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鬼公子(三)


  郭大路道"这次我也没有倒毒,他对我们非但连点恶意都没行而且还好像是特地来帮我订的忙的。"燕七道"他是你的朋友?"

  郭大路道"不是。"

  燕七道"是你儿子?"郭大路笑道"我若有这麽样个儿子,发疯也差不多了。"

  燕七道"你以为他真的无意中到这里来的帮了我们个忙之后就不声不响的走了非但不要我们道谢连我们的酒都不肯喝杯。"

  他摇头冷笑道"你以为天下真有这麽样的好人好事?"

  郭大路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他定还另有目的?"

  燕七道"是。"

  郭大路道"他的目的是什麽呢?"

  燕七道"不知道。"

  郭大路道"就因为你不知道,所以才认为他定会为我们带来很多麻烦的是不是?"燕七道,"是。"郭大路道"你想这麻烦什麽时候会来呢?"

  燕七目光凝视远方缓缓道"就因为你不知道那是什麽麻烦否则就也不用担心了。"

  神秘的南富丑

  世上并没有真正"绝对"的事。

  同样的一件事你若由不同的角度去看就往往会有不同的结果。

  若有个迷路在荒山中的旅人夜半来敲问求宿体只要还有点同情心就"绝对"应该收容他的。

  来的若是个蒙面的黑衣人,你是不是收容他就不一定了。

  就算收容他,也"绝对"应该有戒心的多多少少总会提防

  但来的这黑衣人若是昨天刚为你出过力帮过你忙的·那情况是不是又完全不同了呢?

  情况不同做法当然也就会改变。

  只有原则才是不变的。

  有些人无论做什麽事·无论怎麽去做都有定的原则。

  郭大路他们的原则是什麽呢?

  他们很容易就会忘记别人的仇恨·却很难忘记别人的恩情。

  你只要对他们有过好处,无论在什麽情况下·他们都一定会想法子报答你。

  只要是他们答应过的话,无论在什麽情况下·都定会想法子做到的。

  就算打破头也要去做到。

  他们绝不会找藉口来推脱自己的责任·更不会厚脸皮赖帐。

  无论遇什麽样的事,他们都绝不会逃避。

  夜半又有人来敲门。

  敲门声很急。

  第一个听到敲门声的,也许是燕七,也许是王动·但第一个抢去应门的·却定是郭大路。

  来的还是昨夜那神秘的黑衣人。

  他还是幽灵般站在那里,缓缓道"荒山迷路·错过了宿头不知是否能在这里借宿一宵?"

  郭大路笑了道"能,当然能,莫说只借宿一宵就算在这里住一年也设问题。"

  黑衣人道"真的没问题?"

  郭大路道"一点问题也没有不管你是不是错过了宿头你随时来我们随时欢迎。"

  黑衣人道"阁下虽如此只怕别人……"

  郭大路抢道"别人也一样你既然来了就是我们的客人。"

  黑衣人道"哪种客人?"

  郭大路道:"我们的客人只有一种。"黑衣人道"主人却有很多种。"

  郭大路道"哦?"

  黑衣人道"有种主人随时都会逐客的。"郭大路笑道"那种主人这地方绝没有·你只要进了这屋,除非你自己愿意出去否则就绝不会有任何人要你走的。"

  黑衣人忽然长长叹息一声道"看来我果然没有敲错门。"

  他这才慢慢的走了进来穿过院子·走上长廊。

  他走路的姿势还是没有变,样子也没有变,但却至少有样事变了变得话多了起来。

  在这片刻之间,他说的话比昨天一晚上加起来都多了两叁倍。

  夜虽已很深,但还有两叁间屋子灯光是亮的。

  林太平好像还在看书。燕七呢?他在屋里做什麽,从来都设别人知道,因为他总是喜欢将门窗关得很紧。

  黑衣人看窗上的灯光忽然道"你的朋友都住在前面?"

  郭大路点点头,笑道"我住的是最後间·离吃饭的地方最近。"

  最後间房,不但灯还没熄门也是开的。

  黑衣人走过去·站在门口过了很久才缓缓道"有件事阁下虽然未说,想必也早就知道。"

  黑衣人道"哪件事?"

