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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5)
「是吗?」葛兰说道。 「我爸爸上个月搬出去了。他现在在米尔又谷有了自己的住处。」
「哦。」
「他再也不带着我妹妹到处走了。他甚至抱都不抱她一下。」
「他还说你脑袋瓜里装的净是恐龙。」葛兰说道。
丁姆叹了口气说:「是的。」
「你想他吗?」葛兰问。
「不怎麽想,」丁姆回答道。「只是偶尔会想起他。但她很想他。」
「谁?你母亲?」
「不,是莉丝。我妈妈有个男朋友,她在工作中认识的。」
他们然不作声走了一会儿,经过了T/N/○叁和T/N/○四。
「你见过他吗?」葛兰问。
「见过。」
「他怎麽样?」
「还可以,」丁姆回答道。「他比我爸爸年经,但他是个秃头。」
「他对你怎麽样?」
「我不知道,还可以吧。我想他只是想赢得我的好感,我不知道以後会怎样。有时候我 妈说我们得把房子卖了搬家,有时候他和我妈深夜里还打架。我在自己的房间里玩电脑,但
我还是听到的。」
「是吗?」葛兰说道。
「你离婚了吗?」
「没有,」葛兰说道。「我妻子很久以而就去世了。」
「你现在跟塞特勒在一起?」
葛兰在黑暗中笑了。「不,她是我的学生。」
「你是说她还在上学?」
「是的,读研没所。」葛兰停顿了一下,把莉丝换到另一边肩膀上,然後他们继续往前走,经过了T/N/○五和T/N/○六。远处传来隆隆的雷声,暴风雨已移到南边。除了单调
的蝉鸣声和树蛙的轻兄声,树林中一片寂静。 「你有孩子吗?」丁姆问道。
「没有。」葛兰回答道。
「你准备跟塞特勒博士结婚吗?」
「不,她明年就要嫁给芝加哥一个相当不错的医生了。」
「噢,」丁姆说道。他听到这个消息显得很惊讶。他们又走了一会儿。「那你准备跟谁结婚?」 「我想我谁也不会娶。」葛兰说道。
「我也是。」丁姆回答道。
他们又走了一会儿。丁姆问道:「我们要走一整夜吗?」
「我觉得不行。」葛兰说道。「我们得停下来,至少休息几个小时。」他看了一眼手表 。「不要紧。离我们必须赶回去的时间离船只到达大陆的时间,还有将近十五个小时。
」
「我们到什麽地方停下来休息?」丁姆立即问道。
葛兰也在想这个问题。他首先想到的是他们可以爬到树上,在树上睡觉。但他们必须爬得很高才能保证安全,以免受到动物的攻击。莉丝睡着了可能会摔下去。而且树干很硬,他
们无法好好休息。至少,他不会。
他们需要一个真正安全的地方。他回想着坐飞机来这里的途中看到的设计图。他记得公园里每个区域的外围都有一些建 物。葛兰不知道这些建
物的具体形状,因为他没有见过 这一幢幢建 物的平面图,而且他也记不清楚它们的确切位置了,但他记得它们分散在公园的四处。也许,附近什麽地方就有这样的建
。
但是,这跟要求跨过一道障碍物,走出霸王龙围场完全是两码事。要找到一座建筑物意味着你得有那麽一点搜索的办法。而最好的办法是「丁姆,你能帮我抱一下你妹妹吗?我爬到树上去看看四周。」
从高高的树枝间,他可以把林子看个清楚。往左右看去,两边都是树梢。令他惊奇的是他们几乎已经到了树林的边缘他们前面就是一块开阔地,还有一条通电的栅栏和一道灰白的水泥护壕,再过去便是一大片旷野,他猜想那就是蜥脚类动物围场。远处,可以看到更多的树木,还有雾蒙蒙的月光在海面上闪烁。
