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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庄严的仪式的分析
几十个钟头以来,可怕的命运一直在不停改变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幻象,捧着格温普兰上升,把他带到温莎来;现在呢,它又把他送到伦敦去。
无数幻象似的现实,一个接连一个,片刻不停地在他面前出现。
无法避开它们。这一个去了,那一个又来了。
他几乎没有时间透一口气。
谁看见了玩杂耍的,也就看见了命运。那些一会儿起,一会儿落的球,正如人们在命运的手掌中一样。
球和玩具。
当天晚上,格温普兰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他坐在一个百合花形的凳子上。他在缎子衣服外面,穿了一件白绸里子的红丝绒长袍,罩着一件貂皮短披风,肩上披着两条镶着金边的貂皮披肩。
在他的周围是些不同年岁的人们,有小伙子,也有老头儿,都如同他一样坐在百合花形的凳子上,也穿着与他同样的貂皮和红丝绒的衣服。
在他面前,他看见一些跪着的人。他们穿着黑绸长袍。有几个人正在写字。
在对面离他不远的地方,他瞧见几级台阶,一个平台,一个华盖,还有一面在一个狮子和一个独角兽当中闪闪发光的盾徽。在台阶上面的平台上,在华盖底下的地方,放着一把雕着一个皇冠的金交椅。这是王座。
大不列颠的王座。
格温普兰现在正坐在英国上议院里,他本人也是上议员了。
他是如何进入上议院的呢?我们现在来交代一下。
整整一天,从早晨到晚上,从温莎到伦敦,从科尔尤行官到西敏寺大厦,他是一级一级往上爬的。每爬一级,就要大吃一惊。
他是坐在一辆御用马车里,由一支上议员的卫队护送着,从温莎动身的。荣耀地护送一个大人物和押送一个犯人,两者之间,没有多大区别。
那天住在伦敦一温莎大道两旁的人看见了一支奔腾的女王"恩俸绅士"的队伍,护送着两辆急驰的马车。在第一辆车子里,坐的是黑杖侍卫长,手里拿着他的权杖。在第二辆车子里,看得见的是一顶有白色羽毛的大帽子,帽子的阴影遮住了下面的面貌。他是谁呢?一位亲王?还是一个犯人?
他就是格温普兰。
看起来,好像他们在押送一个犯人到伦敦塔去似的,不然的话,就是护送一个人到上议院去。
女王安排得很好。为了她未来的妹婿,她派出了自己的卫队。
黑杖侍卫队的一个军官骑着马走在队伍前面。
在黑杖侍卫长的马车上放着一个银色的呢垫子,垫子上有一个印着皇冠的黑色公文包。
在布伦提福特,这儿是抵达伦敦前的最后一个驿站,马车和卫队都停了下来。
一辆玳瑁镶的四马马车,前面两个骑手,后面四个跟班,还有一个戴假发的车夫,已经等在那里。这辆车的车轮、踏脚、挽具、车辕和一切装备都是金黄色的。马笼头是银制的。
这辆华丽的马车的式样又大方,又别致,富丽堂皇。在芦波给我们留下来的五十一辆名贵马车的图样里,就有这种式样的马车。
黑杖侍卫长下了马车,他的军官也下了马。
军官拿起上面放着公文包的银色的呢垫子,捧在手里,站在侍卫长身后。
黑杖侍卫长打开空车的车门,接着又打开格温普兰坐的车门,低下眼睛,恭恭敬敬地请他上另外一辆马车。
格温普兰下了车,坐进那辆华丽的马车。
侍卫长执着权杖,军官捧着垫子,跟着他走了进去,坐在小凳子上;在老式御用马车里,这是为随从人员预备的座位。车厢用白宾切绸村里,隆起线和穗于都是银色的。车顶画着纹章。
他们刚从里面走下来的那辆马车的骑手,穿的是皇家的号衣。他们现在坐的这辆马车的骑手和跟班,穿的却是另外一种极其华丽的制服。
格温普兰虽然跟梦游人似的疲惫不堪,仍旧注意到他们华丽的制服;他问黑杖侍卫长:
"这是什么制服?"
