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根针,一滴血,一条命!
好厉害的毒针,好快的出手?
日日瘦猴子一样的年轻人看着筷子里夹着的毒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喃喃道:"可惜,可惜。"
他慢慢的走回去,把这根针在酒杯里洗了洗,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巾来擦乾净,再用这块布把这根针包起来,放进怀里。
他连看都没有再看贾六一眼。
他可惜的是这根针,不是贾六的这条命。
丁刚和屠强手心一直在冒冷汗,实在很想赶快离开这里。
胡跛子却偏偏连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神态居然还好像很悠。
抽旱烟的老头子,忽然把烟管交给了他。
胡跛子也不说话,接过来抽了一,又递了回去。
老头子接过来,抽了一口,又再交给了他。
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默默的抽着这旱烟,烟斗里的火光明灭,吐出来的烟雾越来越浓,两个人好像都在等着对方开口。
胡跛子终於道:"我等的人已经出现了。"
老头子道:"很好。"
胡跛子道:"今年他又一连掷出了十四把叁个六"
老头子道:"想不到今年他的手气远是和去年一样好。"
胡跛子道:"是的。"
老头子道:"只可惜他永远不会再有这麽好的手气了。"
他接过旱烟,抽了一口,又递给胡跛子:"因为现在他当然已经是个死人,死人当然绝不会再有好手气。"
胡跛子道:"他还没有死?"
老头子道:"你没有杀他?"
胡跛子道:"我没有。"
老头子道:"为什麽?"
胡跛子道:"因为我没有把握确定他是不是去年那个人。"
老头子道:"你没有把握."
胡跛子道:"他的样子已变了,连廖八都已认不出他。"
老头子道:"一个人的样子,本来就时常会敢变的。"
胡跛子道:"他的武功也变了。"
老头子道:"你怎麽知道他的武功变了?"
胡跛子道:"我去看过唐洪他们的身,从他们致命的伤口上,就可以看得出那个人的出手虽然狠,力量却不够足,力量不足,当然就不会太快。"
老头子道:"今年这个人呢?"
胡跛子不回答,却转向丁刚、屠强:"你们站起来,让这位老人家看看你们的伤。"
伤口并不深,所以他们很快就能够站起来走动,而且走到了这。可是在当时那一瞬间他们却非倒下去不可,因为那一剑正好刺在要他们非倒下不可的地方,非但分毫不差,力量也用得怡怡是要他们非倒下去不可的程度,一分也不轻,一分也不重。
旱烟袋却已灭了。老头子凝视着他们的伤口,脸上还是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慢慢的打出火铰火石,燃起一根纸煤,点着了旱烟,才慢慢的问道:"当时你们是不是空着手的?"
丁刚道:"不是。"
屠强道:"我带着丧门剑,他带着雁翎刀。"
老头子道:"你们没有出手。"
丁刚苦笑着道:"我们根本来不及出手。"
老头子道:"先中剑的是谁?"
丁刚看看屠强,两个人同时摇头,道:"我们已记不清了。"
老头子道:"是记不清,还是根本分不出?"
屠强看看丁刚,两个人都只有承认。
他们并不是记不清,而是根本分不出,那一剑实在太快,他们就像是同时中剑的。
他们甚至连那条腿先中剑都分不出。
老头子忽然长长吐出口气,道:"好,好剑法?"
他又把旱烟递给了胡跛子:"你看出了他用的是什麽剑法?"
胡跛子摇摇头,道:"我只看出他用的既不是赵简的回风舞柳剑,也不是司空晓风的十字意"
老头子道:"所以你就断定他不是赵无忌。"
胡跛子沈默着,过了很久,才回答:"我不能断定。"
老头子没有再说话。
旱烟袋在他们之间默默的传递着,吐出来的烟雾更浓。
在一阵阵闪动明灭的火光中,胡跛子额上彷佛已有了汗珠。
又过了很久,老头子才缓缓道:"廖八你好像也没有带来,"
胡跛子道:"我不能带他来。"
老头子道:"为什麽?"
胡跛子道:"因为他已经被一个朋友带走了。"
老头子道:"他那朋友是谁?"
