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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
远处,传来了兴都斯坦语有规律的呼唤声。是商人的呼唤,一直在继续着。
停止。
平静。
声音2:
那是在清晨四点钟,常常是大家将要入睡时。
沉默。
那个男子一直在入睡的女子身旁。
用眼睛望着她。
他拉起她的双手,抚摩它们,端详它们。
双手又落在原处,已然了无生机。
沉默。
声音1:她一直没把那位萨塔拉的年轻姑娘救治过来吗?
声音2:没有。
声音1:难道他们没听见她呼叫吗?
声音2:没有。随后便再也听不到声音了。也再也没见到什么。
停顿片刻。
声音1(停顿片刻):他们把她遗弃了?(停顿片刻)把她杀了?
声音2:是的。
停顿片刻。
声音1:这一罪行是悄悄干的……
声音2(几乎听不到):是的。
沉默。
声音1:
那个萨塔拉的姑娘当时想干什么?
声音2:
想跟随他们。
想着他们。
想看着那些恒河的恋人们。
沉默。
这也正是我们想让她看的。
那个男子也慢慢地躺在入睡的女子身旁。他的手仍在继续抚摩她的面颊,她的身躯。
远处,隐隐的声响,是桨声、水声,接着便是笑声,齐特拉琴声,并渐渐远去。
一切都中止。
声音2:
听……
是恒河上的渔夫……
是乐师……
一切又复归于静。
声音又谈起大气的炎热,声音又讲起她们的欲望。
声音2(极缓慢地):
这是什么样的夜晚啊。
真是太热了。
一切都让人受不了。
沉默。
清晰的、无情的、可怕的声音又响起:
声音2:
我以绝对强烈的欲望爱您。
没有回答。
沉默。
米歇尔·理查逊(也就是那情夫)的手在这一刹那间停止了对那女子躯体的抚摩,就好像声音2的那最后一句话,把他的手给拉住了。
那双手就一动不动地放在女子的身体上。
沉默。
第二个男子走进屋来。他在门口站住了,看着这一对情人。
这时米歇尔·理查逊的手又动了,继续抚磨着裸露的嗣体。
这个男子向他们走去。
他也同那个情夫一样,坐在她旁边。
情夫的手抚磨得非常慢。
随后便停了下来。
新来的人并不抚摩女子的身体。
但他也躺了下来。
三个人一动不动地躺在电风扇下。
沉默。
雨。
孟加拉湾上又出现了暴风雨。
雨声伴着屋里的睡眠。
声音似一股清新的芳香,在温柔地窃窃私语。
声音1:……
在下雨……
声音2:……
是的……
停顿片刻。
声音回:……
好凉爽啊……
沉默。
天开始发亮,但依然是夜间。
渐渐地响起了音乐声,是贝多芬第十四钢琴变奏曲,钢琴声非常遥远。
雨渐小。
白色的天代替了雨。在花园的小径上有许多光点。没有风。
屋里三个人闭着眼睛在睡觉。
两个声音即将以极其甜美的声音歌唱安娜一玛丽·斯特雷泰尔的传奇故事。叙述很缓慢,恰似那单纯的歌曲由记忆的碎片所组成。其中偶然插入一句完整的话。
声音1:
威尼斯。
她原是威尼斯人……
声音2:
是的。音乐就属于威尼斯。
是音乐的希望……
声音回(停顿片刻):
她从未放弃过音乐吗?
声音2:
没有。
沉默。
声音1(非常缓慢地):
她叫安娜一玛丽亚·卡尔蒂…
声音2:
是的。
沉默。
声音1:
是第一次结婚,第一次工作……
声音2:
是在老挝的沙湾拿吉。
她嫁给一个法国殖民地的行政官员。
·她十八岁。
声音1(回忆):
噢,是的……有一条河……
她生在一条河岸上。
她已经……
她望着那条河。
声音2:
那是循公河。
声音1(停顿片刻):
她一声不响?
她哭了?
声音2:
是的。有人说:"她会不适应这个新环境的,最好是把她送回欧洲。"
停顿片刻。
声音三:
那时她已经受不住了。
声音2:
已经忍受不住了。
沉默。
声音1(幻觉):
她周围的栅栏是什么?
声音2:
是行政管理总局的花园。
声音1(幻觉):
那些警卫人员呢?
声音2:
是政府官员。
声音1:
已经……
声音2:
是的。
声音1:
已经,忍受不住了。
声音2:
忍受不住了。
沉默。
声音2:
一天,一艘政府的小艇开来,斯特雷泰尔先生前来视察循公河上各驿站。
声音1(停顿片刻):
他把她从沙湾拿吉抢走了?
声音2:
是的,把她带走了。
把她带到亚洲各国的城市达十七年之久。
停顿片刻。
声音2:
先是在北京。
随后是曼德勒。
在曼谷。
有人在曼谷见到过她。
然后又去仰光,去悉尼。
在拉合尔也有人见过她。
一共十七年,
后来是在加尔各答。
在加尔各答,
她死了。
沉默。又高又瘦的白衣男子走进了花园。两个声音没见到他。他站住了,透过窗户的挡板,望着三个睡着的躯体。
声音1:
安娜一玛丽·斯特雷泰尔的墓上题词了吗?
声音2:
题的是:"安娜一玛丽亚·卡尔蒂之墓",但已经模糊不清了。
她的坟墓就在英国公墓内……
声音三(几乎听不见):
是的……
沉默。
白衣男子向窗户挡板走去,走近些以便隔着挡板能更清楚地看到那三个睡着的身躯。
停下了,他注视着她,她。
但"声音"一直没看见他。
声音1:
米歇尔·理查逊每年夏天都到萨塔拉来。
声音2:
是的。
但她却很少到这儿来……
那年夏天……
瘦长的男子一直在望着已经入睡的安娜一玛丽·斯特雷泰尔的躯体。
他两眼光神,但却很可怕,他看着两个声音讲的那个男人,然后目光又回到已入睡的身体上。
声音始终没看见他。
声音1:
米歇尔·理查逊,是英国人……
声音2:
是的。(停顿片刻,念:)"米歇尔·理查逊,为留在
印度,他在孟加拉筹办了一项保险事业。"
声音1:
为了在她身边。
声音2:
是的。
瘦长男子走了。只能看到他的背影,只见他沿着花园小路向网球场走去。
声音里:
那个睡觉的人是谁?
声音2:
是个过路人,斯特雷泰尔家的一个朋友。
谁要她,她就属于谁,
谁收留她,就给谁。
声音里(停顿片刻、痛苦):
是加尔各答的妓女。
声音2:
是的。
不信上帝的基督徒。
是个尤物。
声音1(非常低):
这就是爱情。
声音2(几乎听不见):
是的……
沉默。
瘦长男子向放在空无一人的网球场铁丝围墙边上的红色自行车走去。
他终于被声音发现了。
她们又开始讲话,但特别低,显得很害怕。
声音1:
他又来到花园里了……
声音2:
是的……每晚都来……
来望着她……
沉默。
那个男子迟疑了片刻,随后便向安娜一玛丽·斯特雷泰尔的自行车走去。
声音1:
他从不和她讲话……
声音2:
从不。
也从不接近任何女人……
停顿片刻。
声音1:
是拉合尔的贞男……
声音2: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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