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郭大路道"本来难道不是这样子?"王动道"你至少应该往别的地方想想。"
郭大路道"我应该怎麽想"
王动道"想想好的那一面。"
郭大路苦笑道"我想不出。"
王动道"你有没有亲眼看到她和那个马夫做出什麽事?"
郭大路道"没有。"
王动道"那麽你又怎麽能断定她是和那马夫私奔的?"
郭大路怔了怔·道"我。─并不是我一个人这麽想,每个人都这麽想。"
王动道"别人怎麽想你就怎麽想?别人若认为你应该去吃屎·你去不去?"
郭大路说不出话了。
王动道"每个人都有偏见。那些人根本就不了解她·对她的看法怎麽会正确?何况,就算是很好的朋友,有时也常常会发生误会的。"
他笑了笑慢慢地接道"譬如说刚才那件事我们就很可能误会你,认为你是个小气鬼认为你不够朋友。"郭大路道"但她的确是和那马夫在同一天突然失踪的。"
王动道"那也许只不过是巧合。"
郭大路道"天下哪有这麽巧的事?"
王动道"有。不但有,而且常常有。"
郭大路道"那麽他们为什麽要突然走了呢?"
王动道"那马夫也许因为觉得做这种事没出息所以想到别地方去另谋发展。"
郭大路道"朱珠呢?她又有什麽理由要走?我其至连花轿都已准备好了。"
王动道"怎麽不可能有别的理由?那天晚上,也许突然发生了什麽你不知道的变化逼得她非走不可也许她根本身不由已·是被人绑架走的。"
林太平忽然道"也许她一直都很想向你解释,却直没有机会。
燕七叹了口气道"世上极痛苦的事也许就是明知道别人对白己有了误会,自已明明受了冤枉却无法解释。"
林太平道"更痛苦的是别人根本就不给他机会解释。"
王动道"最痛苦的是有些事根本就不能对别人解释的譬如说……"
郭大路长叹道"譬如说刚才那件事,我本来就不愿解释的,刚才你们来的时候我若已走了你们说不定就会对我一直误会下麽。"
王动道"不错·现在你已想通了麽?"
郭大路点点头。
王动道"一件事往往有很多面你若肯往好的那面去想才能活得快乐。"
燕七道"只可惜有的人偏偏不肯,偏偏要往最好的地方去想,偏偏要钻牛角尖。"
王动道"这种人非但愚蠢,简直是自己在找自已的麻烦自己在虐待自己。我想你总不会是这种人吧?"
郭大路笑了大声道"谁说我是这种人,我打扁他的鼻子。"
所以你心里要有什麽令你痛苦的秘密最好能在朋友面前说出来。
因为真正的朋友非但能分享你的快乐·也能化解你的痛苦。
郭大路忽然觉得舒服多了·愉快多了。
因为他已没有秘密。
因为他已能看到事情光明的面。
夜深梦想时他就算再想到这种事也不再痛苦最多只不过会有种淡谈的忧郁。谈淡的忧郁有时甚至是种享受。
五
"你们虽然分别了说不定反而能活得更快乐些。"
"她说不定也找到很好的归宿至於你"…若没有发生这变化你现在说不定每天都在抱孩子、换尿布而且说不定每天为了柴米油盐吵架,"
"但现在你们都可以互相怀念怀念那些甜蜜的往事,怀念对方的好处以後若能再相见就会觉得更快乐。"
"以後就算不能相见也无妨·因为你至少已有了段温暖的回忆,让你坐在炉边烤火时能有件令你温暖的事想想。"
"每个人都有目已的命运你既不能勉强也不必勉强。"
"所以你根本没有什麽事好痛苦的。"
这就是王动他们对这件事员後的结论。
从此以後他们谁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也没有再提起那金链子
因为他们了解郭大路的感情了解这金镊子在他心里的价值。
有些东西的价值往往是别人无法衡量的。
王动还躺在床上,忽然听到郭大路在外面喊"娘舅来了。"
郭大路没有娘舅。
"娘舅"的意思就是那当铺的老板"活剥皮"。
活剥皮当然并不姓活事实上也不太剥皮,他最多也不过刮刮你身上的油水而已当然刮得相当彻底。
奇怪的是越想刮人油水的人越长不胖。
他看来就象是只风干了的野兔子·总是驼背眯眼睛说话的时候总是用眼角看你好像随时随地都在打量你身上的东西可以值多少银子。
王动他们虽然常常拜访他,但他还是第一次到这里来。
所以王动总算也勉强起了床。
象活剥皮这种人若肯爬半个多时辰的山·去"拜访"一个人的时候通常都只有一种理由。
那理由通常都和黄鼠狠去拜访鸡差不多。
王动走进客厅的时候郭大路正在笑问"是哪阵风把你吹来的,难道你想来买王动的这栋房子"
他知道王动至少有二十几种法子想将这房子卖出去,只可惜看来他就算白送给别人别人都不要。
活剥皮的头摇得就象随时都会从脖子上掉下来笑道"这麽大的房子·我怎麽买得起?自从遇见你财主之後我简直连老本都快赔光了·不卖房子已经很运气。"
郭大路道"假如他肯便直卖呢"
活剥皮道"我买来干什麽?"