  黑衣人道"没有人真能站睡觉的。"

  郭大路笑了道"连坐睡都很难。"

  从这里望进去可以看到屋里的张大床。

  黑衣人看这张床·忽又叹息声道"但还有些事阁下却想必不会知道。"郭大路道"哦"

  黑衣人缓缓道"阁下绝不会知道,我已有多久未曾在这麽大的张床上,安安稳稳的睡过宵了。"郭大路笑笑,道"这件事我的确不知道,但却知道另外件事"

  黑衣人道"哦?"

  郭大路道"我知道你今天晚上定可以在这张床上,安安稳稳的睡觉。"

  黑衣人霍然回头,道"真的?"

  郭大路道"当然是真的。"

  黑衣人道"阁下能让我一直睡到天亮?"

  郭大路微笑道"就算睡到中午也无妨·我保证绝没有人会来打扰。"

  黑衣人看他眼睛里发光忽然再也不说别的,就大步走了进去而且关起了。

  然後,屋里的灯也熄灭了。

  灯已灭了很久郭大路才慢慢的转过身·坐在门外廊前的石阶

  富贵山庄里并不是没有别的空房别的空床。

  但他却偏偏要坐在这里好像已准备要替这黑衣人守夜一样。

  紫衣女

  夜很凉石阶更凉但他不在乎因为他的心是热的。

  长廊上响起了一阵很轻的脚步声个人轻轻的走了过来。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来的是谁。

  来的当然是燕七。

  他披件很长的袍子,袍子拖在地上·他也在石阶上坐下来。

  繁星满天银河就象是条发光的丝带·牵中星和织女星就仿佛这丝带上的两鼓明珠。

  天上有比他们更亮的屋但却没有比他们更美的。

  因为他们不象别的星那麽无情。

  因为他们不是神,他们也有和人类同样的爱情和苦难。

  他们的苦难虽多,距离虽远但他们的爱情却永远存在。燕七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道"现在你总该已知道了吧?"

  郭大路道"知道什麽?"

  燕七道"麻烦你昨天晚上还想不能的·现在却已经来了"

  郭大路笑了笑道"把自己的床让给客人睡一夜并不能算麻烦。"

  燕七道"这能不能算是麻烦,还得看来的客人是个什麽样的"

  郭大路道"他是个什麽样的人?"

  燕七道"是个有麻烦的人而且麻烦还不小。"

  郭大路道"哦?"

  燕七道"就因为他知道自已有麻烦所以才躲到这里来。"

  郭大路道"哦"

  燕七道"就因为他今天晚上要躲到这里来所以昨天晚上才先来替我们做那些事就好像要租房子的人,先来付订金样。"

  郭大路道"哦?"

  燕七道"你用不装傻·其实这道理你早也就知道了。"

  郭大路道"我知道什麽"

  燕七道"你知道今天晚上定会有人来找他,所以才会守在这里准备替他挡住。"

  郭大路沉默了半晌缓缓道"昨天晚上有人来找我们麻烦的时候,是谁替我们挡住的?"

  燕七道"是他。"

  郭大路道"那末,今天晚上就算真有人要来找他麻烦,我们为什麽不能替他挡挡。"

  燕七道"那也得看是什麽样的麻烦。"

  郭大路道"不管什麽样的麻烦都样,我们既已收下了他的订金就得把房子租给他。"

  燕七也沉默了半晌才缓缀道"你看他武功比你怎麽样?"

  郭大路道"好像比我高明些。"

  燕七道"现在我们这里能出手的只有两个人,他挡不住的麻烦我们能挡得住?"

  郭大路道"我们总得试试。"

  他说"试一试"的意思就是说已准备拼命了。

  燕七道"他若是个强盗·是个杀人的凶手呢?你也替他挡住?"郭大路道"那完全是两回事。"

  燕七道"什麽两回事?"

  郭大路道:"别人为什麽找他·是回事我为什麽要替他挡住又有另回事。"

  燕七道"你为的是什麽?"

  郭大路道"因为他今天晚上是我的客人·因为我已答应过他让他安安稳稳的睡一夜。"

  燕七道"别的你都不管?"

  郭大路道"反正今天晚上我管的就只这一样。"

  燕七瞪他·咬嘴唇"你"。"你究竟是个什麽样的人?"