他听到从什麽地方传来恐龙的吼兄声,但声音很遥远。他戴上丁姆的夜视镜,又向四周 望去。他顺着露露曲曲的灰色护壕看去,找到了他要找的地方:那是一条黑色的狭长便道,
通向一个平坦的长方形屋顶。房顶稍稍高出地平面,但它确实在那里,而且离这里不远。从这棵树过去,也许只有大约四分之一英里的路程。
他从树上下来,发现莉丝正在嗅着。
「怎麽啦?」
「我听到动物的叫声。」
「没关系。你现在醒了?我们走吧。」
他拉着她走到栅栏前。栅栏有二十英尺高,顶端而有螺旋形的带刺电线。在月光下,电线显得很高,离他们很远。护壕就在栅栏的那边。
莉丝疑惑不解地抬头看着栅栏。
「你能爬过去吗?」葛兰问她。
她将手套和棒球递给他说:「当然可以。这很容易。」她开始攀爬。「但是我敢打赌,丁姆一定过不去。」 丁姆转过身来,怨声说道。「你给我闭嘴!」
「丁姆有惧高症。」
「我没有。」
她已经爬到了顶端。「你真的有嘛。」
「没有。」
「那你上来,赶上我呀。」
葛兰转向丁姆。丁姆的脸色在黑暗中显得十分苍白。这孩子一动不动地站着。「你可以爬过这栅栏吗,丁姆?」 「没问题。」
「需要我帮助你吗?」
「丁姆是个胆小鬼。」莉丝大声喊道。
「那你就错了,大笨蛋。」丁姆说着,开始往栅栏上爬去。
「冷死了。」莉丝说。叁个人站在齐腰深的水泥护壕臭烘烘的水中。他们安全地爬过了栅栏,只是丁姆的衬衫被顶端带来的电线勾了个洞。接着,他们都滑进了护壕。葛兰正在想
办法怎样才能离开护壕。 「至少我帮你把丁姆弄过栅栏,」莉丝说道。「平常他确实是不敢爬这麽高的。」
「感谢你帮了大忙,」丁姆带着讥讽的口气说道。月光下,他看到水面上漂浮着一块块的东西。他顺着护壕移动脚步,一边看着对面的水泥护壕墙体。水泥墙面光滑平整,他们不
可能爬得上去的。 「哎哟。」莉丝指若水面说道。
「这不会伤害你的,莉丝。」
葛兰终於发现水泥墙上有一道裂缝,一根藤蔓从上面垂下来,一直接到水面。他用劲拉了拉藤条,发现它受得住他的体重。孩子们,我们上去吧。「他们攀着藤蔓往上爬,来到了
一块空地上。几分钟之後,他们穿过这片空地,到了通向简易辅助道路的堤防,再往右就是食楼。他们走过两个动作感应器。葛兰注意到感应器还是没有运转,灯光也不亮,不禁感到有点不安。电力故障已经两个多小时了,还没有修复好?他们听到远处某个地方传来霸王龙的吼叫声。」它是不是就在附近?「莉丝问道。」不会的,「葛兰回答道。」我们跟它不
在同一个区域内。「他们悄悄走下长满杂草的堤防,向那座水泥建 物走去。在黑夜里,那房子像个地堡,显得阴森可怕。」那是什麽地方?「莉丝问道。」这里是安全的。「葛兰说道,心里暗自希望那里真的安全。入口处很宽,可容一辆卡车通过,门口安着一根根笨重的木栏。他们可以看到,里面的建筑是个露天大棚,放着一些设备,设备之间堆满了鲜草垛和一包包的乾草。大门上挂着一把沈甸甸的挂锁。葛兰仔细地检查着挂锁,但莉丝已侧着身子从木栏之间站了过去。」行了,来吧,二位。「丁姆跟着站了过去。」我想你能过来吧,葛兰博士。「丁姆说得没错。虽然空隙很小,葛兰还是能够在两根木栏之间侧过身子进入棚子。一进去,他就感觉有一阵轻度的疲倦向他袭来。」不知道有没有吃的东西。「莉丝说道。
」只有乾草。「葛兰打开一包乾草将草铺在地上。中间的乾草很暖和。他们躺下来,感觉到乾草温热。莉丝蜷缩在他身边,闭上了眼睛丁姆用手臂环抱着他的妹妹。他听到远处隐约传