郭大路道,"你可以再转让给别人,也可以自己搬进来。"
活剥皮笑道"没有毛病的人·谁肯住进这种地方来?"
郭大路还想再兜兜生意,活剥皮忽又道"你们现在是不是很缺钱用"
王动笑道"我们哪天不缺钱用"
活剥皮道"那你们想不想赚五百两银子"
"当然想。"
但无论谁都知道活剥皮的银子绝不会是容易赚的,从老虎头上拔根毛也许反倒容易些。雌公鸡身上根本就没有毛可拔。
只不过五百两银子的诱惑实在太大。
郭大路眨眨眼道"你说的是五百两?"
活剥皮道"整整五百两。"郭大路上上下打量他几眼,道"你是不是喝醉了?"
活剥皮道"我清醒得很,只要你们答应·我现在就可以先付一半定金。"他一向信任这些人·因为他知道这些人虽然不名,但说出来的话却重逾干金。
郭大路吸了叹气道"这银子要怎麽样才能赚得到呢?"
活剥皮道"很容易,只要你们跟我到县城里去走一趟,银子就到手了。"
郭大路道"走趟?怎麽走法?"
活剥皮道"当然是用两条腿走。"
郭大路走了两步·道"就这麽样走?"
活剥皮道"昭。"
郭大路道"然後呢?"
活剥皮道"然後你们就可以带五百两银子走回来。"
郭大路道"没有别的事了?"
活剥皮道"没有。"
郭大路看看王动笑道"走一趟就能赚五百两银子这种事你听说过没有?"
王动道"没有。"活剥皮道"有很多事体们都没有听说过,但却并不是假的。"
王动道"你赔本也不是假的。"
活剥皮叹了口气,道"最近生意的确越来越难做了,当的人多赎的人少断了当的东西又卖不出去·我要的利钱又少。"
王动点点头显得很同情的样予。
郭大路却忍不住问道"既是赔本的生意,你为什麽还要做呢"
活剥皮叹道"那也是没法子唉谁叫我当初选了这行呢?"
王动道"所以那五百两银子你还是留自己慢慢用吧。"
活剥皮抢道"那不同那是我自己愿意让你们赚的。"
王动淡淡的道"你的钱来得并不容易我们只走一趟,就要你五百两这种事我们怎麽好意思做呢。"
活剥皮苍白的脸好像有点发红。乾咳道那有甚麽不好意思?何况·我要你们陪我走这趟·当然也有用意的。"
王动道"什麽用意?"
活剥皮又乾咳了几声,勉强的笑道"你可以放心,反正不会要你们去当强盗也不会要你们去杀人。"
活剥皮憎然道"五百两银子你不想要?"
王动道"不想。"
活剥皮道"为什麽?"
王动道"没有原因。"
活剥皮怔了半晌·忽又笑道"你一个人不去也没关系我还是"
燕七忽然道"他不是个人。"
活剥皮道"你也不去?"
燕七道"我也不去而且也没有原因不去就是不去。"
林太平笑道"我本来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不肯去,谁知大家都样。"
活剥皮急了大声道"我的银子难道不好?你们难道没拿过?"
王动淡淡道"我们若要你的银子,自然会拿东西去当的。"
活剥皮道"我不要你们的东西·只要你们跟我走趟·就会你们五百两银子,你们反而不肯?"
王动道"是的。"
活剥皮好像要跳了起来大声道"你们究竟有什麽毛病?……我看你们迟早总有天会要饿死的。像你们这种人若是不穷那才真是怪事。
王动他们的确有点毛病。
他们的确宁可穷死、饿死但来路不明的钱他们是绝不肯要的。
拿东西去当并不丢人,他们几乎什麽东西都当过。
但他们只当东西不当人。
他们宁可将自己的裤子都拿去当但却定要保住自己的尊严良心。
他们只做自己愿意做而且觉得应该做的。
每个人都要上厕所的而且每天至少要去七八次。
这种事既不脏也不滑稽·只不过是件很正常、很普通而且非做不可的事所以根本已不值得在我们的故事中提起。
假如有人要将这种事写出来·那麽个十万字的故事至少可以写成二十万宇。
但这种事有时却又不能不提上厕所。
他回到客厅里的时候发现燕七和林太平的神情好像都有点特别·好像心里都有话要说却又不想说。
所以王动也不问,他一向很沉得住气,而且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你如果想问·就不如等他们自己说出来。
燕七果然沉不住气·忽然道"你为什麽不问?"