胡跛子道:"是南海张家七兄弟中的"玉面小孟尝』张有雄张二哥。"
老头子脸上虽然还是全无表情,可是听见这名字时,眼角却在跳动。
南海七兄弟的侠踪雉然很少出现江湖,可是他们的侠义,富贵、权势和武功,江湖中却很少有人不知道。
尤其是这位张二哥,仗义疏财,千金一诺,无论谁,都会认为他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没有人愿意得罪这种朋友。
老头子缓缓道:"你到这里已经快一年了,应该做的事,连一件都没有做。"
胡跛子道:"我不能做。"
老头子又闭上了嘴。
旱烟袋已经传到他手里很久,可是这一次他并没有再交给胡跛子。
丁刚手里已经在为胡跛子捏着一把冷汗。
他看过胡跛子的武功,他相信胡跛子绝对可以算一等一的高手。
可是辣椒店里的这些人,每个人都彷佛是有一种神秘而邪恶的力量,可以随他们的意思来主宰别人的生死。
他们好像随时都可以要一个人倒下去似的。
夜已很深了。
朱掌框忽然站起来,清了清喉咙,道"我不知道跛哥今天看见的那个人是不是赵无忌,可是,知道那天他一定受了伤。"
抽旱烟的老头子不开口。
瘦猴一样的年轻人也不开。
那个很害羞的漂亮少侠当然更不会开口了。
胡跛子看看他们,再看看朱掌柜,问道:"你有把握!"
朱掌框道:"有。"
胡跛子道:"可是,当时你并不在楼上。"
朱掌柜道:"当时我虽然没有亲眼看见,可是我有把握断定他一定受了伤!"
胡跛子道:"你凭那一点断定?"
朱掌框道:"唐洪来的时候,我查过他的票市,他出门的前一天,才领到二十叁枚毒蒺藜,和十两叁钱断魂砂。"
他又补充道:"他领到的两种都是第九品的,是缺哥发给他的票市。"
胡跛子道:"不错。"
朱掌柜道:"他跟上官刃到了和风山庄後,为了杀一个赵家的家丁灭口,已经用了一枚毒蒺藜。"
胡跛子道:"他没有把那枚毒蒺藜起出来带走?"
朱掌框道"据他说,那时时间紧迫,他已没有机会。"
胡跛子道"他杀的只不过是个家丁而已,为什麽要动用本门暗器"
朱掌柜道"所以我已按家规处理过他,他在床上足足躺了半个月。"
胡跛子道"好,说下去。"
朱掌柩道"除了那一枚之外,他身上只剩二十二枚毒蒺藜,十两叁钱毒砂还是原封不动。"
胡跛子道"不错。"
朱掌柜道"事发前一天晚上,他要我们找人去赶制两个鹿皮手套,给老奶妈那一房的两个兄弟用。"
胡跛子道"你答应了他?"
朱掌柩点头,道:"因为他说他要对付的人,是赵简的儿子赵无忌。"
胡跛子道"老奶妈那一房的人,怎会有本门暗器"
朱掌柢道."他把自己的毒蒺藜,分了十六枚给他们,要他们跟他前後夹击,一下子就把赵无忌置之於死。"
胡跛子道"後来呢"
朱掌柩道"他们失手之後,我立刻封闭了那地方,一共找同了十五枚毒蒺藜。"
胡跛子道:"他们发出的一共是十六枚?"
朱掌柜道:"不错。"
胡跛子道:"贾六和廖八当时也在场,是不是他们带走的?"
朱掌柜道:"绝对不是,他们根本连碰都不敢去碰。"
胡跛子道:"所以你们判定少掉的那一枚毒蒺藜,一定打在赵无忌身上了。"
朱掌柜道:"而且他走得也很匆忙,有人看贝他一走出去後,脚步就走不稳了,还有人说他的眼睛已发直。"
他想了想又道:"奇怪的是,几天之陵,又有人在九华山下的太白居看见了他,後来力哥和猛哥到那里找,竟然一去就没有再回来。"
胡跛子道:"他既然已中了本门暗器,为什麽还没有死?"
朱掌柜道"这一点我也想不通。"
日日现在丁刚和屠强当然都已明白,这辣椒店里的人,除了他们两个外,都是一家的。
胡跛子既不姓胡,朱掌柜也不姓朱,显然都是蜀中唐家的人。
蜀中唐家的毒药暗器,他们当然是早就知道的,但是他们却想不到唐家的组织也如此严密,派出来的每个人好像都很不简单,所有的行动都能配合一致亡那瘦猴子般年轻人的出手,已令他们吃惊,这位朱掌柜的仔细,更加使他们佩服。
一直在抽旱烟的那个老头子,一直安坐不动,稳如泰山,就凭这一点稳定的功夫,已经可以看出这个人一定更不简单。
除了那个害羞的漂亮小伙子外,现在每个人都已把自己的任务交代清楚。
胡跛子的任务是监视廖八,等那行运豹子再次出现。
瘦猴年轻人的任务是对付贾六。
朱掌柜的任务,是潜伏在这里留守连络。
他们有的能达成使命,有的却失败了,不论是成是败,都要作一个报告总结。
作结论的人,应该就是那位一直在抽旱烟的老头子,但是他也没有开口。
难道他也在等人?
他等的是谁?
四丁刚忽然有了种奇怪的感觉,觉得这老头子并不是真正的主宰。
真正的主宰一定是另外一个人,一个他们看不见的人。
只有这个人,才是真正能决定别人生死命运的人?