来蜥脚类动物的吼叫声。但是两个孩子谁也没出声。他们几乎立即响起了鼾声。葛兰抬起手臂想看看表,但太暗了,看不清楚。他感觉到从孩子身上传来的体温。葛兰闭上双眼,进入了梦乡。控制马尔杜和金拿罗走进控制室,只听见阿诺正拍着手说:「终於找到你了,你这个讨厌鬼。」
「你说什麽?」金拿罗问。
阿诺用手指指着电脑显示幕(请参照图表十四)。
「就是它。」阿诺高兴地说。
「那是什麽?」金拿罗眼睛瞪着显示幕,不解地问道。
「我终於找到恢复原始代码的命令了。那个称为『fini。。bj』的命令能连接参数项,也就是栅栏和电力,复位。」
「太好了。」马尔杜说道。
「但是这个命令还干了些其他的事,」阿诺继续说道。「它把可以追踪查询它的代码行给删除了。只要一到那里,它就把所有的痕迹彻底破坏掉。狡猾透了。」
金拿罗摇摇头。「我对电脑懂得不多。」但是他至少知道,如果一个高技术公司退回到原始代码,这意味着什麽。这意味着出了很大很大的问题。
「来,看看这个。」阿诺一边说,一边打出了命令:FINI。OBJ萤幕闪了一下,上面的程马上就变了(请参照图表十五)。 马尔杜指着窗外。「看!」室外巨大的石英灯在公园各处亮了起来。他们走到窗口,向望去。 「太棒了。」阿诺说道。 金拿罗问道:「这是不是说栅栏的电又通了?」
「不用说,一定是这样。」阿诺说道。「全部供电需要几秒钟时间,因为公园里的栅栏共有五十英里长,而且发电机一路上得给电容器充电。但是,只消半分钟,一切又可以恢复正常运作了。」阿诺指着垂直悬挂着且覆盖了透明玻璃的公园图说道。
公园图上,鲜红的线条弯弯曲曲地从通电位置浮现出来,通向公园的每个地方,这表明流通向了各处的栅栏。 「动作感应器呢?」金拿罗问。
「感应器也一样,是的,电脑计数需要几分钟时间,但是一切都在运作了。」阿诺说道 。「九点半以前,那见鬼的东西都已恢复正常,重新开始工作了。」
葛兰睁开眼睛。在大门的木栅栏之间,射过缕缕鲜亮的蓝光。是石英灯光:电来了!他眼惺松地看了手腕上的手表:正是九点叁十分。他只睡着了几分钟。他想他还可以再多睡几分钟,然後回到空地上,站在动作感应器前挥手,把信号传出去。控制室的人就会看到他
们;他们会派一辆车来把他和两个孩子接出去,他要告诉阿诺,要他召回补给船。然後,他们就可以回到度假旅馆,在他们自己的床上舒舒服服地睡一夜了。
他要立即按计画行动。再过几分钟就起身。他打了个呵欠,又闭上了眼睛。
「不错。」阿诺还在控制室里,两眼盯着闪亮的公园图,他说道:「整个公园只有叁个断流处,比我原先预料的要好多了。」 「断流处?」金拿罗问。
「栅栏哪个区的电流短路了就会自动切断电源,」他解释道。「你可以看到,在第十二区,在大路附近,有一个大断流处。」 「那就是霸王龙把栅栏踩倒的地方。」马尔杜说道。
「一点也没错。另一处是在这里,第十一区。离蜥脚类动物 食楼不远。」
「那个地方为什麽会断电?」金拿罗问。
「谁知道,」阿诺说道。「也许是因为暴风雨,或是有树被风刮倒的原故。我们可以在监控器上检查一下。第叁处在那边,丛林河边上,不知道那里又是怎麽回事?」
金拿罗看着看着,公园图上面变得更加复杂,布满了绿色的点和数字。「这些都是什麽意思?」 「表示动物。动作感应器也连作起来了。电脑开始解析公园内所有动物的所在位置。当然也包括进入里面的每一个人。」
金拿罗紧盯着公园图说:「你是说葛兰和孩子们……」
「是的,我们把查询号复位在四百以上,这样,只要他们在那里走动,」阿诺说道,「 动作感应器就会把他们当作额外的动物显示出来。」他两眼盯着公园图又说道:「但我还没
有看到任何多馀的动物信号。」
