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章


  和第一次一样,程苑默然看着林歌为她开了进门条,然后随他走进电台大厦,进入电梯。

  电梯里白昼般明亮。程苑低头注视着脚面,从始至终没有和他说话。电梯小姐静静地看着一本杂志,电梯在无声中升降。林歌靠在一侧,看看她,又看看她,深深地吐了口气。她一动不动,表情依旧是平平淡淡,在他看来却是一种无语的幽怨。两个人不知所措地尴尬着,心里互相又都明白。

  电梯停止运行,银色的钢门滑开,她和他走出来。

   他径直走向办公室:"还有半个小时,我们先在办公室坐一会儿。"她一言不发地看他开了门,拉亮房间的灯。一切还是老样子,她恍然又陷落在最初的夜晚。

  "坐吧。"林歌指指桌前的一把椅子,自己坐在旁边。程苑机械地坐下来,还是一声不吭,木偶一样。

  林歌反复观察着眼前的这个女孩,默默在心里温习着她的一切。分离的几个日日夜夜让他更加明确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她已成为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部分,他已经不能没有她。以往他从来都不会允许任何女人深入到他的世界中去,但这一次,他却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陷了进来,还来不及想要防备,他已经无法自拔。现在,他已经深深地眷恋着她。他给了她他最后也最宝贵的东西,他陷入作茧自缚的境地。

  可怕。他明明知道,却身不由己。

  "喝水吗?"他试着想调节一下她的脸色,一面算计着今夜怎么着才能把她抓回来。

  她摇摇头,看着白色的墙,黑色的窗。

  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你眼圈怎么黑了?没睡好觉?"她心头一酸,低头不语。

  难堪的沉默持续着。她无意间忽然看到那个她寄给他的信封,就放在他的办公桌上,信口被撕开了,她还他的那张照片,她看到的竟是几张隐约可辨的碎片。她不禁一惊,抬头看了看他,他正在看她,眼中弥漫着一种凄凉。他正要说什么,腰间的呼机忽然响了起来,她顿时心头一紧。他拿起电话,边拨边看着她的表情,她忙迅速转移开视线。

  " Yes, Where are you? "他一开口,她便绷不住"噗"地笑了。他看着她,脸上渐渐浮起一丝笑意,继续和那个叽哩呱啦的老外对话,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她立刻又沉下脸,继续冷若冰霜的样子。她反复提醒自己:坚持,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绝对不能再有丝毫的动摇,不能。

  放下电话,他看着她笑,说你笑什么?她不答,他紧紧盯住她,忽然说,你瘦了,她心神一荡,连忙克制住自己,说你有什么话就快说吧,他却不说话了,只默默地望着她,若有所思。

  她感到有些失望。为了这场绝无仅有的好戏,她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再次来到这个地方啊。他怎么会知道,她是在用一生的情感和自己打这个堵?她行走在比他更危险的情感边缘,他又怎么会知道?她深深地懂得他的世界,他的孤独,而她的世界又有谁能懂呢?猛然间她再次陷落在自己的深渊,暗自神伤,不觉他就已走到她身边,拉起了她的手。她猛地惊觉,抽出手厉声说你不要这样了,请放尊重。他说怎么了?!她说我们已经分手了!他嗤地一笑,说你单方面撕毁了?我可没有啊。她听他耍无赖,便不理会他的胡缠,正色说我今天就是来和你说清楚的,我已经下决心了。他问你的决心有多大?她没明白,看着他说,很大,他笑着比划说那我比你再大一点,她禁不住又被逗笑了,也拿他没办法。他趁机坐到她身边,压住了她的裙子,她一惊,想站起来挣开,却又动不了,她赌气背过身,说你别坐这儿行不行?他笑说为什么不许我坐这儿?说着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她胸口顿时滑过一脉电流,这种熟悉的感觉令她开始恐慌起来,她拼命想要挣脱,他的手却象铁钳一样,紧紧地攥着她,她急了,瞪眼说你放开我,他毫不放松地盯着她说,我不,她挣扎说你欺负人,流氓,他说你说什么?我要是流氓你还能有今天?她顾不上和他斗嘴,涨红了脸只一心想挣脱他的手。他看看她,终于使出了最后一招,他紧紧地盯着她,说如果,你能看着我的眼睛,说"我不爱你了,我再也不见你了",我就再不找你了。她心里一颤,看见他的眼睛,那双爱她的眼睛,那双不美丽却曾令她深陷令她沉迷令她如痴如醉神思恍惚的眼睛,在梦里曾经那么地遥不可及,此刻却又是如此迫近……他无言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他的目光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密密地笼罩着她和周遭的空气,令她窒息。她避开他的注视。最后一步了。她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关,于他,于她。挺过去就彻底了结了。一定要顶住。瞬间的定格中她坚持住了自己的决心,终于,她一狠心,看着他的眼说我不爱你了……话一出口,连她自己也怔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这是自己说的话,他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他的眼神迷蒙,她知道,里面装的全是痛。静了静,他说,还有一句,他在逼她,她简直快被逼疯了,她在心里大声喊着不,不!我是爱你的我爱你真的爱你我从来没这样爱过任何人!但是,顿了顿,她继续说,我再也不见你了。