从一开始,这个人就在控制着这里所有的一切。
每个人都要把自已的行动报告给这个人,再等他裁决。
这个人是谁?为什麽他们一直都看不见他?
丁刚的心在跳。他已隐隐感觉到,这个人现在就要出现了。
夜更深,外面忽然刮起了风,风次着破旧的窗纸,"噗落噗落"的窖老头子还在一口一口的抽着旱烟,一闪一闪的火光,照着他棺材板一样的脸。
风吠不进窗户,烟也散不出去。
辣椒店里的烟雾更浓了。
高手烟雾迷漫。
丁刚看见那个害羞的漂亮小伙子,好像已经有忍受不了的样子,忍不住要哼哼。
他不抽烟,不喝酒,不吃辣椒。
难道他也不是唐家的人?奇怪的是,他刚刚一始咳嗽,这个烟瘾奇大的老头子立刻就放下了旱烟,而且用大拇指蘸了点口水,把烟斗里的火按灭了。
漂亮的小伙子看着他一笑,道:"谢谢。"
他说话也是轻言耙语,而且一口纯粹的京片子,丝毫不带川音。
他掏出块雪白的丝巾,擦了擦手。
他的手修长柔软,动作更是温柔如处子。
丁刚看着他,几乎看呆了。
丁刚并不是那种对男人也有兴趣的男人。
可是看见这麽样一个美男子,连他都有点心动。
这漂亮小伙子居然也看着他笑了笑,道:"我看得出你也不吃辣的,刚才一定没有吃饱。"
丁刚既不敢承认,又不能否认。
漂亮的小伙子道:"我请朱掌柜炒几样不辣的菜来,你们先在这里慢慢的吃,等我先跟他们说几句话,再来陪你们好不好?"
他的声音是那麽温柔,态度是那麽诚恳,对一个陌生的人,也这麽体贴。
丁刚怎麽能拒绝?
掌柜已经叮人去准备不辣的菜了,但这漂亮的小伙子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道:"我真不懂,为什麽我们每天都有人做错事呢?"
这句话他说得还是同样温柔,可是朱掌柜听了,脸上立刻有了恐惧之色。
胡跛子额上的汗珠也更大更多了。
这漂亮小伙子看着朱掌柜,道:"那天赵无忌出门之後,是往那边走的?"
朱掌柜道:"往右边走的。"
漂亮小伙子道:"你右边一共还有几家店面?"
朱掌柜怔了怔,道:"这个我没有算过。"
漂亮小伙子道:"我算过。"
也连想都没有想:"你右首第一家是杂货店,第二家是当铺,第叁家是卖古玩字画的,,..:"
他一路说下去,一直说到:"最後一家是棺材店,大小一共是一百二十六家店面。"
朱掌柜面上也冒汗了他到本地,已经有一年多了,这小伙子才来两天,对本地的事,却已比他更清楚。
漂亮小伙子又道:"那天赵无忌走出寿尔康的时候,午时才过,每一家店面都是开着的,每
一家店里都没有,你有没有问过他们"
朱掌柜用袖子擦着额上的汗,道:"没有。"
漂亮小伙子道:"我问过。"
他慢慢的接着道:"赵无忌走到第十八家肥脂铺的时候,已经快要倒下去了,那胭脂铺的老板娘亲眼看见的,她常常坐在柜台後面看外面的男人,因为她的丈夫另外还有叁个小老婆。"
连这种事他居然也调查得很清楚,朱掌柜又吃惊,又佩服。
漂亮小伙子又道:"那时候正是春天,好像每个人都不愿死在春天里,所以那一阵棺材店的生意很不好,伙计和木匠都在店里玩纸牌,有个小木匠输光了,正站在门口生闷气,正好看见赵无忌从门口走过去。"
那个小木匠姓于,那天一共输了叁钱五分银子。
那天他们的店东正好出门,所以他们一吃过饭就开始玩牌。
据那姓于的小木匠说,赵无忌一转过街角,就撞在一个人的身上。
那人身材很高大,长得很凶猛,不但认得赵无忌,而且好像还是特地来找他的,立刻叮了辆马车把赵无忌带走了。
每个细节,他都调查得很清楚,最後还下了雨点结论:赵无忌确实中了我们一枚毒蒺藜,一走出寿尔康毒性就已发作。
把他救走了的人,就是我们从川中一路钉下来的那个人。
现唯一的问题是:中了唐家暗器的人,一个对时内必死无疑,赵无忌为什麽还能到九华山去?为什麽还没有死?
