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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应该怎样开始那,我不知道,但我看见西风在窗外徘徊,没人理会。
八点半的时候我正在看电视,平时我是不看电视的,这平时是指我结婚
以后的平时,婚前我曾是个电视迷,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视,一直开到
什么节目都没有了才关掉。这中间我会做很多事,看看报纸翻翻杂志,给朋
友打个电话或接个电话,要么吃个苹果剪剪指甲什么的,后来结婚了,我爱
人说:你当有些追求,不要把时间都白白浪费掉。我喜欢用爱人这个称谓,
这个词在我脑子里有个深深的定格,当年在长福宫的画廊里,我心仪已久的
那个人对着台湾的画商介绍另外一位女人说:这是我爱人,我那时在角落里,
这个词硬是穿越了灿烂的阳光落在了我那颗背阴的心里,酸酸的,以至于被
腐蚀出了个影子,抹也抹不去。
我爱人说:看电视是一举两失的事,即浪费生命也浪费钱财,我很惭愧,
可不看电视又没什么事情做,于是我们便早早的上了床,要是不困,便演绎
一下我们的爱情。
我想结了婚的人应当在适当的时候要个孩子,这样在以后的日子里,孩
子可以把爱情平稳的过度到家庭生活上,孩子是一瓶胶水,把父母们粘在一
起,至少我的父辈们是这样的。我小的时候住在大院里,晚上常常能听到这
样的叫喊:要不是为了孩子,我早和你离了,这声音或男或女,或高亢或低
沉,有时还伴着摔锅砸盆扔板凳的混音,那就更惊心动魄了,但听了二十年,
也没有一家离婚的,我想这恐怕多半是孩子们的功劳。
可我不想要孩子,并不是我不喜欢小孩,女人到了一定的年龄,没有不
喜欢小孩的,我二十岁的时候,街上漂亮的小伙子吸引着我,可我三十岁的
时候,在街上吸引我的却是那些两三岁的小孩子们(特别精神的小伙子除外),
真是可爱,我有时候忍不住的跟他们搭一搭话,或摸一摸他们的小脸问他们
的父母说,几岁了,真可爱啊!可爱是可爱,但想想他们早晚会长大,象我
姐那孩子,五六岁了,以他为中心,方圆三米以内,一片狼籍,人闲狗不待
及,再往下想想更恐怖,上了小学开始学坏,上了初中开始谈恋爱,上了高
中开始打架,要是上了大学就会学得更坏,大学毕业了找不着工作,找着了
工作又找不着老婆,找着了老婆又闹离婚,离了婚我还得帮他看孩子,子又
生孙,孙又生子,子子孙孙,无穷尽焉所以我是不打算要孩子也不打算结婚
的。我和未来的爱人说,咱们就这样非法同居吧?可他不干,想是年轻气盛,
要成家立业找点责任担担,孩子可以不生,但婚一定要结的。虽然他现在一
个劲的说:当初我怎么没听你的。可后悔也晚了,要想把红本变成白本也没
那么容易,得去单位开证明,得搞清楚街道礼拜几办离婚,还有财产的划分,
房子怎么住,如何向父母解释,等等……想想这些,我们就都有些退却了,
可这并不影响我们对未来的规划,有一天我爱人找来一本书指给我看说:看
看,看看人家说的,假如某个男人每天晚上都与不同的女人上床,那他搞不
好会有数以千计的小孩,反之,如果某个女人如果每晚与不同的男人睡觉,
那她一生中最了不起也只能生出大约二十个小孩,男性与女性在生殖潜力上
的巨大差异,暗示了男人与女人的不同,他们越风流,在繁衍上获得的好处
越多,你那么爱看动物世界,这一点应该明白的奥,你看,你作为大老婆,
既不给我生孩子,也不张罗着给我讨小老婆,要不这样,咱俩离婚,我再娶
一个能生孩子的,然后你来做我的情人,那多有意思,肯定是一种全新的生
活。
我才不给你做情人那,想离婚你就把这房子腾出来,到时候我顾个小保
姆,三百块钱一个月,管吃管住,我也不用收拾屋子洗衣服做饭了,找个人
伺候着,闷了还可以搞搞同性恋,所以你少拿离婚说事,怎么都是过日子!
告诉你,算命的说我这一生中有四个男人,后边还有三那,你早该退出历史
舞台了你。人家是说你死后有四个男人给你送行,你想想能有谁啊,你爸你
弟你姐夫,再加上我,正好四个。每到这会儿我都恶狠狠的想马上给他顶绿
帽子带,而且后悔没事先准备个把帽子能随时拿出来用。
(二)
我爸是个上海人,为这他很骄傲,可我却觉得挺丢人,别的不说,单是
那股小家的自认为是第一的劲,就让人受不了,所以别人问我你老家是那里,
我一般都说我妈家:湖南,虽也是南方,但那里的风土人情却壮怀激烈,那
怕匪气,也是痛快淋漓决不唧唧揪揪的。我爸倒不唧唧揪揪,可他老人家虚
荣起来,也挺有意思,记得有一回他和母亲谈起去超市买菜,那时超市还属
新鲜事物,要买什么自己拿,挑挑检检没人管,只要最后到出口交钱就行,
这在以前是从没有的事,新鲜,方便,爸约了个同事一起去,他那同事是个
矮胖胖的北方人,我们都叫他胖周叔叔,爸说,胖周做事真没面子,他挑了
一只最大的鸡,还挺得意,到了收款台一称,要二十四块钱,谁也没想会着
么贵,要是我,既然拿了,怎么有脸再放回去,咬呀也得买下来,可胖周当
着这么多人高喊太贵,不买了!收款的满脸鄙夷,那你哪拿的放哪去,爸说,
因为他们是一起的,自己也多少没了面子,所以好长时间不再去那买菜了。
母亲听了只是笑,没说什么,但却给我们落下了话柄。
我真正接触上海人是从高一开始,那年寒假我和老姐回老家,有一回去
外滩,在公共汽车上,一个站着的老太太,没人让座,老姐看不过去,指了
旁边的小伙子,你给老人让个座,小伙子不听则以,一听他还急了,几几瓜
瓜,吐沫横飞了半天,好象是我们在无理取闹。后来我的朋友们都说,讲理
你肯定讲不过上海人,你只消说:在来劲揍你丫的就行,可自己毕竟是上海
人,听了这话还是满别扭的,哎,出身是没法选择的,不然我就生到——
真正让我下定决心不说自己是上海人是因为一回听收音机,那是一个热
线节目,请听众打电话说一说交往过的上海人,没想一个时段下来,竟没有
一个电话是说上海人好的,最后连主持人都很尴尬,连连插进上海的工业产
值全国第一什么的,但听众并不领会,继续痛诉上海人如何算计,市侩,小
家器,等等,没想上海人在全国人民心中竟是这样,真真是丢人,可就这样,
我最后还是嫁给了一个上海人,(这只能说明,极力摒弃的东西,却在不知
不觉中继承了下来)我过门到了婆婆家,我老公的妈头一句竟是,你爸爸是
浦东乡下口音,他奶奶的!
昨天晚上我对老公说,有一个网友要来拜访咱门,他坚决认为你老婆我
是个大美女,也难怪,上海加湖南,按说应该生个美女,可你瞅瞅咱着小眯
眼,塌鼻梁,窄脑门,扇风耳,还不把人吓着,老公说,我看着还行啊,那
当然,你那是猪八戒的看法,丑没关系,看久了就俊了,你现在已经是看久
了的境界,当然不觉着,我老公不愧是上海人,他认真地想了想说,那咱明
儿拉一双眼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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