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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

◇ 武夷散记 ◇

·老挖·

  走入青山,便有飘渺的草花,淡雅的香气,以及躲在草木后熙攘的溪流
声。茶农们忽隐忽现地采摘,日头慵懒,凉风相应地勤快起来。路在脚下由
宽变窄,刚开始那劈开山林的铺张开阔劲,到后来忽悠分做几股,钻入丛林
灌木下,竟自蜿蜒奔上山去。跳跃、诡谲顿时代替了平坦舒畅。这些都是诱
惑,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走,走去看看那尽头到底是什么。

  到处是崖壁,是一整块巨岩的某一面,棱角早被拥有千万年耐心的流水
磨逝,呈慈祥厚重的面相。陡壁上有无数凹坑,疑是淘气者在沙雕上用手指
戳下的无数洞眼。但岩石坚硬确凿。于是,用棍子敲敲山壁说,这就是时间
啊,能拉千万年之长。

  岩石表面风化剥蚀,酥松成土后饱润雨水,使得茶树茂盛,药草茂盛,
还有挺拔傲立的百合花。这些都是造化。看在眼里,感在心里,一切一切都
有渊源吧。什么都可以是谜,谜就从最最根部的根部升起。

  古崖居算什么,不过几百年,只剩朽木。船棺是谜,但如何肯定千年前
的水位和目前一样低?历史在时间中只是极小一斑点,历史之谜算不得什么。

  一线天,这块巨岩痛苦地裂伤,伤口淌着无色透明的血,浸润着粘粘的
碎沙粒。一群游春的小学生蜂拥而入,把吱吱喳喳的欢叫蜜一般灌进去,但
无济于事。岩石的伤痛无色无味、无声无息。

  粗壮的毛竹被火烧疼后弯曲,几根这样的毛竹,以整齐划一的弯曲度排
成一排,象军人一样听话。排公的竹篙一点,我们的竹排就这样轻靓顺从地
肚子贴着水面向前滑去。九曲溪,美景入胜,这又是雨意甚浓的阴天,于是
云雾低徊,武夷三十六峰尽皆插入迷蒙一派中。我们在人间,而仙境触手可
得。

  本以为排公此时此地工作,一定感到幸福。但是排公说,你们包一条竹
排四百二十五元,可到我们手里的只有五十元,我们两个人从上划到下一个
半小时,每人就二十五元。干一次算一次钱。还不是天天都能有活干。比刘
文彩还黑!刘文彩何许人也?噢,就是那个已经被打倒了的吃人奶泡饭的地
主老财。刘文彩只是一个人,故很容易被打倒,可这比刘文彩还黑的,是谁
呢?几个人?几十个人?几百个几千几万个人?天晓得了。排公眼里早没有
了仙境。

  深水是安静的,到了浅处喧哗起来,这是因为不平的缘故。大自然的不
平是令人欣赏的,比如山峰与山谷的不平,能产悬崖的精彩、瀑布的精彩、
山峦叠嶂的精彩;而人间的种种不平呢?大概是令人麻木的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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