日说完了这些语,这漂亮小伙子就看着朱掌柜,等着他表示意贝。
朱掌柜却已听得满身冷汗,连丁刚和屠强都听呆了。
他们本来一直觉得朱掌柜已经是个做事很仔细的人,但是现在和这漂亮的小伙子一此,朱掌柜就真的像是个猪八戒了。
日甲不辣的菜已经摆了出来,这家辣椒店里,不辣的菜居然也炒得不错。
可惜,丁刚和屠强已经吃不下去,就是吃下去,也吃不出一点味道来。
因为这时侯朱掌柜已经躲在一个角落里,偷偷的去呕吐。
他实在太害怕,怕得连苦水都已吐出来。
抽旱烟的老头子迟疑着,终於道:"他的子女很多,家累旅重,..,还有一个姥母亲。",漂亮小伙子道:"我知道。"打老头子道:"他虽然笨了一点,办事总算也已尽了心。"
漂亮小伙子道:"我知道。"
老头子叹了气,不说话了。
漂亮小伙子忽然说道:"小猴,你过来。"
那瘦猴般的年轻人立刻走过来,必恭必敬的站在他面前。
漂亮小伙子道:"贾六是不是这里的名人?"
唐猴道:"是。"
漂亮小伙子道:"如果他忽然失踪了,是不是有很多人要找他?"
唐猴道:"是。"
漂亮小伙子道:"你带他到这里来的时候,路上有没有被人看见?"
当然有。
贾六既然是名人,认得他的人当然不少。
漂亮小伙子道:"除了用暗器外,你还能不能用别的法子杀他?"
唐猴道:"能。"
漂亮小伙子道:"那麽你为什麽一定要用本门的暗器?你是不是要让别人知道,本门已经有人到了这里?而且就在辣椒巷?"
唐猴说不出话来了,一张瘦猴般的脸已因恐惧而扭曲。
这漂亮小伙子根本没有说要对他们怎麽样,他和朱掌柜已经怕得这麽厉害。
现在丁刚和屠强当然已知道,谁是这里真正的主宰了。
他们本来连作梦都想不到是这漂亮的小伙子。
丁刚那颗本来已经在"动"的心,现在当然早已死了。
漂亮小伙子却又对他笑了笑,忽然问道:"你知不知道他们为什麽害怕?"
丁刚摇头。
漂亮小伙子道:"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也知道我是个什麽样的人。"
他微笑着又道:"我想你一定看不出我是个什麽样的人。"
丁刚承认。
漂亮小伙子道:"以前有人曾经送了我十二个字评语:心狠手辣,翻脸无情,六亲不认。"
他笑得居然很愉快,接道:"那个人实在很了解我,用这十二个字来形容我,真是好极了。"
丁刚吃惊的看着他,怎麽看都看不出这个人有他自己说的那麽可怕。
漂亮小伙子道:"你不信?"
丁刚摇头。
漂亮小伙子笑道:"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不信。"
他忽然改变话题:"这些菜鄱不辣,两位为什麽不多吃一点"
屠强道:"我们都吃饱了。".漂亮小伙子道:"真的吃饱了?"
屠强道:"真的。"
漂亮小伙子叹了口气,道:"那我就放心了,我总认为让一个人饿着肚子去死,是件很残忍的事,而且很失礼。".他轻轻的叹息着,忽然伸出叁根手指,用指尖在屠强喉结上一点。
丁刚立刻听见了一声很清脆的骨头碎裂声,同时也看见屠强的眼珠突然弹出,呼吸突然停
顿,整个人突然俚硬。
然後,他就嗅到一阵令人作呕的臭气。
漂亮小伙子又在看着他微笑,道:"现在你信不信?"
丁刚彷佛也已僵硬。
他终於明白朱掌柜刚才为什麽会呕吐,现在他也想吐。
恐惧就像是只看不见的大手,把他的肠子和胃都揉成了一团。
漂亮小伙子那叁根修长柔软的手指,也已到了他的咽喉。
他忽然用尽了全身力气,大声吼叫道:"你是谁?"
一个人明知自己免不了一死时,总希望知道自己是死在谁的手里。
这是种很可笑的心理,愚蠢而可笑,可以让人笑得把胆汁、苦水、眼泪一起流出来。
漂亮的小伙子道:"我就是唐玉。"
唐玉?
听见了这两个字,丁刚就从碎裂的咽喉中吐出了最後一口气,好像觉得自己死得并不冤枉。
一个人遇见了唐玉,当然要死在唐玉的手里,那本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
唐玉又在用那块雪白的丝巾擦手,就好像一个谨慎的收藏家在擦拭一件精致的瓷器。
他的手看来的确就像是件精致的瓷器,光润、柔软、脆弱。
可是谁也猜不到他这双手在下一瞬间会截断那个人的咽喉。
唐猴忽然道:"你快动手吧?是我自己做错了事,我不怪你。"
唐玉道:"你做错了什麽事?我怎麽连一点也想不起来?"
唐猴吃惊的看着他,道:"你,.…."
