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始艺术中,最早的人体雕塑艺术是骇世惊俗的:清一色的女性,性
征高度夸张的女性。双乳高耸,圆腹凸起,尾臀肥硕。从现象来看,它是在
表现“性”,从本质来说,它是“非性”的。女性的性征表现的不是色情或
性欲,它象征着人类的繁生,万物的昌荣,她是神圣的。
在欧洲内陆,奥瑞文化时期的女神像代表了旧石器时期的女神雕塑的最
高水平;而欧洲沿海地区如爱琴海、巴尔干半岛等地的女神像,则代表着新
石器时期的女神雕塑的最高水平。中国的女神在哪里?长期以来,我们在苦
苦寻找,寻找属于自己的女神,寻找着自己的女人的辉煌。
在经历了长时期的考古的沉默后,有人把目光投向了在中国少数民族中
仍然“活着”的女神身上。在纳西族,这个保留着大量原始残余风俗的西南
少数民族中,人们供奉主宰生育的女神“娜迪”(缺少诗情的从事民俗考古
的人把这两个字写作“那蹄”)。用糌粑塑成的“娜迪”,有着超常丰满的
乳房,有着孕育果实隆腹,有着充满诱惑的性器。这就是从远古一直“活”
在民间,走过了千百年岁月的丰产女神吗?我们不自信地问自己。
直到1982年,在东北,一座远古神庙的发现,解开了我们心头的疑惑。
在辽西牛河梁“女神庙”遗址中,发现了保存完整的女神头像及其肢体残片。
这些远古时期的“娜迪”大约出现在5000年前,虽然比欧洲出现的女神像要
晚出得多,但毕竟是我们自己的始祖母,是我们自己的女人,因而显得弥足
珍贵。这些史前的“娜迪”,虽然体态肥硕丰腴,但举止优雅,有着欧洲维
纳斯的风韵。其中一尊左臂置于上体前方,形似作轻抚双乳状。臀部肥硕,
肚腹鼓胀,在阴部有着表示性器官符号的明显标志。
不管是西方的维纳斯还是东方的娜迪,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这就
是她们是神性和人性的结合体。从生殖功能来看,她们是神,她们肿胀着的
生殖器蕴含着无穷的生殖力和创造力。而从情态来看,她们是女人,是情妇,
丝毫不让人觉得他们是从高高的天国而来。在一些女神像的构件残块中,显
示出这些女神有着圆润的肩头,柔美而富有质感的曲线。
在此之前,郭沫若曾说,在甲骨文的“母”字的构形中,有“象人形而
特大其二乳”的,当是欧洲各地出土的生殖女神NANA,他预测不久之将来,
必有中国的NANA“发现于中国之一日”,他算是言中了,辽西女神像的发现
即为明证。
随着母权制的逝去,膜拜女神的黄金时代也随之逝去。这对于人体造型
艺术来说,实是一个“天赐良机”,因为,艺术家们可以摆脱为适应原始宗
教或巫术的需要而进行人体艺术创作的局限,而使人体艺术走出一条崭新的
具有无限前景的“新路”。古希腊、罗马的艺术家们紧紧抓住了这次历史性
的机遇,对人体艺术进行了更深入的理论探讨和艺术实践,从而使他们的人
体造型艺术呈现出空前繁荣的景象。而在中国,艺术家们受到各种各样的历
史局限,失去了机遇的恩宠,最终导致的结局是人体造型艺术在中国的衰微。
失去了的将不再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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