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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喜鱼/文
我不喜欢去那些"人声鼎沸"的聊天室,嫌太吵太乱。在没有OICQ的时候,我只有用还算凑合的英文跟一些老外在ICQ上聊。(居然不知道ICQ可以用中文输入,笨啊!)
那时我还在广州,以我不算好也不算坏的网页制作水平混饭吃。网站之间的竞争也不像现在这么你死我活。所以我可以在上班的时候偷着玩。一边在聊天中提高英语水平,一边穿梭于各个古怪有趣的站点。
还记得那天天气真是很好,老板又出差去了。我摩拳擦掌地准备大玩一天,等老板回来再勤奋努力,好好表现。
忘了是怎么闯到这个网站的了。叫你填一份个人资料,然后就可以寻找与你志趣相投的好友。当然,你也就成了别人的备择对象。我草草填了一份,主要是想看看有没有和我生日相同的人。查找结果为空白,我吐吐舌头,溜之大吉。
那是我第一次在这种交友网站上留下自己的资料,也是最后一次。
晚上回了家,习惯地又打开电脑。一边换衣服一边看着ICQ的小绿花慢慢绽放。唔,又有人加我为好友了。本姑娘今天心情好,顺利通过验证并加为好友!呵,这家伙在线啊?
他一定是高兴死了,马上送来一个MSG。
嗯?怎么是乱码?:!哦,是了……
我自以为是地告诉他我的ICQ只接受英文。殊不知这家伙英语烂烂,可怜兮兮地出来一句拼音。告诉我他今天也去那交友网站注册了,而我的注册号码正好在他前一位,为了庆祝这个巧合,想和我交个朋友。
没问题!本姑娘正好缺乏祖国大陆的聊友呢。于是我们就这么用拼音聊了起来。原来还是同行啊,不过他在北京,资历也比我老多了。哗!遇见可以讨教几招的高手了!
我真恨不得顺着网线就这么把他抓过来,帮我把工作中的难题全部毙掉。方泄它们平时折磨我摧残我压迫我打击我……之恨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居心不良",宽容地haha几声,说这么聊真是太累了,我现在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我着实愣了一下,我从没有给网友电话的习惯,何况我和他认识才短短几小时,这……合适吗?可几个急于解决的问题马上窜上来将我的顾虑踢到九霄云外,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免费的师傅,快给拉快给拉,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于是将电话号码给了他,再转过头确定了一下电话没有被我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淹没着。
"嘀铃铃……"哇!好快!我还没作好心理准备呢!我是应该扮淑女还是扮纯情还是扮天真……
没时间想拉!我一把抓起电话,仍是平日里的样子:"嗨,是你吗?"
一个年轻男孩爽朗的声音:"是我啊,你这个小丫头。"
嗯?感觉不坏啊,不像我以前想象的两个陌生人初逢的尴尬。闲话少说,转入正题。(日月可鉴,我可是帮他节省长途话费啊:P)我乐滋滋地把我所记得的问题都一一抛给他,咦,怎么到了他手里都像吃大白菜一样简单了?三言两语即让我茅塞顿开,只有傻笑着说"是,是"的份。顺便搞清楚了ICQ是可以用中文输入的,唉!白累了那么久!
说着说着,不经意地瞟了一眼电脑,上帝啊!已经一点半了!!!我明天还得去挣表现呢!不行不行,我马上说:"嘻嘻,今天授课可以到此为止了,明天我还得上班呢,你也是吧?"
他愣了一下,(大概是看了看表)说道:"哦,是啊,太晚了,好好去睡觉吧。以后聊。" "那byebye拉。"
我刚就想挂电话,他又说:"等等我再说句话……你很可爱!"我拿着冒出"嘟,嘟,嘟……"的话筒傻了一会儿,我很可爱?