「为什麽要这麽长时间?」金拿罗问道。
「你必须知道,金拿罗先生,」阿诺说道,「那边总是有许多额外的动作信号,比如, 在风中摇曳的树枝,在空中飞动的马儿,诸如此类。电脑必须先把所有的背景动作排除掉。
这也许要花啊,行了。计数结束。」
金拿罗问道:「你没看到孩子?」
阿诺在椅子上扭动了一下身子,又往图上看去。「没有,」他说道。「此刻,图上根本没出现多馀的信号,那里出现的一切仍然被以为是恐龙。他们也许是待在树上,或是在其他
某个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我们用不着担心。有些动物,比如那条大霸王龙,到现在还未露面。这或许是因为它正在什麽地方睡大觉而没有走动。葛兰他们可能也在睡觉,只是我们不知
道。」
马尔杜摇摇头,「我们最好把握时间,」他说道。「我们必须把栅栏修好,让动物回到各自的围场里。在那部电脑我们可以看到,有五只恐龙得赶回他们自己的围场。我现在就带
後勤人员去那边。」
阿诺转身面对金拿罗说道:「你也许想知道马康姆博士现在的状况如何。告诉哈丁博士,马尔杜一个小时之後要他帮忙去把恐龙赶回围场。我会通知哈蒙德先生,我们将马上着手
最後的整顿工作。」
金拿罗穿过铁门,走进度假旅馆的前门。他看到爱莉。塞特勒从走廊的那边走来,手里拿着毛巾和一盆热气腾腾的水。「另一边有个厨房。」她说:「我们在那里烧水,消毒绷带
。」 「他怎麽样了?」金拿罗问道。
「好得很。」她回答。
金拿罗跟着爱莉往马康姆的房间走去,听到里而传出一阵笑声,他觉得很惊讶。这位数学家仰面躺在床上,哈丁正在调整静脉注射管。
「於是另一个人说:『我老实告诉你,比尔,我当时不喜欢这个,然後我就回去取卫生纸啦!』「哈丁哈哈大笑。」还真不错,是吗?「马康姆微笑着说道。」啊,金拿罗先生,
你来看我了。你现在明白在这种情况下把一条人腿拿回来会怎麽样了吧。「金拿罗略带迟疑地进了房间。哈丁说道:「他用了大量的吗啡。」
「我可以告诉你,这还不够多,」马康姆说道。「老天,他舍不得用药。他们找到其他的人了吗?」 「没有,还没有。」金拿罗回答道。「不过我很高兴看到你恢复得这麽快。」
「不然还能怎样呢?」马康姆说:「腿上是穿破骨折,肉可能腐烂了,开始发出相当, 嗯,相当刺鼻难闻的气味。但是我总是说,如果你不能保持那麽一点幽默感……」
金拿罗微笑着问道:「你还记得当时的情况吗?」
「当然记得。」马康姆说道。「你以为被霸王龙属雷克斯龙咬了之後,你会忘掉吗?绝对不会。我告诉你,你这一辈子都休想忘了它。至於我,也许不会记得很久。但是,还是是的,还是记得很清楚。」
马康姆叙述了它是怎样在雨中跑出越野车,霸王龙又是怎麽对他紧追不舍。「那是我他妈的自己的错,它离我太近,但我被吓坏了。反正,它用嘴巴把我叨了起来。」
「怎麽叨的?」金拿罗问。
「咬住我的身体。」马康姆说着,掀起衬衫来。只见一排青紫色的牙痕呈一个很大的半圆形在他的肩膀一直延伸到他的肚脐处。「用牙齿咬住我。把我提起来,恶狠狠地摇动着我
的身体,然後把我往地上一摔。我还算好当然被吓昏了,不过,我还没事直到他把我摔在地上之前我都没事。这一摔把我的腿给弄断了。他咬的伤还不及那一摔的一半狠。」
他吸了一口气。「你想想看。」
哈丁说道:「大多数体型庞大的食肉动物,上下颚并不是非常有力。他们真正有力的是颈部肌肉,上下颚只是咬住不放,但他们却会用脖子来扭动撕扯。但是,碰到像马康姆博士
