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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不让你摇滚?
在上一个千年已经过去不多全部的时候,我听到了盘古的《你不让我摇滚》:
“你不让我摇滚/你不让我摇滚/可我还是能等/可我还是能忍/你不让我摇滚/你不让我摇滚/迟早让你知道我的恨/迟早让你知道我的狠!”
这是华语世界难得的朋克的声音,吉他和鼓象霍霍向前的粗糙武器,让人不得喘息地步进。
这本该是很有杀伤力的,我想,可在这个年头,它实在是生错了时候。
谁不让你摇滚?
早有冷静的评论将六十年代出生的先锋艺术家列入新生代,他们没有直接经历文革,只有残存的一点记忆和父辈的阴影给他们不太真切的反思机会;
而七十年代出生的人已是长在商品的世界里,当他们能正经看书时,出版的禁忌已逐渐减少,在九十年代开始以后,那些北京的地下乐队已经被简称为乐队,唐朝的《梦回唐朝》已经在电台“打榜”,甚至出现了持续两年之久的摇滚热。
八十年代的青年要向追逐对象证明自己有品味喜欢说自己特热爱文学,随着九十年代的演进,崔健的震动力量也渐渐退出了中心的位置,“中国火”有计划有程序推出的唐朝和魔岩三杰使鼎盛时期呈现出多元的态势。
当他们的磁带同周华健们放在一起在亮堂堂的音像店里出售时,当《姐姐》在新年的鞭炮声中作为热门歌曲在北京的街头巷尾播放时,已经没有人这样说:“你不让我摇滚”。
谁不让你摇滚?
有个八十年代很活跃的制作人这么说:“对崔健长达十年的禁演帮了他的大忙。”如果说摇滚乐的血液里应该有反叛,那么他就是该有对手的。
这让我有了个荒唐的想法:如果崔健在那个禁演的高峰期喊出“你不让我摇滚”,那么时间地点人物就全对了,这一歌唱行为将成为最淋漓尽致的反抗。可崔健最终没这么唱,他甚至没有直接提出自己的反抗性,他曾辩护似地表示:“我们绝对不是想找什么麻烦。我个人甚至连烟都不抽,就是说我比别人想象得要健康得多,有着严肃的生活态度。”
四十岁的崔健澄清式的辩解和今天二十岁的盘古无端的愤怒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前者在十余年的音乐历程里一直在禁演的重压下顽强地创作高层次上的摇滚乐,而后者端着裂音吉他在有钱人的酒吧里对着假想敌喊着你不让我摇滚。
在这样的回想和对照中不能不说起窦唯。这个“中国人世界销量最大”的黑豹乐队的前主唱在乐队最火爆的时候离开了。他剪掉长发,穿起普通的衣服,甚至扬言要去掉摇滚的标签。后来的一九九四年,他的《黑梦》降临了,那个滚石的张培仁文字很好,他为专辑写上“新音乐的春天”几个字。是这样,我们确实已没有必要弄清楚这样一张作梦的专辑是不是摇滚的,我们可以确定的是,它是新音乐。在窦唯近似遁世者的音乐理念里,这个时代的特征被白描下来,他的归避性的沉默使梦境更加富有张力。于是窦唯成为一个很纯粹意义上的音乐人。他的演出现场没有与听众直接交流的愿望,他象梦游一样自顾自地唱着“反正无所谓,听从命安排”。九十年代末不是有人振臂一挥就有万人欢声雷动的时候,他们,那些听众不在那。
人们在为进一步的商业化努力着,青年在念书,在急功近利地想找到能拿到更高薪水的工作,他们不知道也没功夫去对抗。美国五十年代的反物质风潮下的高度物质化在中国还挺遥远,现实是“老老实实地挣钱才是光明的前途”。事实上能去花上几百块钱去听摇滚PARTY的是最没有愤怒理由的白领们。
谁不让你摇滚?
我在新千年的衣角上记上这么点儿东西,顺便忘掉曾想弄明白的“愤怒的根源”,去挣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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