一晚睡的很好,没有梦见狼外婆也没有梦见白马王子。只是好像拿到了那个梦寐以求的网页制作大奖。天拉,我怎么这么有事业心,自己都快被自己崇拜死了。
日子仍是不紧不慢地过着,只不过他渐渐成了我最重要的聊友。一边帮我轻松敲定工作中的麻烦,一边给我讲他在新疆度过的童年,在西安求学的少年。讲那些自由,漂泊,如梦似幻的经历。听得有贼没贼胆的我心驰神往。他还给我介绍了许多他们公司的高手,可以随时讨教拉!而他最好的朋友也成了我的"老哥"。
随着电话费和手机费的剧增,我和他之间的称呼也由"大哥哥"和"小丫头"变成了"老公"和"老婆"。在这网恋已不鲜见的时代,我并未渴望传奇,只想有一份温馨隽永的感情。
当我已睡意朦胧想道"晚安"时,他沉默了一下,说:"老婆,我后天要来广州出差,来接我吧。"
我的脑袋像突然被注入了一剂清凉剂,又蓦地一傻,啊!见面?没容我多想,他已在说:"后天下午五点到广州的火车,我穿一身黑色,背一个大耐克包,你呢?"
我慌慌张张地看看床角的衣服堆,说:"啊,那我就白色吧。" "好老婆,那我收拾行李去了,不见不散哦。"
"不见不散。" ……
放下话筒。我跳了起来,冲到镜子前,望着自己那张孩子气的脸,拉拉蓬松的短发,咬咬手指头,好痛,不是梦。
早早地就到了火车站,翻翻随身带的杂志,却看不进去。脑子里充塞着各种各样的念头,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想。只是等,等下去。
火车急匆匆地冲进了站,我"噔"地站起身来,却又迟疑地迈不开脚步。望着下车来的人流,黑色,黑色?都不是……
还是先给他打个电话吧?我取下背包拿手机,天那,我放哪里去了?!包里怎么像个垃圾堆!我抓来抓去都找不到那个长方形的小家伙。
突然肩头上挨了一下。
"嗨!"
我惊诧地抬起头来,一个高高的,健硕的大男孩,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竟有点"惊艳"的感觉——他长得太帅了!我愣愣地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怎么不知道是你,哈哈,我人都到了你还找电话干什么。"
哗!连我是在找电话都知道啊?我正暗想着他怎么这么神。他却已一把抓住我的手,向出站口走去。
大概是感觉到我的不合作,他回过头来调皮地看着我,说: "拉拉手你就脸红拉?那我现在亲你一下你不是都要昏倒了?"
我又羞又恼,捏起拳头就向他背上捶去。"你讨厌拉!"
"啊?就谋杀亲夫了?哈哈哈……"
和他在一起玩,真的很开心。他健谈又幽默,常常可以想出各种古怪的点子,让我惊喜不已。我觉得自己比在网上时更爱他了。可他毕竟只是出差,很快离别的日子就到了。揩干净我的泪水,他捏捏我的鼻子,说:"老婆,别哭了,我们能在一起的。"
我强撑着笑脸看着火车慢慢地离去,而他挥动的手臂却又模糊在我的泪眼中……
回到家中,顺手开了电脑,老哥在线的。他发来一个MSG,问:"你们见面了?"
"是的。"
"很爱他了吗?"
"是的,怎么?"
"我就知道会这样。"
我的心蓦地一沉,为什么这么说?
"?"
"他太讨女孩子喜欢,作为他的同性朋友,我本是不管的,可你真是太单纯了,我不得不提醒你几句。"
"不——会——吧?"
我的心似乎掉进了冰窖,我知道老哥是个很沉稳的人,绝不会轻易开这种玩笑。
"在**BBS上有他以前女朋友写的一篇文章,名字是《*****》,你自己去看了就知道了。"
我心慌意乱地打开那个BBS,找到那篇文章。是的,男主角是他,的确是他。网名,外貌,神态,言语都一模一样。他也叫她"老婆",也跟她调皮地开玩笑……最后,她因为受不了他还有别的女孩,终于离开了他,嫁人了。
我的心还没从离别的伤痛中挣脱出来,又跌入了另一个深渊。大脑一片混乱,什么都没有想,也无法想什么。机械地关掉ICQ,关掉电脑。任夜色慢慢地弥漫,坐在黑暗中央,终于痛哭失声。
恰好有一家深圳的网络公司正力邀我去工作,不想再呆在广州,睹景思人,徒增伤心。我像一个逃兵一样地走掉了。
换掉了手机,换掉了ICQ号码,换掉了Email。我将自己埋没在工作中。老板提醒我见了同事还是要微笑着打个招呼,可我笑不出来。
又一天下班,我收拾好东西,又是最后一个走出了公司。
我突然像被电击了一样浑身一震!他正站在公司门前,就那么微笑着看着我。虽然有几分疲倦,仍掩不住他的勃勃英气。他向我走过来,张开双臂,说:"老婆,你不可以抛弃我的哦。"
我崩溃在他怀里,委屈的泪,痛苦的泪,思念的泪,惊喜的泪……统统涌出,再也说不出什么来。他轻拍着我的背,说:"好了,好了,想哭就想哭吧,我在这里。"
我哭的更加厉害。在公司旁的小咖啡馆里,听他慢慢讲怎么联系不到我,怎么在我以前的公司问到我的去向,又怎么在陌生的深圳找到这家小公司……
"好了,现在总算把你楸出来了,我得坐晚上的飞机回北京了,不然公司要炒我鱿鱼拉。"
送他到机场,进入候机厅前,他抓住我的肩,盯住我,仿佛想看进我的心里去,问:"为什么要离开我?"