王动道"问什麽?"
燕七道"你没有看到这里少了个人。"
王动点点头·道"好像是少了个。"
少了的一个人是郭大路。
燕七道"你为什麽不问他到哪里去了?"
王动笑笑道"他到哪里去都没关系,但你如果定要我问,我问问也没关系。"
他慢慢的坐下来·四面看了看·才问道"小郭到哪里去了?"燕七忽然冷笑了声道"你永远猜不到的。"
工动道"就因为猜不到·所以才要问。"
燕七咬瞪唇,道"去追活剥皮活剥皮走他就追了出去。"
王动这才有点奇怪皱皱眉道"去追活剥皮于什麽?"
燕七闭嘴脸色有点发青。王动看他,璃哺道"难道他为五百两银子,就肯去做活剥皮的跟班?"
他摇了摇头道"这种事我绝不信小郭绝不是这种人。"
燕七冷冷道"这种事我也不愿意相信但却不能不相信。"
王动道"为什麽?"
误会燕七道"因为我亲眼看到的。"
王动道"看到什麽?"
燕七道"看到他跟活剥皮晒咕了半天,活剥皮拿出了锭银子给他,他就跟林太平定了。"
王动怔了怔道"你没有追过去问?"燕七冷笑道"我追去干什麽?我又不想做活剥皮的跟班。"
林太平忽然叹了口气,道,"假如只不过是做跟班跟他到城四月日点分!里去走趟倒也没什麽关系,但我看这件事绝不会如此简单。"
当然不会如此简单。
假如活剥皮真的只不过想找个跟班·为了五钱银子就肯做他跟班的人满街都是他又何必一定到这里来找他行?
林太平接道"活剥皮自己也说过,他这样做必定另有用意我看他绝不会干什麽好事。"
燕七道"能让活剥皮这种人心甘情愿拿出五百两银子来的只有种事。"
林大乎道"哪种事?"
燕七道"既五千两银子的事。"
林太平道"不错若非一本万利的事·他绝不肯掏腰包拿出五百两银子来的"
燕七道"真正能一本万利的也只有种事。"
燕七道"见不得人的事。"
林太平道"不错·我看他不是去偷就是去骗,又生怕别人发觉後对他不客气所以才来找我们做他的保镖。"
他叹了口气接道"这道理郭大路难道想不到麽?"
燕七冷笑道"连你都能想得到他怎麽会想不到,他又不比别人笨。"
王动一直在注意他脸上的表情此刻忽然道"你若认为他不该去,为什麽不拦他?"
燕七冷冷道"一个人若是自已想往泥坑跳,别人就算想拉也拉不住的。"王动道"所以你就眼看他跳下去?"
燕七咬嘴唇道"我……我……"
他忽然转身冲了出去眼睛尖的人就能看到他冲出去的时候已经泪汪汪·好像气得快哭出来了。
王动的眼睛很穴。
他个人坐在那里发了半天怔忽也叹了口气·哺闻道"爱之深责之切·看来这句话倒真是一点也不错。"
林太平道"你在说什麽?"
王动笑笑,道"我在说·到现在我还是不信小郭会做这种事,你呢"
林太平迟疑道"我…我也不太相信。"
王动道"你至少总还有点怀疑·是不是?"
林太平道"是的。"
王动道"但燕七却一点也不怀疑已认定了小郭会做那种事,你可知道为了什麽?"
林太平想了想,道"我也有点奇怪·他和小郭的交情本来好像特别好。"
王动叹了口气道"就因为交情特别好,所以才相信些。"
林人平又想了想·道"为什麽呢?我不懂。"王动道"朱珠忽然失踪,我都想到可能有别的原因·但小郭却想不到·所以就往最坏的地方去想,那又是为了什麽呢?"
林太平道"因为他对朱珠用情太深所以…"王动道"所以脑筋就不清楚了对不对?"
林太平道"对。"
爱情可以令人盲目这道理大多数人都知道。
王动道"你老对一个人用情很深·那麽你对他的判断就不会正确因为你平时只能看到他的好处但只要有了个小小的变化和打击你就立刻会自责自怨,用得患失,所以就忍不住要往最坏处想"
林太平忽然笑了笑道"你的意思我懂·只不过这么比却好像不太恰当。"
王动道"峨?"
林太平笑道"你怎麽能拿朱殊和小郭的事来比?小翱对朱珠的情感怎会跟燕七对小郭的情感样?"