侍卫长回答:
"是您的,我的爵爷。"
那天晚上,上议院正要开会。"Curia erat serena[注],"古代记录里这样写着。在英国,议会生活是夜生活。大家都知道,有一次谢立丹在半夜开始演讲,直到日出东方才告结束。
那两辆皇家驿车空着车子回温莎去了。格温普兰的马车向伦敦进发。
这辆四匹马的玳瑁马车慢吞吞地从布伦提福特走向伦敦,要这样才合乎戴假发的车夫的尊严。
格温普兰从车大严肃的仪表上了解到仪式的重要性。
再说,从表面上看,这是预先安排好的。我们下面就能看出它为什么这样慢吞吞的前进。
天虽然还没有黑,可是已经差不多了。这阵子车子已经在御辕门前面停了下来。这个高大的拱门是白宫和西敏寺间的通道,两边有两座角塔。
"恩俸绅士"的队伍绕着车子围成了一个圆圈。
一个侍从从车后跳下来,打开车门。
黑杖侍卫长领着手捧呢垫的军官下了车,对格温普兰说:
"请爵爷下车。请戴着您的帽子。"
格温普兰披着一件旅行大氅,里面的衣服还是他从昨天晚上起一直没有离身的那套缎于衣服。他没有带宝剑。
他把大氅留在车里。
在御辕门拱门下面高出路面几步的地方,有一扇小小的边门。
在仪仗行列中,最大的人物是走在最后的。
黑杖侍卫长带着军官,开步先走。
格温普兰跟在后面。
他们走上台阶,从边门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们已经置身在一个中央有一根圆柱的宽大的圆厅里。这儿是圆塔最下面的一层,只从几个哥特式的窄窄的窗口里透进一点光亮,即使是在中午,这儿也不明亮。昏暗往往会加强庄严的气氛。幽暗本身就是庄严。
圆厅里站着十三个人。三个在前排,六个在第二排,四个在后排。
前排的一个人穿的是紫红丝绒长袍;其余的两个穿的是同样颜色的长袍,不过是缎子做的。三个人肩上都绣着英国国徽。
第二排穿的是白织锦缎上衣,每人胸前都有一个彼此不同的纹章。
最后一排的四个人穿的是黑织锦缎的衣服,他们有这样的区别:第一个罩一件蓝色坎肩;第二个有一个猩红的圣乔治章绣在胸前;第三个有两个紫红十字,分绣在胸前和背后;第四个有一条黑貂皮的领于。所有的人都光着头,戴着假发,佩着剑。在朦胧的微光中他们的面貌不易看得清楚。他们自然也看不清格温普兰的面貌。
黑杖侍卫长举起他的权杖说:
"费尔曼·克朗查理爵爷,克朗查理和洪可斐尔男爵,我以黑杖侍卫长,觐见厅的第一个军官的身分,将您托付给嘉德——英国纹章院院长。"
那个穿丝绒长袍的人,向前走了几步,向着格温普兰一躬到地说:
"费尔曼·克朗查理爵爷,我是嘉德爵士——英国纹章院院长,是英国世袭纹章局长诺福克公爵阁下委任的官员,我曾对国王、上议员和嘉德爵士们宣誓服从。在我受任之日,当英国纹章局长在我头上倾一盅酒时,我曾郑重誓约效忠贵族,排除败类,宽恕贵族,不加谴责,并且帮助寡妇和童贞女。我负责安排上议员的葬礼,并且留心保存他们的纹章。我听候您的命令。"
另外两个穿缎子长袍的人当中的第一个,深深地打了一躬,说:
"我的爵爷,我是克拉伦斯——英国第二纹章院院长。我是负责安排上议员以下贵族的葬礼的官员。我听候您的命令。"
另外一个穿缎子长袍的打着躬说:
"我的爵爷,我是挪罗——英国第三纹章院院长。我听候您的命令。"
第二排立得笔直,没有打躬,他们向前走了一步。
格温普兰右边的第一个人说:
"我的爵爷,我们是六个英国纹章分院院长。我是约克纹章分院院长。"
于是每个纹章分院院长或系谱纹章分院院长依次发言,报出自己的头衔:
"我是兰开斯特纹章分院院长。"
"我是李其蒙得纹章分院院长。"
"我是吉土特纹章分院院长。"
"我是索美塞特纹章分院院长。"
"我是温莎纹章分院院长。"
他们胸前绣的纹章,就是他们的州和市的纹章。
第三排穿黑色衣服的仍旧保持缄默。
嘉德爵士纹章院长指着他们向格温普兰说:
"我的爵爷,这是纹章院的四名官吏。这位是蓝斗篷。"
穿着蓝坎肩的人鞠了一躬。
"这位是龙骑兵。"
佩着圣乔治章的人鞠了一躬。
"这位是红十字。"
佩着红十字的人鞠了一躬。
"这位是波特一古里斯。"
围着貂皮领的人鞠了一躬。
纹章院长打了一个手势,那四个官吏当中的第一个人——蓝斗篷就走过去,把银色的呢垫和印着皇冠的公事包从侍卫军官手里接过来。
于是纹章院长就向黑杖侍卫长说:
"很好。我非常荣幸地通知您,您已经把爵爷交给我了。"
这些繁文缛节和我们下面叙述的一些,都是亨利八世以前的古礼,安妮有一个时期曾经企图复古。现在所有这种礼节已经不存在了。可是上议院总认为它们是不可更改的;如果说哪儿还有什么远不可考的古礼的话,那就在上议院里。
虽然如此,它们还是要变的。E pur si muove[注]。
譬如说,"五月高竿"变得怎样了呢?从前每逢五月一日,当上议员到国会去的时候,伦敦总要竖立一个高竿。最后一根是在一七一三年竖立的。打从那时起,这个"五月高竿"就消失了,不用了。
表面上不变。骨子里却在变。就以"亚勃马尔"这个官爵来打个比方吧。乍看上去,它仿佛是永恒不变的。其实已经换过六个家族:沃度,曼德维尔,贝塞恩,勃南塔琴莱,鲍尚,蒙克。在"利斯德"这个官爵下,已经出现过五个不同的姓:鲍蒙,白瑞士,达德雷,悉尼,柯克。在"林肯"下的是六个,在"潘勃洛克"下的是七个。在不变更的官爵下,这些家族毕竟都变更了。有些肤浅的历史家相信永恒不变的东西。实际上没有不变的东西。人不过是一个波浪;人类却是海洋。
贵族把妇女认为耻辱的"老"字当作骄傲。可是妇女和贵族阶级一样,都想让自己永远生存下去。
也许上议院对于上面所讲的和下面要讲的,都不会承认,正好像从前漂亮的女人不愿意长皱纹一样。镜子总是代人受过,不过,它也习以为常了。
正确地描写过去,是历史家的责任。
纹章院长向格温普兰说:
"我的爵爷,请您跟着我走。"
他又说:
"在有人对您行礼的时候,您只要摸摸您的帽边就够了。"
他们于是护送着他,向圆厅尽头的一道门走去。
黑杖侍卫长走在前面。
其次是蓝斗篷,他捧着垫子。再次是纹章院长,在他后面走的是戴着帽子的格温普兰。
其余的纹章院长、系谱纹章院长和官吏仍旧留在圆厅里。
格温普兰在黑杖侍卫长的领导和纹章院长的陪同下,穿过一间一间的屋子,他当时走的路程现在已经无法追索了,因为早先的议会的房子已经拆毁了。
在他走过的屋子当中,有一间哥特式的大厅。詹姆士二世曾经在这儿和孟茂司庄严的会见,它曾经看见这个侄儿徒劳无益的跪在这个残忍的叔父跟前。墙壁上悬挂着九张依照年代顺序排列的、注明姓氏和纹章的前辈上议员的全身像:南斯拉特隆爵士,一三○五年,巴里奥尔爵士,一三○六年;贝奈士泰德爵士,一三一四年;堪梯鲁勃爵士,一三五六年;蒙提比冈爵士,一三五七年;铁波塔爵士,一三七二年;戈特诺的饶其爵士,一六一五年;培拉一阿瓜爵士,未注明年代;布洛埃伯爵海阂和撒来爵士也未注明年代。
现在天已经黑了,走廊里顺序地点着许多灯。铜吊盘上插着的蜡烛照耀着厅房,好像教堂的角落里一样幽暗。
除了必要的官员以外,什么人也没有。
在他们的行列通过的一间大厅里,站着恭恭敬敬低着头的四个掌管玉玺的书记官和国家档案书记官。
在另外一间大厅里站着的是索美塞提州勃闰卜登的可敬的菲利浦·希登汉姆"军旗"骑士。"军旗"骑士是战争时期国王在随风招展的旗帜下册封的。
在另一间大厅里的是英国最古的准男爵,Primus baronetorum Angligae[注],沙弗克的埃特孟·培根爵士,他是尼古拉斯爵士的继承人。在埃特孟爵士后面的是一个手执古铳的武士和一个手执窝尔斯特盾徽的盾手,因为准男爵是爱尔兰窝尔斯特州的传统保卫者。
再走过去的一间大厅里的是财政大臣,他带着四个会计师和两个被派来担任记数的宫务大臣的助理。造币厂的总监也在场,他手心里放着一枚轧了花边的英镑。英镑总是有花边的。这八个人向新爵士行了一个鞠躬礼。
在一个铺着席子的走廊的进口地方,这儿是上下院中间的通道,格温普兰受到马尔冈的汤麦斯·曼塞耳爵士——女王的皇室检查官和格莱孟根选区的下议员——的敬礼;在这条走廊出口的地方,又受到一个森朴的男爵代表团的敬礼。森朴一共有八个议员,一半站在格温普兰左面,一半站在右边:韦廉·阿斯布南代表赫斯汀斯;马太·哀穆代表杜弗;约瑟亚斯·布歇特代表山特韦区;菲利浦·波特莱爵士代表海塞;约翰·布鲁威代表新朗姆奈;爱德华·棕塞威尔代表芮伊城;吉姆士·海伊斯代表温切耳涉市;乔治·莱诺代表塞福特市。
格温普兰正要还礼,纹章院长低声提醒他:
"我的爵爷,只要摸摸您的帽边就够了。"
格温普兰照样做了。
