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京城摇滚人(4)


臧天朔"1989"与"黑豹"

  1993年4月24、25日,臧天朔"1989"乐队与"黑豹"乐队联袂,为"临终关怀"活动义演。这是"90现代音乐会"3年来"1989"乐队再次面对18000北京观众。"黑豹"则是第一次公开亮相。

  演出前两天,他们在首都体育馆装台,臧天朔约我在那见面。

  走进体育馆,就见很多人在忙碌着。美工人员趴在地上收拾一幅红底白字的标语:"为北京市第一所临终关怀医院的早日建成──献一份爱心多一份关怀"。有一帮长发小伙子在木板搭成的舞台上装、调着各种音响。是"黑豹"?为了证实这一点,我问身边一位约30岁的男士,他说是"黑豹",又告诉我被几个男女围在中间的那位就是"黑豹"经纪人郭传林,他们正在策划演出时如何录像。这位答话者叫宋宁宁,是这次演出主办单位之一的北京影星广告公司总经理助理,演出的策划人之一,他说"之所以用摇滚乐队是因为摇滚乐有号召力,另外也因为这是没有报酬的,演出的收入将全部捐献给中国老年基金会"(主办单位之一)。问起怎么会批准演出的,宋宁宁说:"最开始是由文化部批,然后再由北京市文化局批。批下来很难,北京对摇滚特敏感。如果不是'临终关怀'这个主题好,绝对批不下来。还加上我们做了让步,比如不上报纸不登广告等等。"

  "为什么选'黑豹'、'1989'参加?"

  "跟四哥(郭传林)我很熟,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他家哥儿几个我都认识。四哥为人很厚道,为了'黑豹'把铁饭碗都扔了。"

  与宋宁宁聊完后,我去找郭传林。当我提出采访的要求时,他说现在不行,他们正忙着呢。明天呢?明天也不行。演出后呢?演出之后马上去大连,从大连回来后再说吧。

  臧天朔到来之前,我继续观察着被各式各样周末版月末版"炒"得发紫的"豹儿爷":鼓手赵明义埋头调试音响,连脸都看不清。贝司手王文杰披着瀑布式的长发也紧张地工作着。吉它手李彤(年龄最大,29岁)模样最清秀,身材高大,有着长及腰间柔软的乌发,他与王文杰原是饭店的服务生。主唱峦树显得很清闲,一直站在舞台上微笑着与一个女孩聊天。峦树个头最矮,年龄也最小(24岁)。

  臧天朔仍未到。队员之一、特邀吉它手寇善立先来了,光脚丫穿双皮鞋,牛仔裤,黑色礼帽,抱着吉它孤独地依在舞台的一角。我朝他走过去。

  "能跟你聊聊吗?"

  "当然可以。"这位20岁、身高1.98米、来自华盛顿的美国青年微笑着站了起来。汉语说得很流利。他的英文名字是Chandler Klose。

  "你怎么一个人先来了?"

  "小臧说是4点整来这里集合。"他象所有老外那样习惯性地耸了耸肩膀。我看看表,果然是4点整。

  寇善立92年来中国学汉语,是北京外语学院留学生,在国内读中学、大学时一直爱好摇滚乐。在外语学院他组织了一个留学生摇滚乐队,并时常出现在北京的摇滚Party上,93年3月,被"1989"发现后成为乐队的特邀吉它手。

  "你觉得北京的摇滚怎么样?"

  "很象美国60年代的样子,直接、简单。"

  "在中国,你最喜欢谁的摇滚乐?"

  "我最喜欢崔健的。既有本民族的音乐,又有自已的特色,他的摇滚乐在美国也是受欢迎的,他去那里演出过,很轰动。我最喜欢他的《解决》,很有生气,很硬。对我来说,音乐最重要的是感觉。"

  "《花房姑娘》呢?"

  "很好,但不算是摇滚。"

  "摇滚乐与流行乐的区别在哪里?"

  "刚才说了,感觉,明白吗?不明白,怎么说呢?你去过卡拉OK吗?那种很轻的东西就是流行乐,没什么意思,摇滚乐很硬,'唐朝'是摇滚。"

  "摇滚演唱会上,中国观众与美国观众的表现一样吗?"

