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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藏金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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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构/文 这年头，发财是硬道理，只要有钱没道理也变成有道理。你看美国，有钱，说打科索沃，一群欧洲小国便跟着屁股后面转，不是美国人屁股香，而是美国人放的屁值钱。金双戈，三十出头，有老婆有孩子，就是没钱。所谓没钱，并不是没有生活费用，而是没有能力高消费。这世界上的诱惑太多，没钱，就跟白活一样。可钱从哪儿来？偏偏厂里不景气，好在时间有得是，正好用到想钱上。去偷、去骗、去抢，金双戈良心多胆量小，想也别想；去当官，那到真是一条发财的捷径，金双戈公心多奸滑少，想也白想；去经商，一无本钱，二无识货、识人、识机会的本事，一干准赔；去发明，这绞尽脑汁的苦差事，金双戈自知不是那块料；买彩票吧，手气臭，都给别人作贡献了。 金双戈眼神好，胳膊结实腿勤快，胃肠功能一流，从来没有水土不服的事，吃嘛嘛香，睡哪哪熟，马路上的硬币十米八米跑不出他的视线，可惜五分贰分的多，一元五角的少，发不了财。要是天天都能拾到值钱值大钱的东西就好了，这句话早已成为金双戈肚子里的一句口头禅，有时也变成梦话，那声音有些吓人，他老婆怕他想钱想疯了，从此不但不再埋怨他没本事挣钱，反而还尽可能表现出已经很幸福的样子――这才是真正的贤妻良母、大义救亲，金双戈从心里感激老婆但还是想挣大钱。 捡别人丢的忘的东西不还也犯法，这对金双戈可是个坏消息。得！又一条发财的路被堵上了。不过，他转念一想，这也好，省得自己良心上过不去，虽说那马大哈也有责任也应受惩罚，可也没有到守株待兔的程度呀，这成语典故用得不太妥，金双戈心知肚明但却想不出更好的词儿。没事翻报纸翻闲书，什么地方有人雨后拣到金刚钻啦，什么地方有人上山找到红宝石蓝宝石啦，这类消息故事金双戈过去也听说过，也羡慕过，但从来没有奢想自己会碰上。也别说，他曾拾到一块状貌好似玉的东西，忐忑不安地迈进珠宝行，人家很客气地说这是玻璃，并没有瞧不起人的语气，可他还是冷却了拣玉寻钻的心。 金刚钻咱不认识，可那黄金用牙一咬、用手一掂便能分出真假成色，因此金双戈特别留意有关狗头金出土的消息。这几年，金双戈有机会亲手摸过黄金首饰，对黄金不再陌生――过去光看别人拣到狗头金时的热闹了，此刻他忽然生出一份自信心，那狗头金外国有难道中国就没有、别人拣得到自己就一定拣不到？将相宁有种乎！ 狗头金即自然金块，大多都是金灿灿的，也有银白色的，偶亦有橙黄色的，大小不一，小者有绿豆黄豆蚕豆大，大者一个人未必抱得起来，当然那是千载难逢的；至于指头大拳头大的却是时有发生，一寸黄金重一斤，值好几万呀（据统计重10公斤以上的狗头金人类已拣到10000块了）！金双戈已经在梦里好几次拣到狗头金了，醒来后总要对自己说，要想知道梨子的滋味，就要亲口尝一尝。正好厂里放了长假，反正呆着也是呆着，为什么不走出去碰碰运气――可是中国这么大，到哪里才能碰上狗头金呢？要是有一张"藏金图"就好了！金双戈想到这里，猛然眼睛一亮，七大姑八大姨有一个远房亲戚在地质队工作，那儿一定有准消息。 金双戈说干就干，找了个理由带上点礼物便摸到了那亲戚家，拐弯抹角把来由叙说一番，那亲戚好容易听明白后哈哈大笑起来："那狗头金属于可遇不可求之列，不属于我们找矿范围，我们找的是具有工业开采价值的矿体，不够规模都不算数。"一边笑一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金双戈的血液在笑声中几乎降到了冰点不流动了。那亲戚笑着笑着忽然见金双戈两眼发直，立即收住笑容，转而安慰道："别着急，我帮你想一想。"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度步，偶然间将目光停留在书架上，不经意扫见到《新绘神异全图山海经》一书，那是昆仑出版社前几年出的书。 "有了，有了！"那亲戚又哈哈笑了起来，金双戈的血液在笑声中逐渐升温又重新流动起来，他张大了双耳恨不得一字不漏地听着。"你知道《山海经》吗？那可是咱们老祖宗留下的宝贝，话说四千年前大禹治完水后，把中华大地划分为九州，然后又专门派人考察山川大地，什么地方有黄金，什么地方有白银，都记下来了，那时人说的黄金就是狗头金，这《山海经》就是一幅九州藏金图呀！"