他现在走进了"画厅",其实这儿并没有画,只有些圣像,其中有圣爱德华的像,都是供在哥特式的长窗的拱顶下面的。长官中间铺着一层楼板,上面是画厅,下面是西敏寺大厅。
在把画厅一分为二的本栏另外的一边,站着三位国家大臣——显耀的人物。其中第一位的职权范围是英格兰南部、爱尔兰、殖民属地、法兰西、瑞士、意大利、西班牙、葡萄牙和土耳其。第二位的范围是英格兰北部、荷兰、德国、丹麦、瑞典、波兰和莫斯科维亚。第三位是苏格兰人,专管苏格兰。头两位是英格兰人,其中的一个是可敬的罗伯特·哈莱,新锐德诺市选区的下议员。在场的还有一个苏格兰议员蒙果·格拉海姆绅士,他是芒特罗士公爵的亲戚。他们都一声不响地向格温普兰鞠躬。
格温普兰摸摸他的帽子。
木栏把守人打开用铰链旋转的木栅门,让格温普兰他们走到画厅的另外一部分。这儿是爵士们的专座,长台子上铺着绿色台布。
台子上,一只多支烛台的蜡烛都点着了。
格温普兰由黑杖侍卫长、纹章院长和蓝斗篷带领着,进入了这间特权的套房。
本栏把守人在格温普兰通过以后,立刻关上了木栅门。
纹章院长走进去以后,立时停了下来。
画厅非常宽大。
在尽头的地方,在两扇窗户中间的皇家徽章下面,站着两个老人,穿着红丝绒长袍,肩上披着两条金边貂皮,假发上戴着一顶插着白羽毛的帽子。从长袍的袍缝里可以看得出里面的绸袄和剑柄。
在他们后面,一动不动地站着一个穿黑织锦缎衣服的人,高高举着一根长棒,棒顶装着~个戴皇冠的狮子。
这就是英国上议员的金棒武士。
狮子是他们的标志。"狮子就是男爵和上议员,"贝曲朗·陶斯克林在他的编年史手稿里写道。
纹章院长指指那两个穿丝绒长袍的人,向格温普兰低声说:
"我的爵爷,这些是你同等的人。请您完全照他们行礼的样儿还礼。这两位上议员都是男爵,他们是大法官指定来做您的保护人的。他们年事已高,已近失明。他们要把您引荐给上议院。第一位是斐特瓦耳特爵士却尔斯·迈尔德梅,他是男爵中的第六位;第二位是曲莱斯的阿朗德尔爵士奥哥斯塔什·阿朗德尔,他是男爵中的第三十八位。"
纹章院长向这两个老人那儿走了一步,提高了嗓子:
"克朗查理男爵,洪可斐尔男爵,西西里科尔尤侯爵,费尔曼·克朗查理,王国的上议员,向你们致敬。"
这两个爵士高高地举起他们的帽子,随后又重新戴上。
格温普兰也照样做了。
黑杖侍卫长领着蓝斗篷和纹章院长,继续向前进。
金棒武士插在格温普兰前面,两位上议员分列在他两边,斐特瓦耳特爵土在右,曲莱斯的阿朗德尔爵士在左。阿朗德尔爵士-一两个爵士当中年龄最高的一个——非常衰弱。他在第二年里就死去了,把爵位传给未成年的孙儿约翰,这个爵位到了一七六八年就没有了。
行列离开画厅,进入一条走廊,这儿有一排方柱子,空档中间交替站岗的是英格兰长枪队和苏格兰执戟队。
苏格兰执戟队是一支漂亮的短裤军,所以后来有资格在方特诺跟法国的骑兵队和皇家装甲队对垒交锋,他们的长官对他们的敌人说:"各位先生,请把帽子戴上。我们马上就要射击了。"
他们的队长向格温普兰和两位上议员身份的保护人,举剑致敬。士兵们也举起长枪和斧戟。
在走廊的尽头,露出一个闪着亮光的大门,两扇门是那么壮丽,看上去好像是金子做的。
在门的两边一动不动地站着两个人。他们就是door-keePers"守门卫士"。
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走廊突然放宽,出现了一个玻璃圆屋。这儿有一把扶手椅,靠背高得不得了。从坐在上面的这个人的假发和宽大的长袍来看,可以断定是个显耀的人物,这就是英国的大法官威廉·古柏。用这样一个人物来掩饰皇家的缺点是有它的好处的。威廉·古柏是近视眼,安妮也是一样,不过程度比较轻些。因此,威廉·古柏的近视眼就博得了近视女王的恩眷,选他做了大法官和"君主良心的守护人"。
威廉·古柏的上嘴唇薄,下嘴唇厚,这是一个天性不好不坏的象征。
这个圆形的地方是用悬挂在天花板上的吊灯来照明的。
大法官庄严地坐在他的大椅子上,右面有一张桌子,坐的是皇家书记官,左边也有一张桌子,坐的是议会书记宫。
每个书记官面前都摆着一本摊开了的记录簿和一个墨水壶。
站在大法官的椅子后面的,是他的金棒武士,手执有皇冠的金棒,此外还有一个牵袍裾的和一个拿钱包的官员,都戴着厚厚的假发。这些官儿到现在还仍旧存在。
在靠近大法官座位的一个小架子上,放着一把金柄宝剑,剑鞘和腰带都是紫红色丝绒的。