我想起那篇文章,心里一痛,躲开他的目光,说:"没什么。"
他将我的脸转过来对着他,认真地说:"没什么就好,记住我是喜欢你的就行了。"
我闭上了眼睛,任他温柔地吻去我的泪水。
等我在朦胧中睁开眼,飞机已在茫茫暮色中消失。我慢慢地摊开手,不知道自己抓住了什么,或能抓住什么。
我又用起了以前的ICQ号,重回到"甜言蜜语"的日子。他尽力争取来深圳出差的机会,也帮我在北京找好了工作。可妈妈不放心我这只"南雁"北飞,北上的日程一拖再拖。
老哥很少再说什么了,只是叫我自己小心。可我的心里充满了快乐和憧憬,无法再想更多。
我没有想去弄清楚他和那些女孩的事,而《执迷不悔》成了我最喜爱的歌。
又一个周末的晚上与他在ICQ上互道晚安后,正准备收线睡觉。老哥发来一个MSG: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怎么了?"
"他刚才是在跟你聊天吧?"
"是啊。"
"现在他跟一个女孩出去玩通宵了,刚打电话约好的。"
我的心又猛地一沉,往日的情景涌了上来,手抖得无法移动鼠标。
"我并不想破坏他在你心中的形象,可他的确是经常与不同的女孩出去玩通宵。他们之间的需要……既然你叫我老哥,我不想在每次看见你的时候都内疚,告诉你一声,别被男人的表象蒙蔽了。言尽于此,我下了,再见。"
我趴在键盘上,却流不出泪来。只觉得心一段一段地凉下去,好像今天温度挺高的,可我怎么这么冷呢?盯着老哥那段话,动也不动,直到天色发白。
坐早班飞机到了北京。打电话先找到了老哥,他赶到机场接我,一见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他摇摇头:"傻女孩子。"
送我到他家楼下,老哥说:"3楼2号,我先走了,有事call我。"
发颤的手按在门铃上,我好怕自己会倒下去。一下,一下,又一下……门开了,他胡乱穿着睡衣,大吃一惊。
"你?!"
我无助地望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他的背后窜出一个漂亮的女孩子,长长的头发,短短的裙子,睡眼惺松。
"谁啊?这么早。"
我怔怔地退后两步,飞快地向楼下冲去。
他反应得很快,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向那个女孩子吼道:
"玫玫!你先走!我有点事!听话!"
大概她就走了吧?我已几近昏迷。
当我完全清醒的时候,他坐在我身旁,用一种痛惜的目光看着我。
"你醒了么?"
我点点头。
"如果我是正确的——我指的是我足够了解你这件事,你不会原谅我,对不对?"
我点点头。
"我不想申辩什么,也不想解释什么,你是个好女孩,我早该放掉你的,可我稍微贪心了一下。"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我是在流浪中长大的人,爱情对我而言是个黄金的枷锁,太奢侈了。我不想把我的灵魂交付与任何人。对不起,也许说对不起太轻了。忘了我。"
我点点头。这次是他送我到机场。我一直没有说过一句话。在我低着头走进候机厅之前,他又一把抓住我的肩,盯住我,说:"虽然我是更爱我自己,但是,相信我,你是我唯一真心爱过的女孩。"
我点点头。让他在我额头上印下最后一吻。
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我摸摸自己湿漉漉的脸。望着下面的万家灯火,向着他的脸庞,他的声音,他的一切。。。。。。挥挥手,心底有个声音微弱而坚决地说:
"别了,罂粟男人。"
然后闭上眼睛,等待南方的海风拂上我的面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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