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个集子对于我来说是一个纪念,也是一种惜别。回首往事,当初大学本科毕业被迫到一个中等学校工作,其时压抑的心境已经模糊,没有痛楚,但是伤痕依旧,当时"抵抗"的决心也依旧:是现代文学给了我抵抗命运的力量。现在我已经在这个专业方向蹒跚行走了7年,虽然目前我的方向已经转到当代文化思想、文学思潮的研究,但是我还是决定出一本现代文学方面的集子,将它献给我的两位导师。也和我的学生时代告别,和一种经历,一种心境,一种已逝的理想告别。
收入本集的论文都是现代文学内容的。照理说中国现代文学研究应是我的"专业",但是硕博连读以来我似乎不是和它越来越近而是越来越远了,这种状况我曾经很清楚地意识到,也想改变它,许志英老师曾经对我做过多次警告,希望我回到"专业"的轨道上来。我的硕士导师曾华鹏、博士导师许志英先生都是中国现代文学研究领域最杰出的专家,他们给了我无数的教导,希望我在"专业"方向成为一个训练有素的学者。但是,我的书橱里"专业"书的份量还是越来越小,我的文章中"专业"论文的比重还是越来越轻,为此我常常感到愧对两位先生。
也许我是一个只能做"志业",而不能做"专业"的人。7年前大本毕业的我,处于只有职业而没有"专业"的状况,为了寻找"专业"我付出了极为沉重的代价,一个毫无背景的人要和一个庞大的体制搏斗:它使我身心俱损。然而一旦我拥有了"专业"我又发现我需要的实际是"志业"。曾经因为"举业"而选择上大学,曾经因为"专业"选择硕博连读,现在为了"志业"我将选择什么?
我很喜欢西蒙·波娃的一句话:"我将埋身于抵抗之中"。我愿自己是一个"思者"而不仅仅是一个"学者"。我不能对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着的一切无动于衷,我不能用冷漠的平静的眼光看待这个世界,我来自平民,我知道平民的意愿,知道一个平民在这个世界生活着的种种感受:我的学术姿态来源于此,它决定了一切。当然更多的可能是我一事无成。我的一个很聪明的朋友,他的思想力远在我之上却放弃了理论工作。我很理解他的选择,汉语言思想本身积贫积弱,更无谈林林总总人为的钳制。
我想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一些强迫症的,明知道不可能,明知道无意义但是依然去做,而我或许是那种强迫症更利害的那种人。常常,我能看到我的身体,它在这个世界瘦削地疲倦地走着,在这个世界上忙忙碌碌,总是好象要奔向某个目的地。我知道它没有最终的目的,它的终极之地将只是一只小小的黑色的盒子。可是我不能告诉它,我不能让它停下来──我的身体,就象大地不能没有植物一样它不能没有理想,它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对于它,我只能回报以理想,在一个现实主义者的眼中我的理想也许微不足道,但我将和我的身体一起坚持这微不足道之物,因为它是我们最重要的共同点。
葛红兵
1998年春
于南京汉中门寓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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