在皇家书记官背后的,是一个手捧一件抖开的加冕长袍的官员。
在议会书记官背后,另外有一个官员,手里也捧着一件抖开的长袍,这是上议员用的。
这两件长袍都是白绸里子的红丝绒衣服,上面有两条镶着金边的貂皮披肩,不过加冕长袍上的貂皮披肩比较宽些。
第三个官员是执书官,用一方佛兰德斯皮托着红皮书,这是一个用红摩洛哥羊皮装订的小册子,载有上院议员和下院议员的名单,此外还有一些空白的书页和一支铅笔,这是照例交给每一个新入议会的议员的。
这个由格温普兰殿后和由他的两位上议员保护人陪伴的行列,在大法官的椅子前面停了下来。
两位上议员身份的保护人取下了帽子。格温普兰也照样摘下了帽子。
纹章院长从蓝斗篷手里接过银色的呢垫,跪了下来,把上面的黑公文包交给大法官。
大法官接过公文包,顺手交给了议会书记官。书记官恭恭敬敬地接过以后,随着坐了下来。
议会书记官打开公文包,站了起来。
公文包里有两份例行的公文,一份是女王给上议院的特权状,一份是给新上议员的诏书。
书记官必恭必敬地站在那儿,慢慢地宣读两份文件。
给格温普兰的诏书的结尾是惯用的格式:
"……兹切实晓谕,鉴于你对教会和国家的责任忠贞不贰,着你亲身前来接受我们西敏寺议会的主教和上院议员中的席位,以便你本着一切的光荣和良善,来对国家和教会的事务作出贡献,此谕。"
诏书宣读完毕,大法官提高了声音:
"圣上的旨意宣读完毕。克朗查理爵爷,您对圣体的奇迹、崇敬圣人和弥撒,愿意放弃吗?"
格温普兰打了一躬。
"审查已经结束,"大法官说。
议会书记官接着说:
"爵爷阁下已经接受了审查。"
大法官又加了一句:
"我的克朗查理爵爷,请您就位。"
"但愿如此,"两位保护人说。
纹章院长站起来,从架于上取下宝剑,把腰带扣在格温普兰腰间。
"从今以后,"古《诺曼底宪章》说,"这位上议员即可带剑上朝,身坐高位,参预国家大事。"
格温普兰听见一个声音在他背后说:
"请爵爷阁下穿上议员长袍。"
同时这个拿着长袍向他说话的人,就把长袍披在他身上,并且把貂皮披肩的黑色丝带系在他的脖子上。
格温普兰披上猩红的长袍,挂上金宝剑,就跟左右两边的上议员打扮一样了。
执书官向他呈上红皮书,把书放进他上衣的衣兜里。
纹章院长在他耳边悄悄地说:
"我的爵爷,进去的时候,要向皇上的宝座行礼。"
宝座就是王位。
这当儿,两个书记官各据一案,一个在皇家记录簿上,一个在议会记录簿上,写了起来。
于是两个人,一个跟着一个,皇家书记官在前,把他们的记录簿呈递给大法官。大法官在上面逐一加以签署。
签署完毕,他站了起来:
"克朗查理男爵,洪可斐尔男爵,西西里科尔龙侯爵,上议员费尔曼·克朗查理爵爷,大不列颠圣职和在俗的贵族,欢迎您到上议院来。"
格温普兰的两个保护人按了一下他的肩头。他打了一个转身。
走廊尽头的两扇金光闪闪的大门同时打开了。
那就是上议院的大门。
自从格温普兰被一个不同的行列包围着走进萨斯瓦克监狱的铁门以后到现在,还不到三十六个钟头。
所有这些云雾以惊人的速度从他头上飞过;云雾就是这些具体的事实;速度就是袭击。
第二章 公道
树立一个与国王平肩并齐的贵族阶级,在野蛮时代,是一个有作用的策略。这个原始的政治手段在法国和英国产生了不同的结果。在法国,一位爵士是一个假想的皇帝;在英国,却是一个真正的王子。虽然地位比在法国差一些,可是却更有实权:我们可以说比较差一些,但是更恶劣一些。
贵族阶级产生于法国,日期弄不清楚,据传说是在查理曼大帝时代,历史说是在"贤者"罗伯时代。历史不见得比传说更可靠。范文写过:"法国的国王希望把国内的大人物都拉拢过来,于是把漂亮的爵位赏给他们,使他们跟自己的平辈一样。"
贵族阶级不久即发展出支派,从法国传到英国。
英国的贵族阶级是了不起的,而且很有势力。它的前身是撒克逊的"威特拿革摩"。丹麦的"赛恩"[注]和诺曼底的"伐伐索"[注]也变成了男爵。男爵的字源是vir,西班牙文译作varon,意思是"杰出的人"。从一○七五年起,男爵就引起了国王的注意。哪一个国王?"征服者"威廉!早在一○八六年他们就打下了封建制度的根基,把英国土地测量册(末日裁判书)作为它的基础。在"失地王"约翰统治下,冲突来了。法国的贵族对大不列颠施用高压手段,传英国国王到他们面前去。英国男爵大为愤怒。在"庄严者"菲力普加冕的时候,英国国王以诺曼底公爵的身分杠第一面大旗,基恩公爵扛第二面。反对这样一个对异国称臣的国王的"贵族战争"于是就爆发了。男爵们逼迫怯懦的约翰国王颁布大宪章,于是建立了贵族议会。教皇参加了国王的一边,把英国的爵士们逐出教会。时间是一二一五年,教皇是莫诺森三世,Veni