王动也笑了。
他好像已发觉自己说错了话,又好像觉得自己话说得太多。
所以他就不说话了。
只不过他还在笑而且笑得很特别。
直等看到燕七从院子里往外走的时候·他才开口道"你想出去吗"
燕七眼睛还是红红的勉强笑道"今天天气好了些,我想出去打打猎。"
林太平站起来·笑道"我也去今天再不出去打猎只怕就真的要饿死了。"
王动笑笑。道"小郭身上既然有了银子、就绝不会让我们饿死·休为什麽不等他回来?"
燕七立刻沉下了胜"我为什麽要等他回来"
王动道"就算为了我,行不行?"
燕七低下头站在院子里。
天虽已放晴·风却还是冷得刺骨。
王动却仿沸一点也不觉得冷·站在那里呆了很久·才冷冷道"他若不回来呢?"
王动又笑笑道"他若不回来我就请你们吃狗肉。"
林太平忍不住道"这种天气到哪里找狗去?"
王动道"用不找,这里就有条。"
林太平道"狗在哪里?"
王动指自己的鼻子道"在这里。"
林太平眨眨眼忍住笑道:"你是狗?"
王动道:"不但是狗、而且是条土狗。"
林太平终于忍不住笑了。
燕七却不笑谈淡的接道"一个人若连自己的朋友是哪种人都分不出不是土狗是什麽?"
王动不是土狗。
郭大路很快就回来了而且大包小包的带了大堆东西回来。
小包里是肉·大包里是馒头最小包里是花生米。
既然有花生米,当然不会没有酒。
没有花生米也不能没有酒。
郭大路笑道"我现在已开始有点怀念麦老广了,自从他走这里就好像再也找不出一个卤莱做得好的人。"
王动道"至少还有一家。"
郭大路道"谁?"
王动道"你假如你开家饭馆子生意一定不错。"
郭大路笑道"这倒是好主意,只是还有样不对……"
王动道"哪样?"
郭大路退,"我那饭锅生意再好,开不了二天也得关门。"
王动道:"为什麽?"
郭大路笑道"就算我肉己没有把自己吃垮,你们也会来把我吃垮的。"
燕七突然冷笑道"放心·我绝不会去吃你的。"
郭大路本来还在笑但看到他冷冰冰的脸色不禁怔了怔道"你在生气,我又有什麽地方得罪了你?"燕七道"你自己心里明白。"
郭大路苦笑道"我明白什麽?我一点也不明白。"
燕七也不理他忽然走到王动面前道"你虽然不是土狗,但这里却有条走狗土狗还没关系走狗我却受不了。"
郭大路瞪大了眼睛,道"谁是走狗?"
燕七还是不理他·冷笑往外走。
郭大路眼珠子转,好像忽然明白了超过去拦住了他,道"你以为我做了活剥皮的走狗,以为这些东西是我用他给我的定金买来的?"
燕七冷冷道"这些东西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地上长出来的不成"
郭大路看他们良久忽然长长叹了口气道"好·好…。你说我是走狗·我就是走狗…你受不了我·我走。"
他慢慢的走出去,走过王动面前。
王动站起来象是想拦住他·却又坐了下去。
郭大路走到院子里抬起头,树上的积雪一片片被风吹下来洒得他满身都是。
他站着不动
雪在他脸上溶化沿他面颊流下。他站不动。他本来是想走远些的·但忽然间走不动了。
燕七没有往院子里看,他也许什麽都已看不见。
他的眼隋又红了,突然跺了跺脚往另扇门冲过去。
王动的手却已伸过来拦住了他道"你先看看这是什麽?"
他手上有样东西是张花花绿绿的纸。
燕七当然知道这是什麽,这样的纸他身上也有好几张。
"这是当票。"
王动道"你再看清当的是什麽"
当票上的字就和医生开的药方样·简直就象是鬼画符,若非很有经验的人连一个宇都休想认得出。
燕七很有经验·活剥皮的当票他已看过很多。
"破旧金链子一条破旧金鸡心枚共重七两九钱。押纹银五十两。
明明是全新的东西到了当铺里·也会变得又破又旧。
天下的当铺都是这规矩·大家也见怪不怪但金链子居然也有"破旧"的就未免有点太说不过去了。
燕七几乎想笑,只可他实在笑不出。
他就好像被人打了耳光整个人都怔住。
王动淡淡笑道"当票是我刚从小郭身上摸出来的,我早就告诉过你们我若是改行做小偷·现在早就发财了。"
他叹了口气·喃喃道"只可惜我实在懒得动。"
燕七也没有动,但眼泪却已慢慢的从面颊上流了下来─…'
"就算是最好的朋友,有时也会发生误会的。"所以你假如跟你的朋友有了误会定要给个机会让他解释。
"一件事往往有很多面·你若总是往坏的那面去想就是自己在虐待自己。"所以你就算遇打击也该看开些·想法子去找那光明的圆
谁也没有想虐待别人也不该虐待自己。
这就是王动的结论。
王动的结论通常都很正确。
正确的结论每个人最好记在心里。
世上本没有绝对好的事也没有绝对坏的。
失败虽不好但"失败为成功之母"。
成功虽好·但往往却会令人变得骄傲、自大那麽失败又会愿来了,
你交个朋友当然希望能他成为很亲近的朋友。
朋友能亲近当然很好,但太亲近了,就容易互相轻视也当然发生误会。
误会虽不好但若能解释得清楚彼此间就反而会了解得更多,情感也会变得更深一层。
四
无论如何,被人冤枉的滋昧总是不太好受的。
假如说世上还有比彼人冤枉了一次更难受的事·那就是连被人冤枉了两次。
燕七也被人冤枉过,他很明白郭大路此刻的心情。
他自己心里比郭大路更难受。
除了难受外还有种说不出的滋味除了他自己外谁也不知道最什麽滋味想好好的去大哭一场。
他已有很久没有好好的哭过,因为一个男子汉是不应该那麽哭的。
唉要做个男子汉,可实在不容易。
他当然知道现在应该去找郭大路·但去了之後说什麽呢?
