karol突然就出现了,带着另外一
个女郎:”嗨,Jack,好久不见!介绍你认识一个朋友。“我傻了眼,看着
同样一个青春的女孩,相当的漂亮,但不是我的女郎。
我把Karol拉到角落:“什么意思?你”Karol耸耸肩:“林说要多介绍
女孩子来。”我凝视着Karol,我想我的想法已经肆无忌惮地写在脸上。
Karol满不在乎地回望着我,她已经百炼成钢。
我告诉Pearl最近我要出差,老板让我去南边提货。Pearl嘱咐我一定要
常给她打电话。她默默地替我收拾好行装。并且看着我提起行装锁上门。突
然她就哭了起来。这孩子,我心里五味陈杂,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我紧紧地
把她抱住。如果分别是一种必然,那么何不让它完美无缺,毕竟这个世界,
象Pearl这样相信童话的人已濒临绝迹。
坐在出租车上,我看着Pearl逐渐远去,一阵莫名其妙的伤感涌上心头。
直到我到了方庄的公寓,看见Karol站在门口对我张开双臂。我的眼泪才突
然消失。这才是我真实的生活。我厚起脸皮开始无耻地微笑。
Karol带来一个又一个姑娘,她们有的是学舞蹈的,有的是学外语的,
有的是学计算机的。我找来一个又一个女郎,她们有的白,有的黑,有的轻
盈,有的丰腴。
我们努力地工作着,林的房子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多。人人都要生存,
我觉得就生存本身而言,我的状态相当不错。
(三)
很多无来由的时刻,突然就想起她临别时的眼泪。想着,想着,我心底
里就涌现出一种欣慰,我并没有亲手毁掉一件珍宝。
然而我错了。
那日,我正在方庄的公寓里和一个新女郎快活,Pearl骤然就走了进来,
她眼睁睁看着我们匆忙地在身上围着衣物,眼睁睁看着狼藉的床铺。
房子里弥漫着呛人的气味,我和Pearl对视着,我知道即使是这样的时
刻,Pearl也还是老样子,除了我,她看不见别人。Pearl突然就笑了起来:
“她说的,我本来不信的。”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为什么是这样的?
Jack,你告诉我。”我看着她无助地哭着,却真的帮不了她。
“听我的话,回家去,Pearl 。”我柔声地对她讲,语调中有一种反常
的镇定,“一觉醒来就什么都忘了。乖,听话。”
“Jack,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又为什么偏偏是你?”她好象没听
到我的话,只是絮絮叨叨地问着。象是无知的孩子。
我真希望她能够象我刚才身边的女郎似的,扭头就跑,永不回头。但是
她没有,她定定地站在当地,牢牢地看着我,使我毫无机会逃遁。
我只好慢慢穿好衣服,推她出门,叫了辆出租,把她送回家,好在门牌
号码我还记得,因为她一直再也不肯开口,只是看着我,痴痴地看了一路。
在她家门口我对她说:“Pearl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本来就不是好
人。其实就是因为怕伤害你,我才会离你而去的。一切总要过去,坚强一点,
我知道你行。”
Pearl痴痴地看了我一眼,什么都不说。她很合作,慢慢地走向家门。
午夜的街上,我拦住Karol,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恨一个女人:
“你Y真是个婊子!”
Karol哈哈大笑:“你说的本来就没有错,我就是个婊子。你呢?你是
什么?拆白党?小白脸,还是什么其它的称呼?”
Karol指着我的鼻子:“若不是你,我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吗?你毁了我!”
Karol的脸在霓红灯里扭曲变形,我静静地看着,看着我的杰作。乌黑高盘
的发,细细描过的眉,轮廓分明的嘴,窈窕舒展的腰身,却包裹着罪恶的灵
魂,只有魔鬼才有这样的创意。
但是,我又有何资格指责她?我比她更坏。
她站在门口的电线干下,等着我出来,我不知道她站了多久,我只看见
毒烈的日头下,她额上涔涔的汗。我走出去,拉她进屋,“Pearl ,你疯啦?
