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秋天成熟


  秋天,在乡村是最明显的,山里树头挂着各种颜色的果子。田间,一排排高矮不同的金灿灿的稻浪随风摇曵。在乡村,秋天是金色的成熟的季节,而有时候我会想我也是在秋天走向成熟的。

  记得十年前的一个秋天,我第一次离开家乡到外地求学。离家前一天,母亲和姐姐们为我打点行李。父亲递给我一叠钞票,二三百块,尽管那时我家正处于上升时期,但是我也深深地知道它无不渗透着父兄的汗水。父亲看着它时的那种悠远的目光--使我想起父亲从社里领回谷子时的目光,父亲仿佛看到那一粒粒谷子已经发芽,长成一株株稻树,结满了沉甸甸的稻穗。于是我感到了那一份沉重。但是少年的我却有掩不住的一种成长的喜悦。

  此后的几年,我一直在城市读书,渐渐地淡忘了乡村的秋天。但是有一年,却再一次把我拉回到了故乡的秋天,并且永远地把它烙印在我的心里。

  那一年的秋天来得特别早,一次学校放假,刚好赶上秋收时节。我随着父兄到了田里,满眼是金黄的景色。父亲摸摸这个稻穗,摸摸那个稻穗,每一个、每一粒都是饱饱满满的。父亲说:一个农民田里有干不完的活,耘田、拔草、除虫……一个懒惰的农人得到将是干瘪的谷子。于是我也明白了为什么父亲经常起早摸黑一天到晚在田地里,也明白了为什么父亲看着田里的稻谷总是那么深情那么悠远的目光。

  父亲的话没有丝毫的说教,却让我想到了许多:是啊,一个人一旦选择了那一片属于他自己的田地,就要把他所有的聪明才智,毕生的心血都付于她,而这片田地对人的报答也从不吝啬。

  前后的一年,父亲也为村里的第一个专业户,第一次把县里的奖状领回了村里。

  田里的稻谷仿佛承受不了那一份成熟的沉重和喜悦,弯下了腰。一阵风吹过在金色的阳光下,它们发出成熟的欢呼……

  秋天就是这样地一步步催我成熟!

  一年前,我大学毕业后回到乡村教书,时常骑着单车穿越田间的小路,习惯与乡村的四季为伴。在此之前我家的事业走向低谷,但是这个秋天却更是一个多事之秋。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发生了许多生意工作和生活上的不如意事。几次回家不敢面对的是父母忧伤的目光,父母亲为我们担忧操心而衰老得更加厉害了,时不时有点瑟缩的样子:父亲是一个有丰盛的人生之秋的人,曾经也永远是我崇拜的对象,难道秋天之后,迎来的就是人生的隆冬吗?

  而这是否也正另一种成熟:只有一个经过了秋的成熟的人,就象一年四季的交替,才有勇气和力量(尽管我们是多么不情愿),去接受冬的萧条和冬的无奈呢?


□ 作者:阮日旺
感谢作者阮日旺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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