有些话他不愿说,有些话他不能说·有些话他甚至不敢说。
他心里正乱糟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忽然看到一只手伸出来手上拿杯酒。
他听到有人在对他说"你喝下这杯酒去,我们就讲和好不好?"
他的心跳·抬起头就看到了郭大路。
郭大路脸上并没有生气的表情也没有痛苦之色还是象往常一样,笑嘻嘻的看他。
这副嘻皮笑脸,吊儿郎当的样子,燕七平时本来有点看不惯。
他总觉是个人有时应该正经些、规矩些。
但现在也不知为了什麽他忽然觉得这样子非但点也不讨厌,而且可爱极了。
他甚至希望郭大路永远都是这样子,永远不要板起脸来。
因为他忽然发觉这才是他真正喜欢的郭大路·永远无虑开开心心的·别人就算得罪了他,他也不在乎。
郭大路笑道"肯不肯讲和?"
燕七低下头·道 "你不生气了?"
郭大路道"本来是很生气的·但後来想了想,但不生气反而开心。"
燕七道"开心?"
郭大路道"你若不关心我,我就算做了乌龟千八蛋和你点关系都没有你也用不生气的。就因为你是我的好朋友·所以才会对我发脾气。"
燕七道"可是…我本不该冤枉你的我本来应该信得过你。"
郭大路笑道"你冤枉我也没关系,揍我两拳也没关系只要是我的好朋友、随便干什麽都没关系。"
燕七笑了。
他笑的时候·鼻子先轻轻皱了起来眼睛里先有了笑意。
他脸上还带泪痕·本来又黑又脏的张胜,眼泪流过的地方就出现了几条雪白的泪痕,就象是满天乌云中的阳光。
郭大路看他·仿佛看呆了。
燕七又垂头道"你看我干什麽?"
郭大路笑了笑·又叹了口气道"我在想·酸梅汤的眼光真不错,你若肯洗洗脸定是个很漂亮的小伙子也许比我还亮"
燕七想板起脸却还是忍不住"噗哧"笑接过了酒杯
王动看林太平,林太平看王动两个人也全都笑。
林太平笑道"我早年本来不喜欢喝酒,担今天却真想喝个大醉。"
人生难得几回醉。
遇这种事,若还不醉要等到什麽时候才醉?
郭大路忽又叹了口气道"只可惜今天我不能陪你醉。"
林太平道"为什麽?"
郭大路道"因为,今天我还有事·还得下山去一趟。"
这小子身上有了钱就在这有里耽不住了。
燕七咬了咬嘴唇,道"下山去干什麽?"
郭大路眨眨限,道"我跟一个人有约会。"
燕七的脸色好像变了变悄悄别过脑道"跟谁有约会?"
郭大路道"活剥皮。"
燕七的眼睛立刻又亮了,却故意板脸道"你跟他约好了?"
郭大路道"他没有约我,我却要去找你。"
燕七道"找他干什麽?"
郭大路道"他肯出五百两银子,─定没有什麽好主意所以我要去看看他究竟想要剥的皮?"
五
雪开始溶化·积雪的山路上满是泥疗。
但燕七一点也不在乎他的脚,踩在泥泞中就好像踩在云端上。
因为郭大路就走在他身旁·他甚至可以感觉到郭大路的呼吸。
郭大路忽然笑了笑·道"今天我又发现了件事。"
燕七道"哦"
郭大路道"我发现王老大实在了解我,天下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能这麽了解我的。"
燕七点点头幽幽道"他的确最能了解别人,但是所有的人他都了解。"
郭大路道"但最同情我的人却是林太平我看得出来。"
燕七迟疑终于忍不住问道"我呢?"