唐玉微笑道:"有些事我很快就会忘记,如果没有人提醒我,我一辈子都不会想起来。"
唐猴的惊讶立刻就变作了欢喜。
唐玉又问朱掌柜:"你记不记得你刚才做了什麽事?"
朱掌柩立刻摇头,道:"我不记得,连一点都不记得。"
唐玉拍了拍胡跛子的肩,道:"至於你,你根本就没有错,我若是你,也会这麽做的,因我也不愿得罪张二公子,更不愿死在别人的剑下。"
胡跛子看着他,眠中充满了感激和尊敬。
他杀的虽然是别人,却同样让朱掌柜和唐猴得到了永生难忘的教训。
现在他正需要人手,他们都是他的兄弟,随时翻会为他去拚命。
他做事的方法虽然很邪异奇特,却同样能达到目的,而且此任何别的方法都有效。
唐玉对这些人表现出的尊敬显然很满意。
尊敬的意思,通常就是服从和忠心。
他需要别人对他忠心,因为他知道,如果他想取代他垂老的父亲成为唐家的宗主,还得从很多对他忠心的人头上爬过去。
他最大的阻碍并不是唐傲。
唐傲太骄傲,骄傲得连争都不曾跟他争。
他真正担心的是另外一个人,想到了那个人,连他心里都会觉得有点发冷。
可是他偏偏又忍不住要去想,"如果唐缺在这里,他会怎麽样处理这件事.怎麽样对付赵无忌,"
日抽旱烟的老头子看着他,眼睛里好像又出现了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这老人一向不喜欢唐玉,却不能不赞同他做事的方法。
因为唐玉做事的方法,几乎和唐缺是完全一样的。
他记得有人说过:"唐玉的样子,就好像是个缩小了的唐缺,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正如唐紫檀和他的二哥一样。"
唐紫檀就是这抽旱烟的老头,他的二哥就是名满江湖的唐二先生。
老人心里在苦笑。
他的确一直都在模仿他的二哥,可是他知道自己永远也比不上他二哥的。
如果唐二先生在这里,唐玉就绝不敢这麽样跋扈嚣张。
老人心里虽然觉得自怜而悲伤,脸上却一点都没有露出来。
他的脸永远都像棺材板亡样,所以他才叫做唐紫檀。
做棺材用的木头,最好的一种就是紫檀他不知道自己死了之後,是不是能有一日用紫檀木做的棺材。
这问题他已在心里想过很多遍。
四如果是唐二先生在抽旱烟,唐玉绝不会咳嗽的,就算真的咳嗽,也会忍住。
唐紫檀又点起了他的旱烟。
他不愿得罪唐玉。
一个六亲不认,翻脸无情的人,谁也不愿意得罪的。
可是他也不愿让唐玉认为他真的是个完全不值得尊敬的老头子。
一个垂暮的老人,在唐玉这种光芒四射的年轻人面前,心里总难免充满和矛盾和悲哀。
这次唐玉非但没有咳嗽,反而替他拿着纸煤,点着烟。
唐紫檀心里总算比较舒服一点。
於是唐玉才开口:"现在我们是不是已经能确定赵忌那天的确中了本门的暗器!"
为了表示对这老人的尊重,这句话当然是问他的。
唐紫檀道:"是的。"
唐玉道:"可是我们也已经能确定,赵无忌没有死"
唐紫檀道:"不错。"
唐玉道:"我们从川中一路钉下来的人,轻功极高而且精通易容术,有时连身材的高矮都能改变,显然还精通软骨中最难的缩骨功。"
唐紫檀道:"不错。"
唐玉道:"这个人一定很好赌,虽然明知道我们在钉着他,还是要偷偷的溜去赌,而且是每
赌必输,输得连盘缠都要去偷。"
唐紫檀道:"像他这样的赌鬼的确少见得很。"
唐玉道:"能完全具备他这些条件的赌鬼,好像只有一个。"
唐紫檀眼睛亮了:"你说的是轩辕一光?"
唐玉道:"不错,我说的就是他。"
唐紫檀道:"这个人和我们有没有什麽过节?"
唐玉道:"没有过节,他到唐家堡去,只不过为了要替赵无忌找一个人。"
唐紫檀道:"他要找的人是不是上官刃"
唐玉道:"是的。"
唐紫檀道:"所以你认为那天救了赵无忌的人也是他。"
唐玉道:"绝对是他。"
现在他们已经把第一个扣子扣紧了,扣上一个扎子的时候,也解开了一个结。
现在他们准备解第二个结。
唐玉提出了问题的关键:"这里既没有轩辕一光的朋友,也没有可以让他躲避的地方,他为什麽要逃到这里来,"
这问题看来简单,其实却很费解。
唐紫檀毕竟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江湖,立刻就说出了答案!
