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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网命徒
在我的亲人中,我和奶奶的感情最深。
我从三岁就跟着奶奶睡。很小的时候夜里去厕所,也要把奶奶叫醒,因为害怕必须奶奶陪着,为这奶奶没少骂我,而我那时尿又特多,每天夜里总要起来个两三次。再等我大些了,家里人还让我在奶奶屋里睡,意思是让我陪她说说话,照顾着点。可我正是贪睡的年纪,一宿不醒,奶奶夜里怎么样我又如何知道呢。倒是奶奶常常羡慕的说,唉,真眼馋你们这些年轻人啊,躺下就睡,睡着了象死猪。奶奶年纪大了,觉少,所以这样说。
奶奶是从旧社会过来的人,思想上多多少少保留着那时的影子。
我结婚后两年没要孩子,这把奶奶急得不行。每次见了我都神秘兮兮的叫到一边,故意压低嗓门问,"小子,过来我问你点事,你老婆,有影了吗?",其实大家都听的见,因为奶奶耳朵背,说话声音就大。我当然知道她的意思,就说没有,还不想要呢。奶奶更是一脸的不理解,"咋了?没娃娃票(准生证)?"我说有。她更加迷惑了,说什么前院的二小子婚后没有娃娃票,两口子哭了半天。
等我老婆怀孕,奶奶又急不可奈的打听,是小子还是丫头,"照照(B超)了没有?"当我告诉她是丫头时,奶奶说好,丫头好,再说你们外面的人也不拘这个。但我知道,象她这样年纪的人,多少还是有一些重男轻女的思想的。但奶奶从来都说女孩好,似乎在安慰我。当我弟弟生了一个男孩后,奶奶高兴的自言自语,"说是男女一样,还就是不一样!"
奶奶现在是四世同堂了,逢年过节的,子孙们都去看望她。临走时,她总是亲自给每一个人收拾东西,给谁放什么她门儿清,绝对乱不了。一大帮子孙排着对从奶奶跟前走过,也从奶奶手里接过她送的东西。这几年,奶奶给我们带的东西总少不了窝窝头,就是用棒子面做的那种,是她自己做的。我们都说说奶奶还挺赶时髦,她怎么知道现在正兴这个。但每一次我都发现奶奶给我堂姐们的比给我们兄弟们的要多。等奶奶开始逐个给我们收拾东西时,我就故意站在她旁边,奶奶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就问,"是不是有点偏心?"我一脸痛苦的点点头,奶奶嗔我一眼,"姑娘嫁了再回来就是客人了,你懂什么!"
奶奶疼孩子,特别是对我们这些孙子辈和重孙辈们。每一次我回家,她总是停下手里的活计,搬个凳子坐在我面前,拽拽我的衣服问问什么料子的,穿这么少冷不冷,多少钱呀。当我说出了价钱,她马上板了脸说什么,这么贵啊,以后不好再买这么贵的衣服了,并反问我能穿一辈子?说完话了就这么光看着。有时候我们三口子回去,奶奶就满屋给我女儿找东西吃,能找到的不外是一个苹果或者几个桔子而已,当我女儿说不吃时,她就再去找,这回是一袋饼干,老婆在旁边拉拉女儿的手说,别吃,肯定都过期了。我回头瞪我老婆一眼,对奶奶说她们不爱吃,我吃。这时奶奶才坐下来,把她的重孙女揽在怀里,摸摸头攥攥胳臂,上下打量,不时的说,"瘦,身上没肉啊,你爸爸不让你吃饭?"然后又摁摁女儿的鞋,问挤不挤脚啊。奶奶有个憾事就是老记不住我女儿的名字,也叫不出。当我女儿叫她老奶奶时,她总是内疚的说,唉,你这个老奶奶有啥用啊,连你的名字也记不住,都怪你爸爸起的跷蹊古怪的名字。
奶奶还是个闲不住的人,经常的帮我的四叔收拾院子。麦忙时,奶奶竟踩着梯子爬上屋顶晒粮食,一家人都为此提心吊胆,她却象没事一样。四叔回来就大声呵斥奶奶,奶奶象做错了事的孩子,低着头,一言不发,灰溜溜的回自己的屋去了。十年前她的几个儿子就商量轮流给她做饭,她不肯,直到今天奶奶还是自己做饭洗衣服。
前几天我回去看她,她正戴着老花眼镜给自己做鞋。奶奶是小脚。市面上也有她穿的那样的鞋,但她总是自己做。我问她做这么多鞋干什么,她说趁着现在还做的动,多做几双,要不以后老了咋办。我问你现在还不算老呀?奶奶扶扶眼镜,一脸正经的说我老了么?看她那神情,似乎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我连忙说,不老不老,您才86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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