这样块头不大的动物,霸王龙只需摇晃他,然後把他扔到地上。」
「恐怕就是这麽回事,」马康姆说道:「要不是那庞然大物根本心不在焉,我怀疑我还能不能生还。说实话,他给我的感觉是相当笨拙、就像是一件比汽车或小型公寓小一些的东
西。」 「你是说它攻击你的时候并不是全神贯注?」
「我这样说不好受,」马康姆回答说。「但我确实感到它的注意力不全在我身上。当然喽,我的注意力可全在它身上。不过,它重达八吨,我可没这麽重。」
金拿罗转身对哈丁说道:「他们现在就要去修补栅栏了。阿诺说马尔杜在驱赶动物回自己围场的时候需要你帮忙。」
「好吧。」哈丁答应道。
「只要你和塞特勒博士留下来,并且有足够的吗啡就行了,」马康姆说道,「只要我们这里不发生马康姆效应。」 「什麽是马康姆效应?」金拿罗问道。
「谦虚的英德,」马康姆说,「使我不能向你详细解释以我的名字命名的现象。」他又叹息一声,闭上眼睛。很快地,他便睡着了。
爱莉跟金拿罗一起走到外面的走廊。「别听他瞎扯,」她说,「他心情过度紧张。直升机什麽时候到?」
「直升机?」
「他的腿需要手术。你去联络叫他们派架直升机来,将他载离这个岛。」
公园
那台手提式发电机卡答一声,便轰鸣运转越来。石英泛光灯在伸缩吊的一头闪着亮光 。马尔杜听到北边不远处的丛林河中传来河水轻轻的流淌声,他转身折回到维修车,看到一
名工人拿着一把大动力锯从车里出来。 「不,不,」他说道。「只要绳子,卡洛斯。我们不需要把栅栏锯掉。」
他又转回头看看栅栏。一开始他们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短路的部分,因为他们看不清楚 :一颗矮小的原始果树斜倚在栅栏上。这是种植在园内该区的几棵原始果树中的一棵。这种
树枝叶茂盛,目的就是为了将栅栏遮蔽起来。
这棵树上原先是被特地用钢丝和松紧螺丝扣加以固定的。但钢丝在暴风雨中挣断了,金属松紧螺丝扣正巧砸在栅栏上,使得栅栏的电流短路。当然,这些都是不应该发生的。在靠
近栅栏的地方,公园工作人员应该使用外包塑胶的电线和瓷质松紧螺丝扣才对。但是这种事还是发生了。
不管怎麽说,这件工作干起来并不麻烦。他们只需把树从栅栏拖开,拿走金属螺丝扣, 再留下标记,早上园丁就可以来收拾乾净了。这麽做至多只需二十分钟,这样也好,因为马
尔杜知道,双脊龙总爱待在靠近丛林河的地方。即使工人跟河之间有栅栏隔开,双脊龙也能够把使人失明的毒液从栅栏那边喷吐过来。 一个名叫拉蒙的工人走过来:「马尔杜先生,」他说,「你刚才看到亮光了吗?」
「什麽亮光?」
拉蒙指向丛林的东边说;「我从车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在那里,是很微弱的光。你 看到了吗?看起来像是车灯,但它没在动。」
马尔杜眯起眼睛仔细看着。也许只是一盏维修灯。不管怎麽说,现在又有电了。「我们 等一会儿再管这件事。」他说道,「现在,我们还是先把树从栅栏上移开吧。」
阿诺情绪极佳。公园的秩序差不多已恢复了。马尔杜在修整栅栏,哈蒙德跟哈丁一块去 监督把动物赶回他们应去的地方。尽管很疲倦,阿诺仍然感觉良好,他甚至有心让金拿罗律
师高兴一下。「马康姆效应?」阿诺问他。「你在为这个烦恼?」
「我只是好奇而已。」金拿罗说道。
「你是说你希望我告诉你为什麽伊恩。马康姆会弄错?」
「正是这样。」
阿诺点上一根烟说道:「这是个技术性的问题。」
「不妨让我听一听。」