  他立刻松开她的手。双手失重的刹那她感到心也忽悠地掉了。他黯然离开她,说,那好。看着他,她一阵恍惚,有种要失去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的感觉。真的就失去了?就这样从此失去了?猛然间她觉得象做了一场不真的梦,什么都是,又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有,又什么也没有。她呆呆地想道,不禁怔在了那里。他缓缓走过她僵硬的视线,独自坐到临窗的桌边,背对她看着窗外。她看着室内明亮的灯光下煞白的墙壁,视点不断膨胀,膨胀,他看着漆黑的夜在透明的玻璃外无声地破碎。

  一分一秒。

  到点了。他带她走过无灯的黑夜,进入直播间。刚一进入灯光状态,她无意间看见他松驰的表情,忽然感到他在迅速地苍老了。不再是那个眼睛闪亮玩世不恭的大男孩了,象一个疲惫的中年男人。她还来不及多想,他已经熟练地坐下打开机器准备就绪。他在忙碌中随意地让她坐在一边的主持位上,她坐在那里一阵迷茫。一切仿佛正是她所预期的,然而当事情按预定的发展到这一步,她却突然心力憔悴。她突然对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发生了怀疑,她坠入一种不自信和无望之中。倾刻间,她摧毁了自己一点点构筑的全部梦想,面对着一摊无法收拾的残局,她孩子般地迷茫而又心疼。这时,她完全失去了自己的意向,她努力睁大眼睛,眼前的一切还是越来越看不清楚。他的整个操作过程都变得陌生而遥远起来,这个房间,这些布置,连同眼前的这个人,都渐渐变得模糊,灰暗,最终消失,只在她心里烙下了一个无形的痕。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她说不清那意味着什么,她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再过十分钟就该我的节目了。"他坐下来戴上耳机,看也不看她地说,"你也戴上耳机吧。"她忍受着被忽视的苦楚,默默拿起那个硕大的耳机,里面充满了绮丽的音乐,她呆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戴上去,放在了一边。不想。她不想失去这一刻沉静,让一切就此结束,她不想用一团音乐就把这心痛的空白轻轻抹去,她不想。她继续着这份清晰而无法捉摸的感觉,为这近在咫尺而又相距遥远的不可逾越疼痛。爱的伤痛,她宁意独自忍受,默默承受着这面对面的煎熬,她感到心在越来越隐越沉,他看在眼里,却始终无动于衷。

  节目还没有开始,热线电话便已经闪个不停。他忽然摘下耳机,开始盯着时间显示屏不动声色地接听众的电话。开始几个都是泛泛对答迅速收线,最后一个电话却不知什么缘故,一接他就渐渐面露微笑,听了几句,就开始"哦"、"啊"地应答,间或还笑问:"哦,是吗?"她的神经立刻高度紧张起来,绷紧了耳朵,隐约听见话筒里似乎是一个女孩清脆的声音。莫名,无法遏制地,她感到心一下子揪紧了,随着他每一声暧昧地低笑每一句含糊的应答生生地扯着疼。

  完了。她绝望地想。她终于知道她是真的完了。怎么样痛下决心都无济于事。她还是那样地渴望着他,渴望着他的柔情,他的疼爱,甚至她居然会毫无来由地为一个听众的电话吃醋,怎么竟到了这种地步。心中最后的那缕残存的难以割舍又迅速地滋生蔓延,强烈地占据了她的全部心灵空间。她是如此地渴望接近他,渴望回到从前,结束这场致命的分手游戏,但是,说不出是什么东西笼罩了她,她根本不能动弹。她僵坐在原处,紧盯着面前那只硕大的话筒,竭力想掩藏自己的不安。听着那个该死的电话,她突然想哭,想得要命。这时候,她突然感到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扶在椅子上的手,一道难言的心悸从他温暖的手心传过来,她顿时脆弱无比。她想再做最后挣扎的努力,却没有了丝毫的力气。就在她犹豫是不是该放手的时候,一切已成定局。他握紧她的手,热流从指尖直贯而入,淌入她的心怀。她在追悔莫及的痛恨与强大的幸福感挣扎的瞬间输掉了这最后的一个回合,也就从此前功尽弃地输掉了全局。