sancte Spiritus[注]的作者,他送给"失地王"约翰四个金戒指,象征着谨慎、正直、节制、刚毅四种基本的品德。爵士们不为所动,继续斗争了好几代。潘勃洛克力挽狂澜。一二四八年签定了《牛津宪章》。二十四位男爵约束了国王的权力,并参与朝政,还号召每州派一位骑士来共同参加这个扩大了的斗争。这儿就是下议院的开端。随后,爵士们又从每一个市加上两个市民,再从每个城邑添上两个国民。直到伊丽莎白执政时期为上,上院议员一直是审查下院议员资格的裁判官。从他们的裁判权上产生了一句俗话:"没有'三不'不能当选"。"。不"是sine
Prece,sine Pretio,sine Poculo[注]。这也未能阻止以后"特权选区"[注]的出现。在一二九三年,法国的爵士朝廷对英国国王仍旧有裁判权;"美男子"菲力普曾经传爱德华一世到他驾前受审。爱德华一世就是那个吩咐儿子在他死后把他的尸身煮烂,然后带着他的骨头作战的国王。爵士们看到了他们国王的疯狂,感到有巩固议会的必要。他们就把议会划分成上议院和下议院两个部分。他们傲然的保持着他们至高无上的威权。"如果任何一个下议员胆敢诽谤上议院,就会被传到上议院来接受重责,有时还会被押送到伦敦塔里[注]。"两院在投票方面也有区别。在上议院里,他们投票是从未一个被称为"后进的"男爵开始,一个一个的投。每个议员用"满意"或"不满意"来回答。在下议员方面,他们是集体投票,跟羊群一样大伙儿齐呼"是"或者"否"。下议院提出弹劾,由上议院裁判。上议员讨厌数目字,把国库监察权托付给下议员,后来下议院因而获得不少的好处。英国人把国库叫做"棋盘",有的人说,这是因为国库里的桌毯是棋盘花的,有的人说,这是因为铁栅后面放英国国王财宝的许多古老的抽屉好像棋盘。传说不一。"年度报告"是从十三世纪末期开始的。在"玫瑰战争"时期已经可以看见爵士们的势力了,他们一会儿站在兰开斯特公爵约翰·于特一边,一会儿站在约克公爵爱德蒙一边,瓦特·台勒耳,罗里亚兹,"制造国王的人"瓦尔韦克等人的权力,以及要求自由的纷扰,都是公开的或者秘密的以英国封建制度为基础的。爵士们对于国王是经常嫉妒的;嫉妒就是监督。他们限制国王的主动权,缩小叛国罪的范围,怂恿那几个假理查去对抗亨利四世,他们充作仲裁人,判断约克公爵和安如的麦格莱特中间三顶皇冠的问题,必要的时候也征兵打仗,他们曾经在什留斯布里、杜开斯波里和圣阿尔班等地作战,有时打胜仗,有时吃败仗。到了十三世纪,他们在留埃斯打过一场胜仗,把国王的四个弟弟逐出了国境。这四个人是伊萨贝尔与拉马歇伯爵的私生子;四个都是盘剥高利,利用犹太人榨取基督徒的钱财,半是太子,半是骗子的人物;其实这种事情在以后是极普通的事情,可是当时是被人认为不正派的。及至十五世纪,诺曼底公爵们中间还有做英国国王的,所以议会的议案都是用法文写的,从亨利七世的统治时期起,由于爵士们力争,议案才改用英文。英国的攸忒·彭杜拉根统治下用不列颠语;恺撒统治下用罗马语;赫勃忒启统治下用萨克逊语;哈罗特统治下用丹麦语;威廉统治下用诺曼底语;感谢爵士们,从此通用英语了。后来连宗教也是英国教了。在国内有自己的宗教是一个很大的力量。一个外国的教皇会把一个国家的元气拖垮的。一个麦加圣地就是一条章鱼。在一五三四年伦敦跟罗马割断关系,贵族阶级改革宗教,爵士们拥护路德的学说。这是对一二一五年他们被逐出教会的一个回击。这一点对于亨利八世是合意的,不过,从其他各方面来说,爵士们就是亨利的眼中钉了。一条恶狗和一头熊,上议院和亨利八世就是如此。当窝尔塞窃据白宫,又当亨利从窝尔塞手中窃夺过去的时候,谁提出抗议呢?四位爵士——契恰斯特的达尔舍,白勒休的圣约翰,和曼特佐依与曼特依格(这两个是诺曼底名字)。国王篡夺。于是贵族阶级就乘虚而入。在传统的力量当中,还有点不可败坏的德性。由此就有了爵士们对上的反抗。即使在伊丽莎白时代,男爵们也并不安静。