"因为赵无忌在这里等他。"
他又解释:"他是替赵无忌打听消息去的,当然要回来把结果告诉赵无忌,说不定他们本来就约好在这里见面。"
唐玉眼中露出了赞赏之色:"完全正确。"
唐紫檀道:"反过来说,他既然到这里来了,赵无忌就一定在这里。"
唐玉道:"完全正确。"
唐紫檀道:"跛子今天遇见的那个人,样子虽然变了,但是也没有人能断定他并不是赵无忌?",胡跛子同意这一点。
唐紫檀道:"如果他是赵无忌,就一定会想法子去和轩辕一光见面。"
他想了想,又道:"反过来说,如果他们已经见面了,他就一定是赵无忌。"
唐玉道:"完全正确。"
唐紫檀道:"所以……"
所以怎麽样,他已接不下去。
这是种非常精密的分析和推理,他日渐衰老的头脑,已不足应付这些问题。
唐玉替他说下去:"所以我们只要能找到他,就能找到赵无忌。"
唐紫檀道:"我们还能找得到他"
唐玉笑了笑,道:"就算我们找不到,他也会让我们找到的。"
这一点唐紫檀就不懂了。
唐玉道:"我故意让他把我们甩脱,就是为了要查出他到唐家堡去的真正目的,让他和赵无忌见面。"
唐紫檀还是不懂。"为什麽"
唐玉道:"因为他们见面後,赵无忌就会知道唐家已经有叁个人钉着他到了这里。"
唐紫檀道:"不错。"
唐玉道:"你若是赵无忌,知道唐家已经有叁个人到了大风堂的地盘里,你会不会再让这叁个人活着回去?"
唐紫檀道:"不会。"
唐玉道:"他也不会,可是他如果想杀我们,就一定要先找到我们。"
唐紫檀道:"他也未必一定能找到我们。"
唐玉道:"所以他一定会用轩辕一光做鱼饵,来钓我们这叁条大鱼。"
唐紫檀恍然:"所以我们就算找不到轩辕一光,他也会让我们找到的卞."
唐玉微笑道:"所以我们只要找到轩辕一光,就可以找到赵无忌?"
日现在第二个结也已解开了,第二个扣子也扣紧。
唐玉道:"在这种情况下,赵无忌一定会安排一个陷阱,让我们上钩的?"
唐紫檀道:"不错。"
唐玉道:"他一定会躲在黑暗中,等轩辕一光把我们引出来後,他就在暗中突击,只要能一击命中,先杀了我们一个人,剩下的两个,以他们的武功就可以应付裕如了。何况他们还可以找这里大风堂分舵的人做帮手。"
唐紫檀冷笑,道:"这是他的如意算盘。"
唐玉道:"对他来说,这算盘并没有打错,因为他绝不会想到我们已算出他在这里。"
唐紫檀道:"这一点很重要。"
唐玉道:"更重要的一点是,他完全不知道我们的虚实。"
唐紫檀道:"他至少知道我们有叁个人来了。"
唐玉道:"但他却不知道这叁个人是谁?也算不出我们的实力。"
唐紫檀淡淡道:"他们当然更想不到唐玉也来了。"
唐玉好像根本听不出他话中的讥讽,道:"我在川西那小客栈里,故意出手不中,非但让他逃走,还让他带走一枚毒蒺藜,就是为了要让他低估我们的买力,让他以为那种毒蒺藜已经是我们最厉害的暗器。"
他微笑,慢慢的接着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他若低估了我们,就是自找死路"
唐紫檀轻轻吐出口气,道:"所以这一战他们必败无疑。"
唐玉道."但是他们也并不是没有对他们有利的条件。"
唐紫檀道:"什麽条件?"
唐玉道:"这里是大风堂的地盘,他们至少已占了地利。"
唐紫檀承认。
唐玉道:"他们对唐家的暗器,当然还有点顾虑,所以他们一定会找个对他们最有利的地方,来布下这个陷阱。"
唐紫檀道:"什麽样的地方才对他们最有利"
唐玉道:"第一,那地方一定要很空阔,让他们可以有闪避的馀地。"
唐紫檀道:"不错。"
唐玉道:"第二,那地方一定要有很多可以让他们躲避的掩护。"
他接着又解释道:"树木,就是种很好的掩护,如果树木浓密,暗器就很难命中。"
唐紫檀道:"不错。"
唐玉道:"第叁,那地方一定要在他们的地盘里,他们就可以把那地方全都埋伏下他们自己的人,譬如说,那地方如果是个酒店,他们就可以把店里的掌柜和伙计全都换上大风堂的子弟。"
唐紫檀道:"不错。"
唐玉道:"可是凡事有其利必有其弊,他们这样做也有坏处。"
唐紫檀又不懂了:"什麽坏处?"