  郭大路道"我就是个这样子的人,你早就应该知道的。"

  燕七看他突然跺了跺脚,站起来,扭头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将身上进的袍子一拉·甩在他身上。

  郭大路笑了,道"你怕我冷,就最好替我找瓶酒来。"

  燕七咬嘴唇·恨恨道"我怕你冷?我怕冻不死你。"

  袍子又宽又大,也不知是谁的。

  燕七的屋子里面好像总是会出现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以前他每隔一阵子总耍失踪几天,近来这毛病似已渐渐改了,但郭大路总觉得他还是有点神秘跟每个人都有点距离。

  像他们这麽好的朋友·这种距离本来应该早巳不再存在。

  袍子很旧了也很脏而且到处都是补钉·但却一点也不臭。

  这也是郭大路一直都很奇怪的事。

  燕七好像从来都没有洗过澡但一点也不臭。

  而且他身上虽然脏但屋子里却总是收拾得于乾净净。

  郭大路下定决心·明天定要问他句"你究竟是个什麽样的人呢?"

  现在燕七屋子里的灯也熄了,但郭大路知道他绝不会真睡的。

  郭大路将袍子披在身上心里立刻充满了温暖之意,因为他也知道燕七嘴里无论说得多麽硬但只要是他的事燕七就一定比谁都关心,比谁都急。

  夜很静风吹墙角的夹竹桃花影婆婆。

  郭大路真想找点酒来喝喝,但就是这时·他忽然听到一阵奇异的乐声。

  乐声轻妙飘忽,开始的时候仿佛在东边忽然又到了西边。

  接着四面八方好像都响起了这麽奇异的乐声。

  "来了找麻烦的人来了。"

  郭大路只觉得全身发热连心跳都变得比平常快了两叁倍。

  来的究竟是个怎麽样的人?他当然猜不出。

  但他却知道那定是个很厉害的角色,否则黑衣人又怎会怕得躲起来?来的人越厉害这件事就越刺激。

  郭大路眼睛瞪得大大的,身上披着袍子也掉了下来。

  突然"砰"的一声大门被撞开。

  两个卷发,勾鼻碧眼穗赤上身的昆仑奴,突然在门口出现,身上只穿条绣金的撒脚裤,左耳上接个很大的金环。

  他们手里捧卷红毡·从门口一直铺到院子里,然後就凌空个翻身,同时退了出去连陨角都没有膘郭大路眼,就好像院于里根本没有人似的。

  郭大路虽已气得连汗都冒了出来却还是沉住了气。

  因为他知道好戏定还在後头。

  这两个昆仑奴来得虽奇突诡秘·但也只不过是跑龙套的,主角定还没有登场。

  门外果然立刻又有两个人走了进来。

  两个打扮得奇形怪状的蛮女满头黑发梳成了七八根小辫子东一根西一根随乐声播来摇去。

  两人手上都提很大的花篮,正用嫩藕般的物臂将朵朵五颜六色的鲜花撤在红毡上。

  两个人都长得很美,短裙下露出截买白晶节的小腿。

  腿上戴串金铃随舞姿"叮叮当当"的响。

  郭大路眼睛张得更大了。

  只可惜他们连眼角都没有望这边膘眼,撤完了鲜花也凌中个翻身,退了出去。

  "看来这件事不但越来越刺激而且也越来越有趣了。"

  无论什麽事,若有美女参加总是特别刺激有趣的。

  何况美女好像也越来越多了。

  四个长裙曳地高召堆云的宫装少女手提四盏宫灯款款而来。

  四个人郁是风姿绰约美如天仙·刚停下脚步,那两个身高腿长的昆仑奴就架着一张床自门外大步进来。

  床上斜倚个紫农贵妇手里托个亮银水烟袋·悠悠闲闲的吸轻烟云雾般四傲绸缴她的面目如在云雾里。

  她手里架根很长的龙头扬杖,床边还有保儒少女,正在轻轻的替他捶腿。

  郭大路暗中叹了口气。

  他虽然看不到这紫衣贵妇的面目但看到这老杖看到这睡腿的少女·无论谁都已能猜得出她年纪定已不小。

  这真是唯一美中不足的事。

  事情发展到这里一直都很有趣,主角若也是个花容月貌的美人岂非就更十全十美了?

  幸好郭大路一向很会安慰自己"无论如何,这老太婆一定是个很了不起的角色,只看到她这种气循,江湖中只怕已很少有人能比

  所以这件事毕竟还是很有趣的。

  至於这老太婆是什麽人?怎麽会和那黑衣人结下了仇?

  仇恨究竟有多深郭大路是不是能挡得住?

  这几点他好像连想都没有想。

  事情既然已饱揽在自己身上·反正挡不住也要挡的想又有什麽用?