这样的曝晒。”Pearl的脸上红潮未退,她突然从后面紧紧抱住我:” Jack,
我们还继续吧,好吗,我想了很久,我依旧爱你。“我挣脱她的手臂,远远
地躲开她:“Pearl ,我们不可能的,我不是好人。”她摇摇头:“我不在
乎这些,只要你真心对我好,就够了。也许你会坐牢,但是谁又在乎呢?我
是真心的喜欢你,我从来没有这样过,等你的日子里,我已经坚定信心,要
爱你一辈子。”
我听着听着,也逐渐感觉到有什么在我心底里碎了,我想能够点化我这
块顽石的,只有Pearl这样的天使。生活,永远是痛苦的泥淖。我本来是可
以选择的,在那些试穿婚纱的日子。现在我已经走上一条不归的路。无论我
内心发生了什么变化,我都必须视而不见。于是另一个Jack冷眼旁观着那个
柔弱的女孩呜呜哭泣,并且婉惜地看着她,看着她走火入魔。一把达摩克斯
之剑已经高悬在她头顶,而且要由Jack来决定它的降落。我听见另一个Jack
在缓缓地说:“Pearl ,对不起,我从来没有爱过你,以前全是骗你的。”
Pearl突然就呆住了,似乎所有活力从她的身上彻底消失,无影无踪。我被
她的样子镇住,隔了十分钟,我才突然发现她已经走了。
没人知道我在自己的心上狠狠捅了一刀。
(四)
某个周末,林又办了一次patty,那种舞会去者云从,因为有最香醇的
美酒,最美艳的女郎,都是林的女郎。
我呷着香槟,看着红男绿女,歌舞升平,一阵倦意袭来,我是不是该收
手了?突然我看见了Pearl,美丽而高雅的Pearl正依偎在林的身边。
林说:“这是我最棒的女郎。”Pearl矜持地对我笑着,笑着,落落大
方,仪表出众。必须承认林没有说谎。
我一言不发,只是喝酒,喝酒,再喝酒。
不知什么时候,Karol坐到我的身边,她万分体贴地对我巧笑嫣然:
“Pearl 今天晚上特别美丽,是不是?她毕竟是我的朋友,从小就什么都让
着我,因为从小她就拥有我没有的东西,美丽、聪明、好家庭。”
我看着这个天使皮毛的摩非斯特,突然一阵战栗。原来她真正要报复的
不是我。Karol看着远处和一个客人亲密聊天的Pearl,眯眯笑着,象一只玩
鼠的猫儿。飘飘然,Karol就走了,也许去找下一只小鼠。
坐在沙发上,我越想越害怕,我觉得Karol的阴谋远不只这些,罪恶只
显露了冰山的一角。
不顾一切,我拉住Pearl:“跟我走,这里不适合你。”Pearl甩开我的
手,整了整晚礼服:“ Jack,怎么?你后悔了?”我盯着Pearl嘲笑的眼一
字一顿地说:“Pearl ,今天你不该来这里。” Pearl放荡地笑起来:“只
能你们男人来?算了,别装了,我知道当初你不过是想拉我卖肉才跟我好的,
是不是?” Pearl环视四周: “这里确实相当不错,挺适合你我。Jack,
看清楚,我和你是一路人。我并不比你高尚。但说实话,我鄙视你。”一滴
泪从她的眼角不争气的滚落,她轻轻拭去,努力做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另一
个Pearl高昂起头,从我身边走开。
这世上又多了一个人无耻地笑。
我不得不离去,因为我实在没有理由继续逗留,客人们已经一个个拥着
自己的女郎入房。客厅里空空荡荡。
第二天的报纸登出头条:破获京郊一卖淫集团。是晚,林的公寓突遭搜
查,警察有备而来,逮捕了四十多人,其中包括Pearl。
风声鹤唳中,我躲到了胖子家,几天后,胖子回家告诉我Pearl在看守
所里割腕自杀了,相当惨的死法,听说血留了一地,擦洗了半天都弄不掉。
说的时候,胖子狠狠地看着我,那一刻,我头一次意识到我犯了罪。
我想着那满地的血,似乎看见血泊里浮出她无助的脸,听见她一声一声
的呼唤:“Jack,Jack。”我原来是罪魁祸首,你不要叫我了,我知罪了,
是我的错,把你拉进这罪恶的深渊,让你看见生活的黑暗,是我的错,爱上
了你,所以总是无望地逃,怕玷污你白色的灵魂。
即使在这样漆黑的世上,你也是我的一点光亮,所以我不忍心毁去希望。
即使我是如此卑猥的小人物,我也可以暗自希望,希望纯洁如你,能够永远
纯洁下去。我苦心经营的一个骗局却原来不堪一击。我想告诉你,如果你能
够听见,我爱你,象所有正常的爱情。
我爱,我要先安抚你不平的心,而后我们共享安眠。
我找了一个又一个酒吧,终于看见了Karol,我跟踪她到了无人的小巷,
了结了我们之间的恩怨。Karol在那一瞬间瞳孔放大,脸上居然释放出一个
畅快的笑容。我不知道天堂里Pearl见到她时是否会原谅她。(即使是现在
我还是相信Karol会骗过那些天使进入天堂。)也许只有我明白Karol那一瞬
间的感受。
午夜里,我还是走上狭窄的街,我默默地彷徨地走着,象是一匹暗夜的
狼。我在找寻,身上踹着一把利刃。
“先生,有空吗?”我看见又一个Karol迎面走来。
“当然,我们找个清净无人的旅馆。”
女郎在厚厚的脂粉后面妩媚地笑着,无知无觉。
写在街的后面:当Pearl、Jack和Karol的脸从我记忆里退去时,新的更
大的感觉潮般涌来,于是我跌入更深的沟壑。这篇东西是写给你的。如果岁
月是一条河,那么我的灵魂已经劈成两半,分裂河的两岸,一半看前生,一
半看你。我多么希望自己能够展开双翼飞掠前尘过往,留下一双眼给我并不
灰色的未来。但我只是一个路标,所以无处可逃,注定漠视所有的变化,而
始终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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