唐玉道:"像这样的地方一定不会太多,如果我们能猜到他们选中的地方是那里,正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在那里布下埋伏。"
朱掌柜忽然道:"我知道这麽样一个地方。"
唐玉微笑道:"我正在等着你说。"
朱掌柜道:"城南有个狮子林,地方很空阔,树木很多,是个露天的酒馆,那地方的老板,正好是乔稳的老朋友。"
他又说明:"乔稳就是大风堂留驻在这里的分舵主。"
唐玉笑道:"对他们来说,这地方真是再好也没有的了"
朱掌柜好像很想带罪立功,有所表现,所以显得很热心,很卖力,抢着问道:"现在我们应该怎麽样布置人手?"
唐玉道:"我要先到那里去看看才能决定。"
朱掌柜道:"什麽时候去看"
唐玉道:"我想他们一定会选在明天黄昏前後发动这件事,所以我们也用不着太急。"
他笑了笑又道:"从现在到明天黄昏,还有差不多十个时辰,十个时辰已经可以做很多事了。"
十个时辰的确已经可以做很多事了,他们准备做些什麽事?
唐玉道:"这是我们第一次在大风堂的心腹地区里正式行动,所以我们不动则已,一动就要店人,要煞尽他们的锋芒锐气。"
他挪只本来很温柔妩媚的眼里,已变得刀锋般锐利。
他淡淡的接着道::,、,一,::在这里的人....:"
他一连说了四个"杀"字,脸上却又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这时侯风更大了,夜空中忽然响起了一声惊天动地的霹雳。
唐玉声色不动,微笑着道:"这一次技们要把大风堂从这里连根拔掉!"
"这一次我们不但杀轩辕一光,杀赵蛀已,杀乔稳,还要杀尽大风堂留驻这时侯轩辕一光已经给了赵无忌一个很明确的回答。
"不错,上官刃是在唐家堡。"
针锋相封霹雳一声,大雨倾盆。
无忌还是动也不动的坐在船头,倾盆的大雨,很快就打得他全身湿透。
他从小讨厌下雨,下雨天就要被关在房里,读那些直到现在还不能完全了解的经书。
可是现在他并不讨厌这场雨,雨水至少可以让他头脑冷静。
"上官刃是在唐家堡。"
现在他巳知道了仇人的下落,他应该怎麽样去复仇?
"唐家堡的围很大,我不能确定他究竟在那里,只不过听说他已经和堡主一个孀居的妹妹订了亲,而且成了唐家内部几个很重要部门的主管之。"
上官刃早年丧妻。
唐家对外的政策,又正好和汉朝一样,很喜欢用"和亲"来做结交的手段。上官刃的这段婚姻,正好作为他和唐家之间的保证。
"近年来唐家人丁旺盛,高手辈出,和霹雳堂联盟後,势力更大,唐二先生和唐傲,唐玉兄弟,在江湖中盱名气虽然比较大,可是唐家堡还有些无名的高手,说不定比他们更可怕。"
其穴这些事根本用不着轩辕一光说出来,无忌也早已了解。
经过了这一年艰苦的磨练後,他已比任何人想像中都成熟得多。
口轩辕一光已躲到船篷里,他不想淋雨,可是他也不反对别人淋雨。
无忌终於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道:"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麽?,"
轩辕一光道:"哦?"
无忌笑着道:"你怕我到唐家堡去送死!"
轩辕一光承认。
无忌道:"可是你放心,我已经不是那种两眼发直,楞头楞脑,一心只想去找仇人拚命的小
伙子了,我绝不会痛哭流涕,红着眼睛,就这麽样冲到唐家堡去找上官刃的。"
他的态度沉着冷静,"因为现在我已经知道,痛苦和冲动根本不能解决任何事,你越痛苦,你的仇人越愉快,你越冲动,你的仇人越高舆。"
轩辕一光笑了。"我早就看得出你不是那种故作孝子状的小王八日。"
无忌道:"你刚才看到我又上了当,可是我保证那绝对是最後一次。"
轩辕一光微笑道:"希望那是最後一次。"
无忌道:"我也可以保证我绝不会平白去送死,只要上官刃活着,我就不会死。"
他并没有咬牙切齿,椎心泣血的发誓,这种冷静的态度,反而更显出了他的决心。
无忌道:"一路钉着你到这里来的那叁个人,我也绝不会让他们活着回去。"
轩辕一光道:"你准备怎麽做.,一无忌沉思着没有回答轩辕一光道:"要钓鱼也得选个好地方,我知道有个狮子林,地方很大,有很多树.…:"
无忌打断了他的话,道:"我知道那地方,我去过。"
轩辕一光道:"空阔的地方,容易闪避暗器,树多的地方,容易找到掩护。"
无忌道:"可是空阔的地方,也容易被他们逃脱,而且他们又在暗处,我们的人手却不够。"
轩辕一光说道:"你认为那个地方不好?"