  所以他索性沉住了气等别人不开口他也不开口。

  别的人也没有开口。

  过了很久那紫衣妇人嘴里突然喷出了口浓烟箭般向郭大路喷了过来。

  好浓的烟。

  郭大路虽然喝酒,但从不抽烟被呛得几乎连眼泪都流了出来几乎忍不住要骂了。

  假若一个人能将一口烟喷得这麽直这麽远你对她还是客气点的好。

  烟雾还未消散,只听人道"你是什麽人叁更半夜的坐在这里干什麽?"

  声音又响又脆,听起来倒不象老太婆的声音,但也并不好听·问起话来更是又凶又横就好像公差在问小偷似的。

  郭大路叹了口气苦笑道"这里好像是我的家·不是你的,一个人坐在自己的家里,总不该犯法吧。"

  他话未说完又是一口烟迎面喷了过来。

  这口烟更浓·郭大路被呛得忍不住咳嗽起来而且脸上好像被针在刺。

  只听这人道"我问你句你就答一句最好少玩花腔明白了吗?"

  郭大路摸脸·苦笑道"看样子我想不明白也不行。"

  紫衣贵妇道"南富丑在哪里·你快点去叫他滚出来。"

  那黑衣人果然是南富丑。

  郭大路又叹了口气道"抱歉得很我不能叫他滚出来,"

  紫衣贵妇道"为什麽?"

  郭大路道"第一因为他不是球不会滚,第二因为他已睡,无论谁要去叫醒他都得先做件事。

  紫衣贵妇道"什麽事"

  郭大路道"先让我倒下去。"

  紫衣贵妇冷笑道"那容易。"

  这叁个宇还未说完·烟雾中突然飞来一条人影·寒光闪直取郭大路咽喉。

  这人来得真快,幸好郭大路的反应也不慢。

  可是他刚躲开这一剑第二剑又跟来了·一剑接剑·又狠又快。

  郭大路避开第四剑时才看出这人原来竟是那捶腿的株儒少女。

  她身高不满叁尺·用的剑也最多只有一尺六七但剑法却行踪诡秘已可算是江湖中的一流身手。

  只可惜她的人实在太小·剑实在太短

  郭大路忽然抄住了那件长袍·随手撤了出去。

  袍子又长又大,就象是一大片乌云样,那麽小的一个人要想不被它包住实在很难。

  这少女"田哼"─声娇喘道"以大欺小不要脸不要脸。"

  话才说完人已退了回去。

  郭大路苦笑道"不要脸至少也总比不要命好。"

  紫衣贵妇冷笑道"你敢来管我的闲事,还想要命麽?"

  冷笑声中,那两个卷发见男的昆仑奴已出现在他面前·看来就象是两座铁塔似的。

  郭大路又叹了口气道"小的实在太小·大的又实在太大·这怎麽办?"

  他不等这两人出手·身子突然往前一冲·已自他们的肋下游鱼般钻了出去·一步就窜到胡床前·笑通"还是你不大不小,你若不是太老了些刚刚好跟我能配得上。"

  紫衣贵妇冷笑道"你说我太老了吗?"

  这时她面前的烟雾已渐渐消散·郭大路终于看到了她的脑。

  他居然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就象是看到了鬼似的,一步步往後

  他从未想到看见的居然是这麽样张脸。

  一张又漂亮,又年青的脸,虽然又涂姻腊又抹粉,尽量打扮成大人的样子·却还是掩不住脸上的稚气,就正如老太婆永远设法子年青。

  这气派奇大,又抽烟,又要人捶腿的"老太婆",竟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

  郭大路实在大吃了一惊。

  紫衣女已馒慢的从胡床上站了起来

  双眼睛铜铃般瞪他。

  他步步往後退。

  紫衣女就步步逼前来手里居然还技那根龙头杖。

  这小站娘明明又年青、又漂亮、为什麽偏偏要做出老太婆的模样

  看她至多也只不过十六七岁又怎会有那麽深厚的功力·就连她手下个小丫头·都有那麽高的剑术·那两个昆仑奴当然也绝不会是容易对付的角色。

  这小姑娘是凭什麽能服得住这些人的呢?

  她又怎会和成名已在二十年以上的南富丑结下了仇恨?

  以南富丑的名声和剑法为什麽对这小姑娘怕得要命?