  那个该死的电话仍然继续着,他还在没心没肺地和那个女孩聊天,惟一的变化是他忽然自信地笑了,一会儿对话筒说:"对不起,我的节目时间要到了,我们以后再聊,好吗?"同时她感到他的手再次握了握她无力的小手,她那顽固的忧伤立刻就融化了。她轻叹了一声,为自己,紧接着却听他笑道:"要我的签名照啊?可以,你下次再给我留地址吧,节目马上就要开始了,好吗?……好,再见。"他结束了这小小的阴谋,得意地放下电话。她恼恨地抽出手,局面却已无法再挽回。他转过座椅,面对着她,若无其事地说你看,刚挂又来了。她不说话也不理睬,气恼自己又在他面前败得一塌糊涂。他象是忘了刚才的许诺,依然深深地注视她。一会儿,他轻轻问,你还生气吗?她立刻被他的温存打倒,心都化了。这一次,她是彻底屈服了。她低头不语,他又说,我已经说过对不起了,她低声说,你根本就没有说过,他忙说可我在心里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她听了,明知是瞎话,也禁不住微微一笑。

  女孩子就是喜欢这一套。他想。本来他不想跟她玩这些爱情游戏的小花招,可她却让他不得不故伎重演。他发现,她很喜欢于这套,无论是他还是她自己,她都显示出极大的热情和兴趣。在恋爱的游戏里,她还只是刚刚开始,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和新鲜感,而他已经是一个想结束游戏生活的过来人了,这个发现让他深感自己的不幸。这种游戏是一个恶性循环,过程是每个人都被爱过了,每个人也都爱过了,最终的结果却往往不能完美,更多的是每个人都伤害了别人也被别人伤害,爱到最后是无奈,因为不是所有的有情人都可以终成眷属的。他没法改变这个规则,但他决心改变她。这是一个危险的决定,而他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他爱上了她,这是个错误,爱情却让他无路可退,他错误地爱上了她。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个差一点失去的女孩,决心用他的一切来改变她,改变她的一切,用他的爱,和他最后的温柔,他将用全部的爱来改变他和她的未来。

  她说,是你错了?他点头认罪般地说我错了是我错了,对不起,她转头看着他,说你以后保证再也不了?他说我保证,你还生气吗?她又不禁迟疑,垂下眼说本来我已经决心忘掉你了,而且我也已经做到了……他马上说那你再想想,然后回身去整理唱片。她脑子里乱极了,根本什么也想不起来。一会儿,他放下唱片,问想好了吗?她静了静,抬头看着他,说决定在你,全都看你了,你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吗?他马上点头,说我知道了。他第一次这么听话,让她有了一种安全感。他看着她,说我从没对女孩这样百依百顺过。她心动了一动,知道这倒是真话,其实,她又何尝对男孩这样迁就过,她又何尝对谁如此地温柔眷恋过呢。她无声地叹息不语。他看了她一会儿,若有所思地说,你为什么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呢?她听了,看着他说我对你好过,可你不珍惜。他叹了一声,轻轻地把她拉入怀中,拥着她,她依在他宽厚的胸前,轻声说真的以后你再也别那样了,那天我真吓坏了,他说不会的,以后不会了。在他善意的谎言里,两人再次感到完美的幸福。

  静了静,他问,你是不是还不放心?还想给自己留退路?她心中一跳,沉默不答。他看看她,又问了一遍,依然没有反应,他便不再问,说不过,我那天做那种傻事,我得对你负责任。她立即说不,我不要,她说爱如果成了责任还有什么意思,况且本来就没有什么,你也用不着负什么责。他竭力想说服她,说爱加上责任会更深厚啊,她说可我不想,我不要谁负责,如果你今天是为了责任才这样……他忙说好好好,我不是。

  他眼神复杂地望着怀中这个精灵古怪的小女孩,爱情使他失去了正常的理智和判断,他生平第一次渴望和一个人相依相伴,从此为她承担一路的风雨,而她竟然会拒绝。这个傻女孩,他痛心地想,她不知道她在放弃多么可贵的东西,那是他从没给过任何女人的诺言。她不懂,以往对待情人,在这一点上他从来都拒绝承诺,哪怕只是类似的谎言。她得到了他,改变了他。却不懂得珍惜。她居然还会逃避,迷恋那些肥皂泡一样的浪漫情节而拒绝真正深厚永恒的爱。他知道,却无能为力,真爱一个人的时候谁都成了傻子,他可以清醒地看透任何女人惟独除了她,他就偏偏被这么个简单得透明的小女孩给困住了,没有任何道理。