  "不,不一样。中国观众对摇滚还没习惯,看演出时不动,就这样(他做了个张着嘴、面无表情的样子),而在美国,观众会叫、会跳。很不一样的。"

  采访结束后,寇善立非常认真地坐着一动不动,让我顺利地拍了照。

  不一会儿,"1989"的贝司手李力出现了。李力告诉说:"臧天朔马上就到。"问为什么乐队叫"1989",李力回答:"乐队是1989年7月成立的,所以叫'1989',并没有别的意思。"谈到摇滚乐的定义,李力说:"我们是什么呢?别人说我们是摇滚乐队,于是我们就成了搞摇滚的。其实,我们心里没有这种框框,我们的宗旨就是做好的音乐。"李力说话时,脸上一直笑眯眯的,难怪看到的报道上说他是摇滚圈中人际关系最好的。

  这时,鼓手程进也来了。这位小时候由于家境窘迫未能继续学音乐的人,中学毕业当工人后继续自学音乐。著名的"90现代音乐演唱会"上,他是艺术总监。91年加入"1989",曾为"唐朝"做了半年的经纪人。

  终于,臧天朔来了。胖胖的,象个佛爷。推得平平的短发,根根朝天,让人想起刺猬。曾听人说他脾气暴躁,急了真能动手。

  "1989"的人马全齐了,他们看上去很普通很随和。没有一个留长发的。

  将我带到后台一个安静的角落,臧天朔开始了自述:

  "我6岁开始学钢琴,一学就是10几年,那种音乐对我束缚很大,条条框框很多没有我个人发挥的余地。学得再好,这世界不过又多了一个贝多芬或莫扎特,你自己在哪儿呢,就不知道了。我想搞出有自己个人特色的东西,我要直接表达出心中所想,摇滚乐这种形式适合我,所以最终我选择了它。这件事,只要能够,我会一直做下去。

  "对摇滚,我觉得没有什么定义可言,它只不过是一种音乐形式罢了。对我本人而言,这种形式使我生理上感到舒服,当然我会尽力将我的舒服带给在场的观众。

  "我唱的歌,歌词大部分都是自己写的。我只写心里想说的话。我有很多的话要说。对摇滚,有关方面总是那样一种态度,要办一场摇滚音乐会难度很大,充其量只能参加这种义演,我们常常说自已是'义演专业户'。去年,应'国际减灾十年委员会'之邀,我们几支乐队聚集秦皇岛参加了中央电视台拍摄的专题片。那次活动,也是义演,当初说好可以在电视里播出的,冲着能宣传自己,我们去了,后来却满不是这么回事儿,开头告诉我们节目缩短了,从40分缩短成20分,从20分又缩成多少多少,最后干脆不给播出。这个我想不通,心里不舒服。后天我要唱的《说说》,说的就是这件事,有一段是这么唱的:'电视上文艺晚会看得太多,感觉祖国的星星只有那么几个。听说京城的摇滚特别多,为什么不能往电视里搁一搁,到底好坏让咱老百姓评说。'

  "我们乐队成立虽早,但很少在一起活动,其中我有两年时间与崔健一起录他的《新长征路上的摇滚》(当然,都是有报酬的)。谈谈崔健?不谈了,已经太饱和说不出什么了。目前我们乐队已有30来首歌。第一张专辑预计今年底或明年初出来。

  "单位?我没有,一直是待业青年(笑)。生活困难、手头不宽松,这都无所谓,我一直没有录像机、电视机,直到前几天,才买了电视机。"说到这里,有人来叫臧天朔,他起身对我说:"今天就谈到这儿吧,对不起,该去装台了。"与我握了握手后,他急匆匆地离去。

  4月25日晚,我去首都体育馆看了"黑豹"和臧天朔"1989"联袂为"临终关怀"做的义演。

  头半场是"1989"的演出。主唱臧天朔站在他的键盘前一动不动地唱,虽然作品没有出版过,可观众却能跟着一块唱。最后一首《心的祈祷》,观众情绪达到高潮,人人跟着一起唱:"我祈祷,那没有痛苦的爱"这首87年由黄晓茂作词、臧天朔作曲的被称为臧天朔成名作的作品,据说是为纪念大陆第一支摇滚乐队"不倒翁"而作的,它也是"1989"在各种Party上必演的曲目。

  后半场演出的是观众盼望已久的"黑豹"。在观众的欢呼声中,"黑豹"上台绕场跑了一圈。演出中,吉它手跪在地上演奏了一段,引来观众疯狂的呐喊,南台观众席上突然拉出了两个标语:"揭开脸谱走进空间"、"北大黑豹啦啦队"。贝司手与吉它手将长发处理得僵直、膨松,观众看不清他们的脸。主唱峦树开始还弹着挎在肩上的键盘,唱了两首后,干脆拿着话筒,绕着舞台自由地抒发。"黑豹"演出中,最忙的是场上的几位摄像,他们扛着机器,前后左右跟踪着。

  整场演出中,不时听到观众齐声喊着:"关灯!关灯!"北京音乐台主持人有待在他的颇受摇滚乐迷喜爱的《摇滚杂志》栏目中,说演出激动人心,但"首体的灯一直开着,不能不让我们感到遗憾。"


版权所有:汪继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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