因而产生了窦汉姆的酷刑。残暴的女王裙子上染上了鲜血。裙子底下藏着一个断头台,这就是伊丽莎白。她尽量地少开议会,并且把上议院缩减到六十五位议员,在他们当中只留一个侯爵(温彻斯特),连一个公爵都没有了。法国国王们也感到同样的嫉妒,使用同样的排除办法。亨利三世时,只有八个公爵上议员。使得国王大感头痛的是:曼提斯男爵、古西男爵、古洛米埃男爵、梯麦瑞斯的沙托纽弗男爵、拉登诺斯的费尔男爵、摩太尼男爵和另外的几个爵士维持着法国上议员男爵爵位。在英国,国王看到贵族阶级一天天减少,大为高兴。我们只举一个例子:从十二世纪到安妮统治英国的时候为止,一共废弃了五百六十五个爵位。"玫瑰战争"开始时已经没有了公爵,这个工作是马利·都锋用斧头完成的。这是杀贵族的头。削除公爵自然要把他们的头砍掉。也许,这是一个好办法;可是收买比杀头来得好些。这是詹姆士一世的看法。他恢复了公爵,而维勒尔却把他变成了猪[注]。这是把封地公爵变成了内廷公爵的先例。这样必然会有丰富的收获。查理二世就在他的情妇当中封了两位公爵夫人:扫桑波敦的巴倍和贵罗尔的路易丝。在安妮统治下,有二十位公爵,其中三个是外国人:肯伯兰、剑桥和绍尼堡。詹姆士一世发明的这个内廷政策成功了吗?没有。上议员觉得他们受到国王阴谋的玩弄,所以都生了气。他们生詹姆士的气,也生查理一世的气。我们顺便说一声,查理一世对他父亲的死可能有些关系,正如同玛利·德·梅狄西对她丈夫的死可能有些关系一样。查理一世与贵族阶级有过一次决裂。爵士们在詹姆士一世时代,审讯过培根[注]的聚敛罪,又在查理一世时代审讯过斯达福德[注]的叛国罪。他们定了培根的罪,也定了斯达福德的罪。一个失去了尊贵,一个失去了性命。砍掉斯达福德的脑袋,等于砍掉查理一世的脑袋。爵士们帮助下院议员。国王在牛津召集议会;革命在伦敦召集议会。四十四位上议员附和国王,二十二位拥护民主政体。爵士们承认了人民,于是就产生了《权利条例》,它是法国《人权宣言》的蓝本,英国革命给法国遥远未来的大革命带来了一个模糊的缩影。
这些就是贵族阶级的贡献。我们得承认,并不是出于他们的本心,而且代价也很大,因为贵族阶级是个庞大的寄生虫。尽管如此,毕竟还是一些重大的贡献。路易十一、黎塞留和路易十四的专政,以及在法国搞的那些土耳其式的玩意儿:如建立苏丹式的政权呀,压制臣民呀,使用王权滥施杖刑呀,凌辱平民呀,等等,英国的爵士都加以制止,贵族阶级好比一道墙,一边挡住国王,一边保护人民。他们用对待国王的蛮横来赎买他们对待人民的傲慢。雷塞斯特伯爵西门就对亨利三世说过这句话:"国王,你撒谎!"爵士们约束国王,在打猎上伤害他最敏感的地方。比如:每个爵士到了御花园里有杀死一条鹿的权利。他们在那里跟在自己家里一样。在伦敦塔里,国王的津贴标准不比一个爵士的高,就是说,每星期十二英镑。这是应该感谢上议院的。还有,爵士们废立国王,我们也应该感谢他们。他们驱逐"失地王"约翰,剥夺爱德华二世的王权,废黜理查二世,粉碎亨利六世的政权,给克伦威尔准备好条件。查理一世也有路易十四的雄心!只是因为克伦威尔的缘故才没有表现出来。说到这里,我们顺便谈谈克伦威尔觊觎贵族爵位的事实,虽然没有历史家注意过。其实,这就是克伦威尔所以要与伊丽莎白·鲍歇尔结婚的原因,因为伊丽莎白是一个姓克伦威尔的鲍歇尔爵士(这个爵位在一四七一年被废弃)的后裔和继承人。也是一个姓鲍歇尔的罗勃沙特爵士(这个爵位在一四二九年被废弃)的后裔和继承人。由于重要的事件不断发生,克伦威尔发现用黜废国王的手段来获取政权,比恢复爵位、利用上议院取得政权容易。对爵士们用的仪式,有的时候是不吉利的仪式,也能用在国王身上。伦敦塔的两个武士,肩荷斧头,押解一个被控告的爵士到议会法庭前受审,这个仪式对国王也同样可以适用,正如同它可以对任何其他的贵族适用一样。上议院有一个行动计划,并且一直贯彻了五个世纪。他们也有疏忽和软弱的日子,譬如说,有那么出奇的一次,他们让朱里亚二世[注]的帆船载来的奶酪、火腿和希腊酒给迷惑住了。英国的贵族是不信任人,傲慢难驭,机警多疑的爱国者。在十七世纪末期,一六九四年,他们制定的十条法案,剥夺了扫桑波顿州的司托克布立治城派送议员参加议会的权利,并且强迫下院议员宣布这个城的选举无效,因为那儿有罗马派舞弊。