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浔阳楼/文
有一段时间,大概跟个人生活有关吧,对寺庙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老想进去看看。一条常过的路口边有一座庙,每次经过那儿,牵肠挂肚的,里面有什么等着似的。那种感情真是相当奇怪。
过去也曾进去过,上船下地,路过闲逛,知道边上有,就独自一人进去转转,看看佛像,和尚,大殿上的人众,满足一下好奇,如此而已。
生活中某些东西说来就来了。某一天,路过那路口,歇下来准备抽一支烟,看到了那道青墙。远远望过几次,再过一次,进去了。
对寺庙产生兴趣的那段时间,生活中正有一个久悬未决的疑案,解开这个疑案成了短期内的生活目的。有一个明确的欲望,带上这破解了的目的体现物,在一个上好的天气里,去庙里逛逛。在里面踱步,倚墙,晒太阳。在廊檐下进入不思考境界。在殿里听钟罄,香烟缭绕在四周。想有一种极大的熨贴。
事情总是要过去的,不论是以什么方式,情绪却保留了下来。每次经过那路口,总不忘停下来,倚着车子歇一会。远远地接近了就有一种欣慰,从什么地方放假了似的。车上望去,远远的,那青墙琉璃瓦沉沉静静的,一部线装大书似的。晴日里,飘飘缈缈的,有股云气似的。一种稍纵即逝的情绪,一种难以言传的欢欣,一种离别样的思绪。莫名其妙想起血源亲属,想起古诗中乡关何是的句子。
浏览过南怀鄞的几本书,知道学佛乃大丈夫之事,不必悲伤。这样看来,看庙的,不算颓废吧。
总有一种境遇,种种自以为牢固的信念,一一脆弱了。想找一个更为根本的窝。一道青墙,以仿佛独立的姿态存在于这个社会,它答应,仅仅以其念叨一声的力量就能包容这一切,无论如何总是值试一试的。它厚重的大门,缭绕的青烟仿佛有着无所不能的魔力,能在无论什么样的荒郊野岭上顷刻之间建起一所有灯有火有炊烟的茅檐。这有点象那有风有雨的晚上,一个人坐在炉前读聊斋的感觉。最好是深巷,点着蜡蚀,有犬吠。
谈到皈依,大概唐玄藏更让人神往些。据说他是在溪涧中被打水的和尚捡进寺庙的,吃了斋饭长大,长大就做和尚。他的生活就是僧就是佛,所以慧根不同,不象凡间丁壮,栽了跟头才进门。所以西游记里有种种附会。听唐僧故事,没有一丝苦楚!进佛堂,默想那条涧,是何等的运气?
春上天,一个先前的同事来看我,我送他上车,路过那座庙,同事也有兴趣,就一同进去了。说是庙,实际已改庵了。老和尚去世后,来了几个女尼,便改了。跟管事人交谈,知道她们还是从一个著名的佛教名山下来的。我们在院里散步,看见那几个尼姑,十分年轻,举止间确有一股山上带下来的风度。有一个眉眼颇为润秀,身量高大而美。能想起她畜发的样子。等她过去了,我问同事:"注意刚才那个了吗,她为什么出家?"
同事沉吟说:"她应当有理。"
我以为这回答有玄机,不再问。我们到寺外闲走,大树萌底下几口大缸,是涅磐和尚的法体了。坡底下已被开作菜园,有几口缸已在菜地中间了,风吹着菜叶轻轻摇动。不由想到这和尚何方人氏?甚寺落发,何人剃度?在这佛门之后,发其遥想,不知该也不该。又一想,此地岂不是尧天舜日?那地里林间,确是阳光普照。我们抽了签。我的困境正在白热化阶段,同事也有一些决断不下的予盾,姑且一试。
我的签是不灵的。这是已经知道了的。这并不重要,我并不真的信这个,也不拿它来衡量什么。我相信佛门无签。常想起的是那次游历,尼姑韶秀的面容,庵后林间那一地的太阳。象看见了谁在甩着她的秀发似的。
同事的签灵不灵,就看他的运气了。希望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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