郭大路道"你既不了解我,也不同情我,你不但对我最凶而且好像随时随地都在跟我斗嘴斗气。…"
燕七垂下头。
郭大路忽又笑了笑接道"但也不知为了什麽我还是觉得对我最好的也是你。"
燕七婿然笑脸已仿佛有点发红又过了很久,才轻轻道,"你呢?"
郭大路道"有时我对你简直气得要命譬如说今天王老大若那样对我·我也许反而不会那麽样生气,也许立刻就会对他解释,可是你……"
燕七道"你只对我生气?"
郭大路叹道"那也只因为我对你特别好。"
郭大路沉吟,道"究竟有多好,连我也说不出来。"
燕七道"说不出来就是假的。气郭大路道"但我却可能打个比较。"
燕七道"什麽比喻?"
郭大路道"为了王老大我会将所有的衣服都当光,只穿条底裤叉来"
他笑笑接道"但为了你·我愿以将这条底裤都拿去当了。
燕七赡然笑道"谁要你那条破裤叉。"
说完了这句话他的脸又红了,郭大路的底裤破不破,他怎麽知道?
幸好他的脸又脏又黑就算脸红时也看不出。
可是他那种表情那种漫柔甜美的笑意带些羞澄发娇的笑意,若有人还看不出,那人不但是呆子简直就是个瞎了眼的。
郭大路看他的眼睛忽又笑道"我还有个比喻。"
燕七道"你说。"
郭大路笑道"我虽已发誓不成亲,但你若是女的我定要取你做老婆"
燕七道"谁做你的老婆那才是倒了八辈子穷霉了。"
他声音好像已有点不大对,忽然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
郭大路并没有追上去只是看他的背影仿佛已看得出神。
这时天色忽然开朗一线金黄色的阳光破云直照了下来照大地照燕七也照郭大路。
这阳光就象是特地为他们照射的。
剥谁的皮?
活剥皮的当铺叫"利源当铺"。
利源当铺就在麦老广烧腊店对面。
现在麦老广的招牌巳卸了下来,有几个人正在粉刷店面。
想到麦老广,郭大路和燕七心里不禁有很多感慨。
他们毕竟在这里有许多快乐的时候。
他们并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却常常容易被很多事所感动。
利源当铺门口停辆马车。
当铺的门还没有开,今天好像不准备做生意了。
郭大路和燕七交换了个眼色·刚走过旁边的小巷里就看到活剥皮缩脑袋从店里面出来,眼睛鬼鬼祟祟的四下打量怀里紧紧抱个包袱。看到四下没人就立刻跳上了马车。
马车的门立刻关紧连车窗的帘子都放了下来。
当铺里又慢吞吞的走出了个老太婆·手里提桶垃极。
郭大路当然认得这老太婆,她并不是活剥皮的老婆只小过是替他烧饭打杂的上了年纪的太婆,所以除了吃饭外活剥皮连一文工钱都不给她,仍要她做事的时候却又拿她当个小保姆。
郭大路常常觉得奇怪这老太婆怎麽一直替活剥皮做下去的。
替活剥皮这种人做事若是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也许连口棺材都没有。
只听活剥皮在车里大声通把门关上"千万不要放任何人进去我明天早上才回来。"
於是赶车的扬鞭子·马车就走奔大路。
郭大路和燕七突然从弄堂里冲出来一边一个跳上了车辕。
窗帘了开了活剥皮探出了头显得很吃惊的样于看到他
郭大路笑遁"没什麽,只不过想搭你的便车到城里去。"
活剥皮立刻摇头·道"不行我这辆车说好了不搭人的。"
郭大路笑嘻嘻道"不行也得行,我们既然已上了车你难道还能把我们推下去?'燕七也笑道"反正你本来就想请我们陪你去走趟的。"
活剥皮道"我找的不是你们…。"
他好像忽然发觉自己说错了话立刻闭了嘴。
燕七道"不是我们?你难道改变了主意?"
活剥皮脸色已有点发白忽又笑道"你们要搭车也行,只不过要出车钱。车钱共是叁钱银子刚好一人出一钱。"
他左手拿到银子右手立刻开了车门。
活剥皮这样的人也有种好处,你只要有钱给他他总能让你觉得每分钱都花得不冤枉。
他甚至将比较好的两个位子让了出来。
郭大路既已上了车·就开始打另外的主意了。
活剥皮手里还是紧紧搂那包袱。
郭大路忽然道"燕七·我们打个赌好不好?"燕七道"好赌什麽"
郭大路道"我赌他这包袱里面有个老鼠,你信不信?"
燕七道"不信。"
郭大路道"好我跟你赌十两银子。"
活剥皮忽又笑了道"你们不必赌了,我知道你们只不过想看看我这包袱是不是?"