那亲戚忽然话头一转，叹了口气说："可惜是地理位置对不上，没有人知道今天在什么地方了。"听着听着金双戈眼珠一转，脱口而出："要是人们都知道，那狗头金还能剩到今天么！最好是有那么一个人，这事只有他一人明白，却没有时间去找，再说人家既然有那么大的学问那钱还少得了。"那亲戚没想到金双戈还有这般见识，便指着从书架上拿下来的《新绘神异全图山海经》说："我猜这本书的作者可能知道。"金双戈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又赶紧摇了摇头，又坐了一会儿便告辞了。 金双戈大智慧不多小聪明不少，他知道发财的机会来了，可他不想把这机会让别人都知道，因此在亲戚面前赶紧否认，并装出准备放弃这项寻宝活动的样子；暗地里他可没少下功夫，那过程那技巧一时也说不清，外人哪能都知晓呢！总之，金双戈打听到那作者还有一本书名叫《山海经地理复原图注》，已经在一家出版社排版，只是由于担心印数不多而迟迟没有开印。略施小技，他装成收废纸的，从那家出版社收到一批没用的一校稿，果不其然，其中便有他朝思暮想的"藏金图"。当时他差点儿乐得蹦了起来，幸亏及时沉住了气，才算是没有露了馅引起别人怀疑；当他与往常一样斤斤计较讨价还价终于拎着废旧纸张离开出版社老远后，才笑出了声；当他看到路人异样的目光时才算真正冷静下来，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似的。 人人都说《山海经》难读，可金双戈却读得津津有味，只要看到金字、银字、钱字，他都要用红笔粗粗地画个圈。他最喜欢的是钱来山，这个名字有多好，钱来钱来，它是最应当去的地方；其实，此处"钱"的意思是一种农具，金双戈哪有这种学问，可见学问少了不行，最少也要多跑冤枉路。还有一座金星山，金子多得像星星一样，这座山更值得去；又有一座铜山，有铜就有金，这是那位搞地质工作的亲戚说的。 更令金双戈兴奋的是，《山海经》（准确说是《五藏山经》）共记有一百多处产金点，其中普通金（实际上指沙金或泛指金属矿石）有97处，黄金、赤金、藏金（质量好的金）、白金（含银或铅、锡）有46处。为了搞清这些藏金点的位置，金双戈把那份《山海经地理复原图注》一校打印稿，硬着头皮反反覆覆翻了不知多少遍，然后把那些产金的山的位置一一标注在今天的地图上。当然，并不是所有的位置都很准确，可这种问题难不倒金双戈，无非就是把圈划大一点，反正是先确定大概目标，接下来再逐步缩小包围圈。 路费从哪里出呢？就算是自己多跑腿，可也得坐火车乘汽车、住店吃饭吧！俗话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学者说这是社会服务不发达的表现，可接受服务是要点票子的。这个问题着实难住了金双戈几天几夜，他老婆见他整日价捧着《山海经》，又是翻书又是查地图，一会儿笑一会儿叹气，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唉！这总比没事到处拱猪码长城强，因此她情绪好时还要夸他快成"三哼经"专家了。 这一夸还真把金双戈夸乐了，他跳起来吻了她一下，一阵风便出了门。从第三家报刊社的大门出来时，他快乐地吹起了不成调的口哨，原来他与那家报刊的老总一拍即合，由报刊出资也就是差旅费，由金双戈提供旅途新鲜故事，版权归报刊社所有，去的地方越偏僻越好，住的费用越省钱越好（节约归己）。金双戈只说是要考察核实《山海经》的记载，没想到报刊老总对偏远山区的古怪故事更有兴趣，这可是天上掉馅饼，别人出钱自己游山玩水，越想越是美滋滋的，夜里老婆也主动搂着他说："没想到，我嫁给特邀记者了，真舍不得你走。"与此同时，那报刊老总也得意地搂着自己的老婆说："我今天又出了一招，花钱不多找到个肯跑腿的，这年头越偏僻的地方越有新鲜事，可恨手下那几个只望油水多舒坦坦的地方钻，再这么下去迟早要关张..."他老婆用手捂住他的嘴："说这种倒霉话干什么，你还不快上来，冲冲秽气。" 《五藏山经》共记有二十六条山脉，其中《南山经》三条山脉都有黄金，可惜在江西、浙江那一带，路远了点。《西山经》四条山脉也都产黄金，尤其是渭水上游，以及子午岭、六盘山那儿特多。《北山经》三条山脉，吕梁山不出金，中条山、王屋山、太行山出金，可惜的是品质高的不太多。《东山经》四条山脉都有黄金，这记载肯定不假，山东招远、栖霞出黄金早就有名了，小日本侵略时没少从那里运黄金回日本。《中山经》十二条山脉里的后五条，几乎到处都是黄金，而且还都是品质高的赤金、藏金，地方在今天的大巴山、荆山、大别山及其南北一带。