「好吧,」阿诺说道。「浑沌理论描述非线性系统。现在它已成了一种用途极广的理论 ,用於研究包括从股票市场到心跳节奏的任何事情,是一种十分流行的理论。把它应用於具
有不可预测性的任何复杂系统,这是十分流行的做法。明白吗?」
「明白。」金拿罗回答道。
「伊恩·马康姆是专攻浑沌理论的数学家,相当有趣且风度翩翩,但是他所做的事情,除了喜欢穿黑衣服外,基本上就是使用电脑模拟复杂的系统。约翰·哈蒙德热衷於最新的科
学奇想,所以他请马康姆在侏罗纪公园模拟了这套系统。马康姆照办了。马康姆的模型都是 在电脑显示幕上出现的相空间形状。你看过吗?」
「没看过。」金拿罗答道。
「嗯,它们看起来像一只古怪扭曲的船用螺旋桨。据马康姆说,任何系统的行为都是按 照这个螺旋桨状物的表面进行的。你听得懂吗?」
「不怎麽懂。」金拿罗说道。
阿诺把手平放在空中。「这麽说吧。把一滴水放在我的手指上。这滴水就会从我的手背上滑下去。也许它从手腕处流淌下去,也许会滑到大拇指那里,也许会从手指中间滚落。我
不清楚它到底会滑向哪个地方,但我知道它必定会滑向我的手表面的某个地方。别无选择。」
「这个我懂。」金拿罗说道。
「浑沌理论对整个系统的处理方法就像一滴从复杂的螺旋桨表面滚落的水珠一样,那一滴水也许会持续滚下,也许会朝外向边上滑去,也许会有许多不同的可能性,这要看具体的
情况而定。但是,它总是在螺旋桨状物的表面移动。」 「是这样。」
「马康姆的模型往往有一个突出物或是一个陡坡斜面,水滴的滑动就从那里大大加速。他谦虚地把这种加速滑动现象称为『马康姆效应』。整个系统可能会突然间瘫痪。他就是这
麽说侏罗纪公园的,说它存有潜在的不稳定性。」 「潜在不稳定性,」金拿罗问道,「你们看到他的报告後有什麽反应?」
「我们当然表示不同意,并对他的报告不予理睬。」阿诺说道。
「那样做明智吗?」
「那是不言自明的。」阿诺说,「我们毕竟是在跟生物系统打交道。是生命,而不是电 脑模型。」
透过刺眼的石英灯光可以看到棱齿龙绿色的头颅从吊链中伸出来,舌头吐在外面晃汤,眼神呆滞。 「小心!小心!」起重机开始起吊时,哈蒙德大声喊叫着。
哈丁嘴里咕哝了一声,在恐龙头颈上又经经地套上皮颈圈。他不希望妨碍它颈动脉的血液循环。起重机嘶嘶响着,把恐龙高举到空中,随即又把它卸放到等候的卡车上。这只棱齿
龙是只小恐龙,身长七英尺,体重约五百磅。它全身呈深绿色,夹杂着棕色的斑点。此刻它 呼吸缓慢,不过看来没问题。哈丁刚才用麻醉枪射中了它。显然,哈丁选用的麻醉剂量刚好
适中。给体型庞大的动物用麻醉药总是令人紧张的,用得太少,他们会跑掉,跑到树林里你 找不到他们的地方才倒下;用得太多,他们的心脏会永远停止跳动。这头棱齿龙只是猛跳了
一下就跌倒在地、麻醉得恰到好处。 「注意!当心!」哈蒙德对着工人大喊大叫。
「哈蒙德先生,拜托。」哈丁说。
「唔,他们是应该小心」「他们是很小心。」哈丁说道。他爬上卡车装货平台的後面,棱齿龙正在往下吊。他替它套上了控制面具。哈丁替他戴上追踪心跳情况的心电图颈圈
,然後拿起一个大型的电子体温计,塞入它的直肠。 温度显示出来了:九十六。二度。
「它情况怎麽样?」哈蒙德烦躁地问道。
「它很好,」哈丁回答道。「体温只下降了一度半。」
「那太多了,」哈蒙德说道。「麻醉太深了。」
「你总不希望它现在就醒来,从卡车上跳下去吧。」哈丁回敬了一句。