  在他密不透风的怀抱里,她的脑海呈现出一种清澈。清晰的思路与尚未可知的未来吸引着她不由自主地在沿着注定的轨迹滑行。她无法确知自己的方向,只能一意地往前走着,走着,无法停止。分不清南北东西。她深埋在他的胸前,仿佛暂时停靠在一个温暖的港湾。一片浓密的黑夜的雾中他和她同时迷失了自己的眼睛,这种隐约而又存在的不安在两人心间不经意地点燃,他低下头,寻找她的嘴唇,她轻轻地躲开了,离开他的怀抱坐到一旁。

  她看看时间,说你该准备做节目啦,还有两分钟。他说不,我要你吻我。她忍不住笑起来,说算了,呆会儿吧。他闭上眼睛,孩子般固执地说不,你不我就不睁开眼睛,她笑笑地看着他,灵机一动,拿起热线递给他,说那你先接了这个电话。他睁开眼,只好从她手中接过电话,应付那些没完没了的听众。就这样他上了当,当他发现他在最后一分钟还无法结束电话的时候,她已经含笑溜出了直播间,熟练地坐到导播位上去了。

  她怡然自乐地为他接着听众源源不断的热线电话,把合适的电话给他切进去。节目做得很顺利,一个小时不知不觉就这样过去。

  他终于说出了"再见"。她看着他把手放在键上,知道再过一秒,整个城市的夜空就会被一种声音充满。

  这一秒钟到来了。他推大音量,音乐顿时淹没了整个房间。电波在屋外浩瀚的长夜均匀四溢。她挂上最后一个电话,红灯还在不停地闪烁。他转过身来,面对着窗外的她。她坐在窗的这边,淡淡地望着他。两人隔着明亮的玻璃,默默对视良久。

  一会儿,他的脸上泛起一丝疲倦的笑意,他向她做了个手势,示意她进去。她同样地一笑,缓缓站起身,推开门。

  她走到他身边。他几乎已经仰躺在软椅上,无言地向她伸出一只手,她轻轻握住他,感到他的掌心湿润而柔软。

  她静静地看着他,站在他的面前,他疲倦地看她一眼,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在他闭上眼睛的刹那,锁不住的悲伤却顿时流露出来。她一动不动,感到他微微捏了捏她的手。

  一片静寂。她站在流动的乐韵中看着灯光下他的脸。他什么也不说,他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他已经倦了,他已经很累了,他实在太疲惫了。她看着他,这个此时在她面前彻底暴露着他的软弱的男人,这个早已经疲惫不堪的爱人。他安然地合着双眼,倦意与憔悴从他的脸颊倾泄出来,此刻,他是那么地无力,那样地安详。他只轻轻牵着她的手。只是这样,他就很满足了。

  渐渐,她感到她握着的他的手轻微地沉重起来,忽然间她体会到内心深处有一种陌生的情绪正在一点点地侵蚀她的脆弱。她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这个疲倦的旅人,她从心灵很远的地方看着他,看着他完全松驰的没有表情的脸,头发,呼吸,嘴唇。他象是睡了,他仿佛睡着了。他累了,他香甜地睡着了,拉着她的手。

  她就这样看了很久。她就那样无言地感动良久。

  终于,她低下头,慢慢地向他俯下身去,他的手在她的手中轻微地一动。她的唇触到了他的唇面,他没有惊醒,她轻轻吻着他温暖的唇,持续着她缓慢细腻的温柔,她的吻柔软,沁甜,他苏醒着,渐渐地开始有了回应,她松开他的手,双手环拥着他的身体,心贴着他的胸膛,深深地吻了下去。她的吻缠绵滑腻,深情如醉,他发出间或的呻吟。她没有理会他的回应,只一味全心全意地吻他,给着他完全的体熨与温存。这是她从来没有过的。他始终一动不动,沉浸在从未有过的快意与冲动中,在迷醉中彻底失去着意识。

  这样的时刻,也许永远只能有一次。事后她和他不约而同地想。这样的爱,又有多少人才能够拥有呢。她和他平静地坐在午夜里歌海四溢的阳台,她陪在他身旁,他躺在她身畔的长椅中,还是不肯放开地牢牢拉着她的手。谁也不说话,一句话也不说。他们平静地坐在那里。他们。整个城市都在沉睡。世界空无一人。浓郁的黑夜在大厦外汁液般流淌。玻璃墙分离着黑暗与明亮。时间缓缓徜徉四周。心,空前的宁静,平淡。

  他象一个委屈的孩子,一个失去了母亲的疼爱又终于重新找回了依靠的孩子,他固执地拉着她的手不放,把头靠进她的臂弯。她充满爱怜地望着他,象耶稣看着一个孩子。他依然闭着眼,他已经太累了,他很快就睡着了。她没有丝毫困倦,在一片清醒的安宁之中,她静静地守着他,守着他和天外的长夜。直到黎明。

(第十七章完)

(未完待续)

   

作者:钟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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