金双戈分析来分析去，决定先从《中山经》记述的这几条山脉地区找起，好几年前在湖南益阳爆发的寻找狗头金的热闹场景又浮现在他的眼前；临行前，他在那份宝贝资料即《山海经地理复原图注》一校稿前上了一柱香："准不准，全看您的了，就咱这诚心诚意劲，也该灵验吧！" 一路上风餐露宿，金双戈行囊中里三层外三层包着自己绘制的，也只有自己能看懂的《九州藏金图》，其余的除了换洗衣物外，就是老婆缝的香囊（驱虫用）、风油精、多用小刀、绳子、放大镜、小镜片（求救时放信号），以及收录两用机（听天气预报，记录口述故事）、BP机（接收家里的消息，他买不起大哥大，也怕那玩意儿惹人眼红）等等什物，当然还少不了一双新回力鞋。不久，那家报刊的主编便陆续收到金双戈从方城、南阳、镇平、内乡、淅川、梅铺、郧县、竹山、房县、保康、南漳、王集、柳林等地发回来的信，每封信都记有几个当地稀奇古怪的故事，有名有姓有情节，只是没有文采；不过，这难不倒耍笔杆子的，妙笔生花，一篇篇吸引读者的文章陆续刊登出来，发行量眼见着涨，广告商也如苍蝇叮臭鸡蛋一样踪了上来，主编的老婆也笑开了花。 金双戈的老婆正掐着指头算着他走了多少天的时候，他回到了家，脸晒得黑了不少，瘦了一圈的身体更显得结实。她扬起眉毛正要问，他急忙用手指头竖在嘴唇前，然后悄悄地在她耳边轻轻地说："找到了！找到了！"久别赛新婚，意外之财添精神，两口子一夜兴奋地没睡着，说的话离不开两条，一是有了钱怎么花，二是下一步怎样找到更多的那东西（为防隔墙有耳）。当然两口子也没少动手动脚，金双戈的老婆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反复摸着捏着那黄橙橙沉甸甸形状不规则的东西不住地咯咯笑，她的身体则任由金双戈摸索来摩挲去。 一年后，只有高中文化的金双戈，已经成为好几家报刊的特邀记者或特邀通讯员，专门到偏远地区收集特殊的故事；而他除了寻找狗头金之外，又开始寻找金刚钻，为此他的背包里总有一双草鞋，雨后便穿上草鞋在"矿区"（经常出露金刚石的地方）到处乱走，说不定脚下就会粘上金刚钻粒呢！与此同时，他的九州藏金图也不断充实内容，变成了中国藏宝图。不少人都想一睹他的藏宝图（没有不透风的墙），特别是那些打文物主意的人；为了教育那些人，他也曾展示过几次："你们看，这都是大自然留下的宝贝，散兵游勇，不能工业化开采，只能靠人去拣拾，这对国家也是贡献，掘祖宗坟太缺德了，我劝你们也像我这样去旅游寻宝吧。" 一天，金双戈路过美术展览馆，忽然看到"山海经画展"几个大字，便有生以来头一遭花钱买票踏入展厅，只见正厅迎面的墙上悬挂着一幅五六 米高、七八米宽的巨画《帝禹山河图》（全称《山海经五藏山经艺术地理复原全景图》），巨画前聚集了男女老少各色人等一大群，金双戈挤上前去先看说明，原来图上绘着447座有名有姓的山，以及相关的258处河流、348处地望、673处矿物、525处植物、473处动物（不少都是稀奇古怪的），还有95处古代人神（不少都是奇形怪状的）活动场景。待金双戈抬起头，吸引他的不是九尾狐、九头虎、人面兽身、兽头人身的怪兽异人之类，而是分布在全图上的那一点点一处处金灿灿的亮光，他知道那正是产黄金的地点，心中不由得一惊："哎呀，这不是等于把藏金图公开了吗！" "这幅画太了不起了，太伟大了，真是千古绝唱。"有观众小声赞美着。金双戈心想这种人才是外行看热闹。"画上这么多东西，有什么用。"有观众不服气地质疑到。金双戈冷笑着对自己说："这种人真正是白痴。"忽然他微笑起来、轻松起来，刚才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对于不识宝的人来说，给他寻宝图又有什么用呢！ 与此同时，附近的一家印刷厂，正在印制《神州大地寻宝游》一书，该书作者在序中说，我们周围有各种各样的宝，黄金是宝，钻石是宝，美景也是宝，科学发明还是宝，每个人都可以去寻找自己钟爱的宝，但是寻宝要有相应的知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才能寻万种宝。当然，此事金双戈还不知道，估计即使这本书出版后，也不会难倒金双戈；因为，他深知财富的海洋实在是太广阔了，而自己已经开了窍，学会了在财富海洋里游泳，谁让自己名曰金双戈呢――即钱也！
王红旗 1999年7月10日第1稿，2000年3月30日第2稿 本文5600字 北京山海文化传播企划苑 电话63243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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