郭大路道"好像是有点这意思。"
活剥皮道"要看也行,看看十两银子。"
郭大路倒真糊涂了到他答应得这麽容易,他本来以为这包报里定有什麽见不得人的东西。
活剥皮左手拿到银子右手立刻就解开了包袱。
包袱里只不过是几件旧衣服。
郭大路看看燕七,燕七看看郭大路,两个人只有苦笑。
活剥皮笑道"你们现在已觉得这十两银子花得太冤了吧?只可惜现在已收不回去了"
他脸上带得意的笑容正想将包袱扎上。
燕七忽然道"这包袱里有件衣服好像是林太平的是不是?"
活剥皮干咳了两声道"好像是吧他反正已当给了我。"
燕七道"当票还没有过期·他随时都可以去赎回来,你怎麽能带走?"
活剥皮渐渐已有点笑不出了道"他要赎的时候·我自然有衣服给他。"
郭大路道"这件衣服他当了多少银子?"
活剥皮道"两五钱。"
郭大路道"好我现在就替他赎出来。"
活剥皮道"不行。"
郭大路道"有钱也不行?"
活剥皮道"有钱还得有当票·这是开当铺的规矩你有没有带当票来?"
郭大路又看看燕七两人都不说话来,但心里却更奇怪。
活剥皮将林太平的衣服带到城里去十什麽?
这件衣服质料虽不错,却已很旧了,他为什麽要紧紧的抱就好像将它当宝贝似的。
马一进城活剥皮就道"地头已到了你们下车吧。"
燕七道"你不要我们陪你逛逛吗?"
活剥皮道"现在已用不了,能省个总是省个的好。"
燕七道"我们假如肯免费呢?"
活剥皮笑道"免费更不行了,只有现金交易的生意·才是靠得住的生意,免费的事总是有点麻烦的。"
燕七叹了口气·道"那麽我们下车吧。"
活剥皮道"不送不送。"
燕七他们刚下车他就立刻"砰"的关上车门。
郭大路看马车往前走也叹了口气道"这人真是老奸巨滑,我实在看不出他在打些什麽鬼主意。"
燕七沉吟道"他刚说漏了嘴说要找的不是我们你听见没有?"
郭大路点点头。
燕七道"难道他要找的只是林太平一个人·我们都只不过是陪衬"
郭大路道"他找林太平干什麽?"
燕七道"我总觉得林太平这人好像也有秘密。"
郭大路沉吟了半响忽然道"你看他会不会女扮男装的?"
燕七瞪了他眼道"我看你这人怕是听说书听得太多了,天下那有这麽新鲜的事?"
郭大路也不说话了。
直到马车转过街·两人突然同时加快脚步追了过去。
他们到底还是不肯死心。
马车在家很大的客栈门口停下。
活剥皮这种人居然舍得住这种客栈岂非又是件怪事。
幸好这时天色已暗了下来。冬天的晚上总是来得特别早。
他们绕到这家客栈後面,翻墙爬了进去。
任何人都不会永远倒霉的,这次的运气就特别好,刚落在树梢就看到活剥皮走人後面跨院里的排厢房里。
还是冷得很院子里看不见人影。
他仍从树梢掠过去·只叁五个起落,就已掠上了那排厢房的屋顶。
两人忽然都发觉对方的轻功都不错·就好像天生是做这种事的材料。
两人心里都打定主意以後定要想法子问问对方,这份轻功是怎麽练出来。
他俩好像都忽然变得很想知道对方的秘密。
屋搐上也结冰技,窗子自然关得很紧。
幸好屋子里生火·所以就得将上面的小窗子打开透透气。
从这小窗子里望进去正好将屋子里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屋子里除了活剥皮外,另外还有两个穿很华丽、个头很大的人·脸色阴阴沉沉的,就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欠了他们的钱没还。
燕七眼就看出这两人非但武功不弱,而且一定是老江湖了,其中有个人脸上还带条长长的刀拖,使得他看来更可伯。
另个人脸上虽没有刀疤·但手臂却断了一条只空空的袖子扎在腰带上腰带还斜插一柄弯刀。
这样子的弯刀江湖中并不多见·只乘下条手臂的人还能用这种弯刀手底下显然很有两下子"
而且,若不是经常出生人死的人身上也不会带这麽重的伤。
经常出生人死的人还能活到现在·派头还能这麽大就一定不是好惹的郭大路想不通活剥皮怎会和这种人有交易。
活剥皮已将包袱解开将林太平那件衣服挑了出来,送到这两人面前的桌子上,脸上带得意的表情,就好像在献宝似的。
林太平这件破衣服究竟是什麽宝贝?
刀疤大汉拿起衣服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交给那独臀人。
他在翻衣服的时候·郭大路也看到衣角的衬里上好像绣样东西,却看不清楚绣的是字还是花?
