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大革命的伟大历史车轮碾过我身体的时候,由于我还小,感觉不出
疼痛。但随之而来的钱化大革命,却劈头盖脸地向我展现了更为强悍的风采。
钱化大革命比文化大革命,有过之而无不及。“钱”经常把它的富有力
度的巨手,卡在我的脖子上,无论在家里、商场、或在夏天的广场上,时常
让我低头认罪,反省自己的历史和内心深处隐藏的与钱的运动相背离的私心
杂念。我的腰和脖子,分别得了腰肌劳损和颈椎病。
在“钱”的巨手一次次让我坦白交待的过程中,我的心灵受到了越来越
大的震撼。每日三餐之前,我都会和老婆、孩子一起,背诵一遍有关钱的语
录。让钱的思想和精神深入到,我们的骨髓和肉体之中;让每天早晨迈出房
门的第一步,就和钱给我们规定的脚印相吻合。
如果你说,我没有倍受摧残,我的身体和灵魂都处于很舒服的自由状态,
那是胡说八道。如果你担心我的身体和灵魂,会垮下来,会在钱化大革命的
运动中,丧失人性地呜嗷喊叫,变傻变疯、甚至投河自尽,那你就太看不起
我的生命力和能耐了。
在一次又一次的大革命中,由于我是革命者的光荣后代,遗传基因造就
了我承受任何革命洪流的巨大耐力。无论“钱”怎样卡住我的脖子,让我低
头认罪,无论“钱”让我的躯体摆出何种屈辱的形式,我都会不屈不挠、忍
辱负重、不骄不躁、不声不响地把日子进行到底。
无论你逃到东方还是西方,只要你没有能耐窜到上方,钻到下方,还是
在地球表面晃荡着身子,那么,被“钱”压得形成低头认罪的态势就是必然
的。
这场钱化大革命,来的真不是时候,与文化大革命的交界处,只有门缝
那么大点的空隙。我本想在两者之间修身养性一段时间,以使我生命的花朵
开得更旺盛一些,这个愿望没有实现。
我渴望钱化大革命快点结束,虽然之后必然有另一场大革命等待着我,
但只要中间能给我稍长的一段时间,我就会把更多的事情整理完毕。
我请求在钱化大革命完毕后,下一场大革命稍晚一些产生,以给我一点
时间。我要为时间老人选购一份厚礼,请求时间老人在一个白色纸条上写四
个字。当我的棺椁放在地狱大门外的时候,就用这个封条把我的棺材封起来。
我要得到的这个生命封条是:没有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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