他们责令约克公爵詹姆士宣誓背弃天主教,詹姆士拒绝了,他们于是废除他的王权。尽管这样,詹姆士还是继续统治英国;不过爵士最后还是抓住机会,把他驱逐出去。这个贵族阶级在它长期的存在中,一直有进步的倾向。它不时发出珍贵的光辉,只有现在它快要完蛋的时候除外。在詹姆士二世时代,它使下议院保持四十六名平民议员对九十二名骑士议员的比例。森堡的十六位内廷男爵来对抗二十五个城市的五十个平民议员,也足足有余了。这个贵族阶级虽然腐败和自私,可是在某些时候还是非常公道的。它是受到刻薄的判断了。历史是袒护下议员的。这是一个值得争论的问题。我们认为爵士们所玩的一套倒是极其伟大的。寡头政治是野蛮状态的独立自主,可是毕竟是独立自主。就以波兰来打个比喻吧,它名义上是个王国,而实际上却是一个共和国。英国的爵士们不信任国王,所以把他放在他们的监护之下。他们时常表现出他们比下议员更会使国王头痛。他们会"将"国王的"军"。于是,在那奇特的一年,一六九四年,三年议会案因为威廉三世的反对,被下议院否定以后,却被爵士们通过了。威廉三世盛怒之下,取消巴斯伯爵在彭登尼斯城堡的管理权,削去摩当子爵的一切职务。上议院是王国中心的一个威尼斯共和国。它的目的是要把国王降为威尼斯共和国的总督。并且把从国王手里夺来的权力交给人民。
国王懂得这一点,他憎恨贵族阶级。双方都努力削弱对方。每一方所失去的东西都落在人民手里。这两个盲目的力量——君主专制和寡头专政——都没看出,它们是在为第三者——民主政体——服务。在上一世纪,能够绞杀斐勒兹爵士那样一个贵族,对国王说来是多么痛快的事啊!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是用丝绳子绞死他的。多客气!
"我们决不绞死一个法国的爵士。"黎塞留公爵骄傲地说。同意。他们不过砍掉他的脑袋。还要客气呢!芒模伦西一坦卡维尔签名时总是签"法国和英国的爵士",把英国的爵位放在第二位。法国的爵士地位比较高,权力比较小,保住的地位比权力高,优先权比统治权大。他们和英国爵士的区别,正如虚荣心和骄傲的区别。对法国的爵士来说,能够比外国亲王、西班牙的大公和威尼斯的贵族占先;让法国的元帅、总指挥和海军上将在议会里坐坐小凳子(哪怕他是土鲁斯伯爵或者路易十四的儿子也要坐在那儿);辨别哪些公爵是从父系,哪些公爵是从母系继承来的;使普通伯爵(如阿尔玛尼亚伯爵或者阿尔培伯爵)的地位和上议员伯爵(如厄弗洛伯爵)的地位保持一定的距离;研究法国的爵士满了二十五岁,在什么场合应该戴圣神勋章,什么场合戴金羊勋章;设法使议院年资最老的于赛公爵跟宫廷年资最老的特来维尔公爵对抗;规定选举人应该有多少侍从和马车的马匹;让首相叫他们"大人";争论马恩公爵的上议员资格是不是跟欧伯爵一样从一四五八年开始的;从斜对角或者从墙边穿过大厅;诸如此类,都是重大的事件。对英国爵士来说,只有航海法,宣誓条例,征募欧洲军队,海上霸权,驱逐斯图亚特王朝,与法国作战等等,才是大事。一边是礼教高于一切;一边是主权高于一切。英国爵士有实际收获,法国爵士徒有虚名。
总的来说,上议院是进步的开端;对文明来说,这是个了不起的成就。它有替一个国家莫立基石的光荣。它是人民团结的第一个表现:英国人的抵抗力量,这个隐秘的和所向无敌的力量,就是在上议院里产生的。男爵利用一连串打击王朝的法规,替王朝的最后崩溃开辟了道路。上议院到了今天,才对他们不情愿做的,不知不觉做出来的事情,感到诧异和悲伤。不过事已至此,无法挽回了。这哪里是什么让步!这是物归原主。这一点,老百姓并不是不知道。"我赏给你们,"国王说。"我收回自己的东西,"老百姓说。上议院以为它建立的是自己的特权,谁知却变成了人民的权利。兀鹰(贵族阶级)孵鹰蛋(自由)。
今天,蛋壳破了,鹰在天空翱翔,兀鹰快要死了。
贵族阶级奄奄一息,英国却在壮大。
不过,我们应该替贵族阶级说几句公道话。它曾经跟王朝抗衡,势均力敌。它阻止了君主专政,建立起保护人民的栅栏。
现在让我们谢谢它,把它埋葬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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