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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智红/文
林清玄是我最为推崇和喜爱的台湾当代著名散文家,是台湾文坛不可多得的,深受中华传统文化滋养与哺育的作家之一。尤其是在佛教文化的研究和运用上,更是炉火纯青,颇见功力和火候。字里行间所散发出的那股子浓郁的,传统文化和佛家思想的醇厚与芬芳,让我陶醉不已。正如他在《艺术水火》一文中的精到阐述:"传统的精神正是一盆火,它必须不断地添加柴薪才能使它点燃下去,而壶中煮的是现代的水,现实代的中国艺术家正是装满了水的水壶,不管壶中装的是西方的乳酪或是中国的乌龙,使它煮好、煮香、煮开的,都必须是传统的火种才行。"
《温一壶月光下酒》是林清玄的散文创作进入集中喷发期的一部锋芒初露的力作。作家的散文创作经过了整整十年的磨练,已从豪气如虹,飞扬浪温向醇厚的沉思转变。透出了深厚而敏锐的洞察力和柔弱生刚强的审美品位,以及气清神定的宽厚胸襟。"将月光装在酒壶里,用文火一起温来喝,此中有真意,乃是酒仙的境界。"这此中的真意,便是人生的本味,便是生命的真谛。大美无言,人生的大美,人生的真味,尽在一壶酒中。那酒是用人生的月光,用思想的月光煲过的。那是何等的诗意,何等的旷达,何等的潇洒和超脱。他把东方美学的智慧融入宗教学的情怀,开创了泰文散文创作的一代新风。
在林清玄的《温一壶月光下酒》中,有许多篇什都是描写小人物,感悟平常事的。但林清玄的过人之处就在于能够从许多平常的人物,平常的生活琐事中,剥离出生活的本质,禅悟到人生的真味。
林清玄总是在以一颗平常心善待生活,他尊崇传统,崇尚一种简单朴素的生活方式。他在《合欢山印象》一文中说:"我喜欢火炉,喜欢中国的东西,时时期盼未来的家中有个八仙桌、有个火炉,八仙桌要有古意,火炉要不熄,可以在炉旁读书写作,或把木炭轻轻地一块一块加在炉里,只希望有个小楼,不要公寓,这样即使在严寒的冬天,也能望见远方的青葱绿树,或者在园子里辟个小小莲花池,看田田莲叶撑一池生动的绿,只要有火炉和爱,我们就会不怕隆冬,不怕冰雪封冻了大地。"
在《温一壶月光下酒》一文中,我们则又看到了林清玄的飘逸和超脱。在林清玄看来,喝酒是有哲学的,"准备许多下酒菜,喝得杯盘狼藉是下乘的喝法;几粒花生米一盘豆腐干,和三五好友天南地北是中乘的喝法;一个人独斟自酌,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是上乘的喝法。",关于上乘的喝法,林清玄又另有一番见地:"春天的时候可以面对满园怒放的杜鹃细饮五加皮;夏天的时候,在满树狂花中痛饮啤酒;秋日薄暮,用菊花煮竹叶青,人共海棠俱醉;冬寒时节则面对篱笆间的忍冬花,用腊梅温一壶大曲。这种种,就到了无物不可下酒的境界。"诗词自然也是林清玄上好的"下酒菜","喝淡酒的时候,宜读李清照;喝甜酒时,宜读柳永;喝烈酒则大歌东坡词。其他如辛弃疾,应饮高粱小口;读放翁,应大口喝大曲;读李后主,要用马祖老酒煮姜汁到出怨苦味时最好;至于陶渊明、李太白则浓淡皆宜,狂饮细品皆可。"林清玄好佛,但并不忌酒,佛家虽然讲究酒、色、财、气四大皆空,但他却觉得"喝酒到极处几可达佛家境界,试问,若能忍把浮名,换作浅酌低唱,即使天女来散花也不能着身,荣辱皆忘,前尘往事化作一缕轻烟,尽成因果,不正是佛家所谓苦修深修的境界吗?"我真佩服林清玄,能把喝酒的道行参悟到如此高妙,如此飘逸的份上,即使不是酒仙,也可看作是酒圣了。
林清玄是个参悟透了人生真味的作家,一个真正的,精神意义上的"隐者"。他认为"人间虽有生苦、有老苦、有病苦、有死苦、有爱别苦、有怨憎会苦、有所求不得苦、有五阴盛苦、有失去荣乐苦等诸苦,可到底有苦又乐,有香有臭,是一个多姿多彩的世界。……我的信念是,我们应该有肯定世间一切臭的污秽事物的气魄,因为再腐败的土地也会开出最美丽的莲花。如果莲花不出于污泥,而长在遍地天香的土地上,她的美丽也不会那么珍贵。我并不希望人世间都是庄严美丽的世界,也不期待能生活在众香国度,我只想渴的时候有一杯水喝,夜读的时候,有沉默清雅的桂花深香默默地飘来,就够了(《深香默默》)"
如何面与生活面对?林清玄这样语重心长地勉励我们:"连石头都可以撞出火来,其他的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呢?"
(《温一壶月光下酒》,台湾林清玄著,知识出版社1999年1月第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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