独臂人也将这衣角翻开看了看·慢慢的点点头道"不错是他的衣服。"
活剥皮笑道"当然不会错的,在下做生意一向可靠。"
独臂人道"他的人在哪里?"
活剥皮没有说话却伸出了手。独臂人道"你现在就要?"
活剥皮笑道"开当铺的人都是现货交易两位想必也知道的,"
独臂人冷冷道"好给他。"
刀疤大汉立刻从下面提起个包袱,放在桌上时"砰"的一响。
好重的包袱。
"能令活剥皮先贴出五百两银子的只有一件事就是这五千两银子的事。"
燕七的话显然没有说错包袱里的银子至少也有五千两。
郭大路看了燕七眼心里总算明白了。
这两人定在找林太平而且找得很急,竟不惜出五千两银子悬赏。
活剥皮早已知道这件事,但直等看到林太平的衣服时,才发现林太平是他啊要找的人。
所以他就要林太平陪他到城里来走一趟,好将林太平当面交给这两个人,能亲自将人送来,赏银自然更多了。
但林太平究竟做了什麽事值得别人花这麽大功价钱来找他呢?一看到银子活剥皮忽然变得可爱极了,笑得连眼睛都已眯了
无论林太平做了什麽事他既然要躲这两人就不能让这两人找到他。
郭大路已准备从窗子里冲进去了。
谁知就在这时·活剥皮的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
他眼睛直勾勾的瞪着张大了嘴·却说不出话来·那表情就好像突然被人塞了满嘴泥巴。
郭大路顺他目光看过去,也立刻吃了惊。
门口也不知何时走进了一个人。
这人只不过是个很普通的老太婆,并没有甚麽令人吃惊的地方,郭大路却做梦也想不到会在此时此地看到她。
他刚明明还看到她提桶垃圾站在利源当铺门口的。
然後他们就坐马车到这里来,路上并没有停留,这老太婆是怎麽来的,难道是飞来的吗?活剥皮更象是见了鬼似的嘎声道"你…─想干什麽?"
老太婆手里掺盏碗,慢吞吞的走进来摇头叹气道:"吃药的时候已到了为什麽总是忘记呢?我特地替你送来的喝去吧。"活剥皮接过益碗只听得盖子在碗上路咯"的作响。
他不但手在发抖连冷汗都流了出来。独臂人和刀疤大汉脸上还是点表情也没有直冷冷的看这老太婆此刻突然同时出乎两道乌光向这盖碗上随射而出。
他们的出手都不慢。
说是乌光刚到老太婆面前就忽然不见了。
这老太婆明明连动都没动。刀疤大汉脸色也有点变了。
独臂人却还是面无表情,冷笑道"想不到阁下原来是伎高人好极了。"
者太婆忽然笑了笑道"不好,一点也不好。"
独臂人道"有什麽不好?"
老太婆道"有什麽好?你们遇见我就要倒霉了还有什麽好?"
独臂人忽然长身而起厉声道"你究竟是什麽人?敢来管我们的闹事?"老太婆道"谁管你们的事?标们的事还不配我来管,请我管我甚至不管跪上来求我,我也不会管"
老太婆说话总有点瞒醚四四的。独臂人道"那麽你来干什麽?"老太婆道"我来要他吃药。快吃·吃完了药就该睡觉了。"
活剥皮愁眉苦脸捏鼻子将药吃了下去。
老太婆道"好回去睡觉吧。"
她就象拉儿子似的拉活剥皮就往外走。
突然间刀光一闪,独臂人已凌空飞起一柄雪亮的弯刀当头劈来。
敢凌空出乒的人刀法自然不弱。
但光闪就不见了。
柄再亮的弯刀忽然断成了两截"当"的掉在地上。
落在独臂人身边。
独臂人不知为什麽已跪在地上,跪在这老婆面前·满头大汗仿佛用力想站来却用尽全身力气还是站不起来。
老太婆叹了口气道"我早就说过你们的事就算跪下来求我我也不管的这人居然没听见·难道耳朵比我还聋麽?"
她慢慢吞吞的说话,蹒跚走了出去。
活剥皮乖乖地跟在後面连大气都不敢出。刀疤大汉也己满头大汗忽然道"前辈请等等。"
老太婆道"还等什麽?难道你也想来跟我磕个头不成?"
刀疤大汉道"前辈既然己伸手来管这件事在下也没什麽话好说!盼前辈能留个名号在下等回去也好向主人交代。"
老太婆道"你想问我的名字?"刀疤大汉道" 我想请教。"老太婆道"你还不配知道我的名字我说你也不会知通。"
她忽又接道"但你却可以回去告诉你那主人就说有个老朋友劝他,小孩子怪可怜的最好莫要逼得太紧否则连别人都会看不惯。"
她慢慢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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