来公园之前,哈丁是圣地牙哥动物园的兽医主任,也是世界鸟类保护方面的重要专家。 他曾走遍全球,与欧洲、印度、日本等国的动物专家就外国鸟类的保护问题进行探讨。当这
个古怪的小个子男人出现在他面前,提供他一个私人娱乐性公园的职位时,他对此丝毫不感兴趣。但是当他了解到哈蒙德所做的事情……就难以放弃了。哈丁天生具有一种学术禀性,
想到有可能写出第一部兽医内科教材:恐龙的疾病,这种吸引力便令人无法抗拒。二十世纪後期,兽医学在技术方面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一流的动物园开办了与医院几乎没有差别的
兽医诊所,然而新的教科书却只是修改旧有的版本而已。身为世界一流的兽医师,哈丁已没 有什麽领域等待他去征服,但是成为第一位照管一种全新动物物种的人,那还真有点非比寻
常!
哈丁从未後悔过他作出的选择。他已获得大量关於这些动物的专门知识。现在,他不希 望哈蒙德指挥他。
棱齿龙鼻孔里哼了一声,身体抽搐了一下。它的呼吸依然缓慢,视觉反应能力还未恢复 。不过,是开车的时候了。「快上车吧,」哈丁喊道。「我们把这位小姐送回它自己的围场
去。」
「生物系统,」阿诺说道,「与机械系统不同。生物系统永远不会处於平衡状态。它们的内在原本就是不稳定的。它们表面也许显得稳定,但其实并非如此。一切都在不断地运动
着、变化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一切都处於崩溃瘫痪的边缘。」
金拿罗皱起了眉头。「但许多事情是恒定不变的,体温是不变的,其他的各种」「 体温无时无刻不在变化,」阿诺说道,「无时无刻。它以每天二十四小时为一周期不断变化
着,早晨最低,下午最高。它随着情绪、身体状况、运动、外部气温及所摄入食物的不同而 变化。它不断地起伏升降。即使一声轻笑也能在体温曲线图上显现出来。无论在什麽时候,
总有些作用能使体温上升,另有一些作用使体温下降。体温原本就是不稳定的,而生物系统 的其他各个方面也都跟体温一样。」 「你是说……」
「马康姆只不过是又一位理论家而已,」阿诺说道。「他总在办公室里,创造了一个理 想的数学模式,而且从未意识到,他所以为的欠缺之处事实上定必然存在的。比方说,我在
研究飞弹的时候,我们曾碰到一种称为『共振侧滑』的玩意儿。『共振侧滑』的意思是,飞弹离开发射台时即使有一点点偏差,最後就毫无希望。它必然会失控,必然无法收回,那就
是机械系统的特点。一点微不足道的不稳定会变得越来越严重,直至整个系统全部毁掉。但是,同样这些微不足道的不稳定性对生物系统来说却是必定存在的、至极重要的。这意味着
系统反应适度、健康正常,可是马康姆却从来不明白这点。」
「你确定他不明白吗?他看起来对生物与非生物之间的区别相当清楚」「注意,」 阿诺说道,「证据就在这里。」他指着电脑显示幕。「不到一小时,公园就会全部恢复正常
。惟一还需要我去弄清楚的只剩电话了。不知怎麽回事,电话仍然没有通。不过其他的都运转起来了。这种情况按照理论是不会发生的,但这是事实。」
针头深深地扎进了恐龙的脖子。这只处於麻醉状态的雌性剑龙侧身躺在地上。哈丁将药水注射进它的体内。恐龙立即开始惊醒,鼻孔里发出哼哼声,有力的後腿使劲地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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