无忌道:"不好。"
轩辕一光道:"那麽你"
无忌又打断了他的话,忽然问道:"你是怎麽混进唐家堡的?"
轩辕一光道:"从表面上看来,唐家堡就像是个繁荣的镇一样,里面有几条街,几十家店铺,只要你说得出来的,那里都有。"
无忌道:"既然有店铺,当然就难免要和外面的生意人来往。"
轩辕一光笑道:"一点都不错,所以我就扮成了一个从辽东来的大商人,带了一大批长白参和一大批皮货,大摇大摆的进了唐家堡。"
无忌道:"後来他们怎麽看出了你这位大老板是冒充的?"
轩辕一光道:"唐家有个小王八日,赌钱的时候跟我做手脚,被我痛打了一顿,後来"
他没有说下去。
在那种时候还要赌钱,还要揍人,他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无忌微笑道:"我记得赌徒们有句老话。"
轩辕一光道:"老话通常都是好话,多少总有点道理。"
无忌道:"有时候,道理还不止一点。"
轩辕一光道:"你那句老话是怎麽说的?"
无忌道:"从赌上输出去的,只有从赌上才能捞得回来。"
轩辕一光笑道:"有道理,实在有道理。"
无忌道:"上次他们从赌上抓住了你的尾巴,这次你不妨再让他们抓一次。"
轩辕一光道:"只要有得赌,我总是赞成的。"
无忌道:"树木虽然是种很好的掩护,可是还有种掩护比树更好。"
轩辕一光道:"那是什麽?"
无忌道:"人。"
有赌的地方,当然有人,只要赌得热闹,人就绝不会少。
有轩辕一光在,当然不会不热闹。
轩辕一光忽然摇头,道:"这法子不好。"
无忌道:"为什麽不好."
轩辕一光道:"唐家的暗器又没有长眼睛,若是打在别人身上,那些人岂非死得冤枉。"
无忌道:"唐家堡不是乌合之众,他们也是武林世家,也有他们的家规,他们的暗器更珍贵,绝不会乱放暗器,伤及无辜的。"
他笑了笑,又道:"所以人越多,越乱,他们越不敢随意发暗器。"
轩辕一光道:"可是在混乱之中,我们岂非也一样找不到他们。"
无忌道:"我们可以找得到。"
轩辕一光道:"为什麽?"
无忌道:"因为大风堂在这里有个分舵,分舵里至少总有几十个兄弟。"
轩辕一光总算明白了:"所以跟我赌钱的,都是大风堂的兄弟。"
无忌道:"每一个都是。"
轩辕一光道:"你要我先把他们每个人的样子都看清楚"
无忌道:"我们甚至可以在他们身上做一点我们自己能看得出,别人看不出的漂记,唐家的人若是来了,那就..:"
辕一光抢着道:"就好像叁粒老鼠屎掉进了白米堆里,连瞎子都能把它们摸出来"
无忌笑道:"一点也不错。"
轩辕一光忽又摇头道:"这法子不好,至少有一点不好。"
无忌道:"那一点?"
轩辕一光大笑道:"跟我赌钱的,既然都是自己兄弟,我就不好意思嬴他们的钱了。"
霹雳一声,大雨倾盆。
乔稳站在窗口,看见窗外珠帘般的大雨,他本东想关起窗子的,却不知不觉看出了神。
这里是个乾燥的地方,已经很久没有下过这麽大的雨了。
他还记得上一次暴雨来临时,是在去年的九月底。
他记得这麽清楚,因为那天晚上来了两位稀客,一位是曲平,一泣是赵家的大小姐赵千千。
那天正是个漂准的秋老虎天气,白天热得要命,晚上这场暴雨,正好洗清了白天的燥热,他准备了一点酒菜瓜果,正想喝两杯。
就在那时候,曲平和千千来了,样子看来好像是很狼狈。
陵来他才知道,他们已经在九华山上住了两个月,为的是要去找无忌,谁知非但没有找到无忌,凤娘反而失踪了。
那泣大小姐的脾气很坏,对曲平总是呼来叱去,很不留面子。
曲平却一点都不生气。
凤娘失踪了之後,他们孤男寡女在深山里,发生了些什麽事乔稳当然没有问,也不敢问。他一向是一个很稳重,很本分的人,虽然没有做过什麽大事,却也没有犯过大错。
他虽然觉得曲平未免有点势利,可是也不讨厌这个肯上进的年轻人,如果曲平能够娶到这位大小姐,他也很高兴。
所以,他又叫人加酒,加菜,准备客房。
赵大小姐却坚持当天晚上就要走,他们到这里来,只不过是为了找他要盘缠路费,要叁千两叁千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可以走很远的路了,这位大小姐准备到那里去?
乔稳也没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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