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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贾科又打电话说我妈定了后天早上回沈阳的机票,让我趁我妈还没走赶快认错。我回绝了。其实我也不想和我妈闹的这么僵。认个错说两句言不由衷的话也没什么难的。把我妈哄走,再骗过贾科,接着我还是和明林在一起,左右逢圆,没什么不好的。可我就是绕不过这个弯儿,也许是我根本不想饶这个弯儿。从上大学这些年谎话我没少说,我用谎话给自己编了一张安全网。在网里我活的很好。可这次让我说明林的不是我张不开嘴。
早上明林头疼的厉害。我跟公司多请了一天假在家照顾他。好在这两天公司不忙,不然赵总肯定不答应。我下楼买了两笼小包子还有稀饭,可端上来明林什么都没吃。他就缩在床上,动也不动。我只好给他盖上被子,让他躺着。
刚关上卧室门电话就响了,还是贾科。他问我今天什么时候过去,我妈连着两晚上没睡着了。我还是说不去,不想和我妈做无意义的争吵。后来又来了两个电话,全是贾科。我把电话都挂了,看起来挺狠心。
下午明林头疼好些了。他吃了些东西能在客厅里坐着。我趁难得在家闲一天就把这几天的脏衣服洗了。明林病倒了这屋里一下子乱了。其实只是恢复我一个人住的样子,但我习惯明林带来的整洁了。
我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走到阳台,看见贾科的车停在楼下。贾科从车窗探出头,挥挥手示意我下去。我进屋跟明林说我下楼买东西,让他别动阳台上的衣服,等我回来凉。
我到了院子里,贾科打开车门让我上车。我没上,站在车旁问:
“去哪儿?”
“还能去哪?当然上你妈那!她明天早上就走了,你还不抓紧。”
“说了不去了,你怎么这么犟劲。不是你们家的事别瞎搀和!”
“这是什么话?你还真打算为了谭明林六亲不认啊?要不是看在这么多年兄弟的份上我吃饱了撑的管这闲事!你替周围人考虑考虑行不行?我们都为你好。不领情还反咬一口,怎么变成这样了?”贾科气冲冲的下了车,把车门很重的关上。
“铁了心了是不是?”沉默了一会儿贾科问我。
“是。”
“那好吧。我明白跟你说,这房子是我的,我有权随时把谭明林轰出去。我借你钱是因为咱们兄弟感情好。但现在清楚了钱是他借的,这就和咱们兄弟感情没关系了。要是他马上搬走,我那一万不要了,就当扔火坑里了。反正他死了也没钱还。你看着办。”
贾科纯粹是在逼我。没办法了,我说:
“好吧,给我笔和纸。借条我写。我也和你说清楚,钱是我借的,我一定还。明林在不在的都和这钱没关系。只要我活着你的钱就丢不了。我尽快找房子搬,走之前会打扫干净。还有,这房子不会因为明林住过就贬值。我和他还没这么大面子。耽误不了你做房东。”
我把写好的借条递给贾科。贾科没有接,他站在我面前,满眼的绝望。他本想激我一下,他觉得凭他和我的交情怎么也能比过明林。可出乎他的意料,我选了明林,他没主义了。
我把借条塞在他手里说:“收好了,丢了我可不认帐。”
“你、你......干吗非揽着谭明林的事不撒手?他怎么你了,你这么不顾一切的护着他?你知道他是什么人!他们那种人很恶心的!”贾科气的浑身颤抖。看来是时候和贾科摊牌了。
“我告诉你我为什么和明林在一起。因为我和他是一样的人。如果你说他坏,我比他还坏。你觉得他恶心,我比他还恶心。明白了吗?”
听到这些话贾科的脸由愤怒的紫红转为苍白。他眼睛里已没有对我的绝望,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和憎恶。
我又说:“抛开这些不说。明林有什么错招你们这么恨他?非把他逼上死路就高兴了?你能把我这种游手好闲胸无大志的人当兄弟,挣钱给我用,房子给我住,为什么不能对明林有点同情心呢?不就是你们觉得他的病见不得人吗?生病又不是他情愿的,他这样已经很惨了。你们不帮他也就算了,有什么权利去歧视他?”
贾科知道我说的有道理,可就是接受不了。
“我不管你什么长篇大论。我就是知道好人不会得这种不干不净的病。”
“强词夺理!生病还分好坏人的!如果是容容病了你不管吗?”
“别把容容扯进来。谭明林是什么东西,怎么能和容容相提并论!”
“那要是我病了呢?你不管我吗?”
贾科不说话了,他哆嗦着拽开车门,上去了。
“我病的要死了,你不管吗?”我拍着缓缓关上的车窗大声喊着。“我死了你就不难过?”
车窗关了一半停住了。我急切的注视着贾科希望他能明白。贾科把方向盘握的紧紧的,终于他开口了:“你自找的。”
他把攥在手里的借条三两下撕的粉碎抛出窗外。
“我们绝交!”
贾科关上车窗发动了引擎。
车开走了,我愣愣的盯着一地的碎纸片,一股孤独感瞬间流遍全身。
我全身僵硬的上了楼。推开门,明林半卧在沙发上,见我两手空空的问:“买的东西呢?”
“忘带钱包了。”我含混的说。
我走到明林身边坐下,仔细的看着他。他是那么柔弱,需要人保护,可我连他的尊严都找不回来。我绝望的搂着明林,体会着那种刻骨铭心的孤独。全世界好象只剩下我们两个,相互搀扶着走在一条不归的路上,孤独无援。
除了爱,我们一无所有了。
第二天我大清早的赶到贾科公司楼下,我躲在街对面直到看见我妈下楼坐进贾科的车里。这也算是送送我妈吧。不知道这辈子是不是都没机会和我妈说话了。
我花了一个礼拜的时间在西门附近找了套房子。离现在住的地方隔两条巷子。房子有五十多个平方,一室一厅,几件简单家具,足够我和明林住了。
搬家那天我才告诉明林要搬的事。我没说原因,明林也没问,他对一些事很敏感。不过看的出他有些难过,大概是觉得连累我了。
要搬的东西不多,基本上只是衣服和日用品,一个大皮箱全装下了。大件物品里在我名下仅有的一套音响还赊着贾科一半银子。我真喜欢那套音响,是工作第二年买的。那会儿贾科的销售业绩正火,我还到处混着。我在人民商场看见这套音响后,连着一个月往商场跑了六趟。最后那趟贾科说:“喜欢就买吧。我这儿给你办贷款,不限时间不收利息,有钱了还我。”后来每次搬家我唯一要搬的家具就是这套音响。走之前,我把音响上的浮尘仔仔细细擦干净,然后静静的看了它五分钟,该把它留下了。
环视室内一周,算做告别。我一手提着皮箱,一手牵着明林离开了。我们要开始过真正属于我们俩的日子了。
新家安顿好后,我上贾科公司去了一趟。我把钥匙装在信封里交给总台的小赵,请她转交贾科。小赵说贾科就在办公室让我直接给他,我说不用了。贾科一定不愿见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