  郭大路实在想不通·现在他根本也没工夫想。紫衣女的眼睛虽美瞪你的时候,却好像老虎要吃人似的冷冷道"我老不老?"郭大路道"不老一点也不老。"

  郭大路道"你是不是想跟我配对?"

  郭大路道"不……不想。"

  他说的倒不是假话,象这样的女孩子也没人能受得了的。紫衣女道"你想不想要命?"

  郭大路道;"想。"

  紫衣女道"想要命就去叫南富丑滚出来。"

  郭大路道"你叫他滚出来干什麽?"

  紫衣女道"要他的命。"

  郭大路道"定要在今天晚上杀他?"

  紫衣女道"是。"

  郭大路道"一定要在今天晚上杀他?"

  紫衣女道"因为我说过·天亮前若还杀不了他·就饶他命。"

  郭大路道"你说过的话要算数别人说的话也样不能不算数的。"紫衣女道"你说过什麽?"

  郭大路道"我说过·今天晚上要让他安心睡觉睡到天亮所以…─"

  紫衣女道"所以怎麽样?"

  郭大路道"所以你要杀他就得先杀了我。"

  紫衣女道"你是他的朋友?"

  郭大路道"不是。"

  紫衣女道"你知不知道他做过多少坏事?"

  郭大路道"不知道。"

  紫衣女道"但你还是要为他拼命?"

  郭大路道"不错。"

  紫衣女冷笑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人?"

  郭大路勉强笑了笑,道"你看来的确不象会杀人的样子。"

  紫衣女冷玲道"我九岁时已开始杀人·每个月至少杀一个·你算算已有多少个了。"

  郭大路倒抽了口凉气,道"好像已有七八十个了吧。"

  紫衣女道"所以再多加你一个,也没关系。"

  郭大路叹了口气还未说话·突听人冷冷道"你若要杀他,就得先杀了我。"

  这不是燕七的声音是林太平。

  夜色凄清林太平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脸色苍白如纸。紫衣女瞪眼道"你是谁?"

  林太平冷冷道"你用不管我是谁,你既已杀了七八十个人再多加一个也没关系。"

  紫衣人冷冷笑道"想不到这里不怕死的人还真不少。"

  林太平道"的确不少。"

  紫衣女道"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了你。"

  她身子一转手里的龙头杖突然"分花娜柳"向林太平刺了过去。

  她用的竟是剑法。

  不但是剑法·而且是剑法中最轻盈的种。

  这麽长这么重的根杖,在她一双自生生的小手里,竞变得好像没有四两重。

  郭大路大喝道"你的病还没好让我来。"

  但这时他想抢出手·都已来不及了。紫衣女已闪电般向林太平攻出了七招剑走轻灵,变化无方。

  林太平的人已被围住。

  他体力显然还未恢复似已无还手之力。

  但紫衣女密如抽丝的剑法却偏偏沾不到他一片衣角。

  突听一声清啸·九尺长的杖笔直插入地上·紫衣女的人却已在杖上风车般向林太平卷了过去。

  这她竟以杖作骨干,以人作武器招式变化之诡异更出入想象。

  林太平脚步错动,连退了九步。

  紫衣女突又一声清啸冲天而起杖仍插在地上她手里却多了柄精光四射的短剑。

  剑本来藏在胡杖中的·到了她手里,她的人与剑就似已溶合为一体,连人带剑向林太平刺了过去。

  这招更是妙绝、险绝。

  郭大路的冷汗已被吓了出来他若遇这能避开的希望实在不多。

  但林太平却似乎对她招式的每种变化都早巳熟悉得很。

  她的剑如经天长虹刚飞到林太平面前林太平身子突然一转·向前冲出·已拔出了地上的杖。

  紫衣女长啸不绝凌空翻身,回剑反刺。

  林太平头也不回随手将胡杖一扬。

  只听"挣"的─声·火星四溅短剑竟已没人杖里。

  紫衣女的身子却已冲天擦起,凌空田了四个耀斗,才飘飘落下来落在胡床前看林太平发征。

  郭大路也看得怔任了。

  刚林太平挥起的杖若有半分偏差紫衣女的剑只怕已刺人他的胸膛。

  紫衣亥出手的方向部位他竟算得连半分都不差,就好像他愿紫衣女交手过几百次·她还未出手他就已知道了。

  只见林太平随手将杖往地上一插,掉头就走。


□ 作者:古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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