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回到"我"就是回到"身体"


  人类要求从神话中解放出来的理性原则最终自己也成了一种神话。人类力图在其中肯定自己的文明是通过人类自己的自我压抑、自我否定实现的。弗洛伊德的文明理论:作为文明前提的理性结构是从对人的压抑中建立起来的,它割裂人的自我和本我,尽可能地控制人的原始情欲──理性的手段越来越完善和发达也越来越残酷,变成了纯粹工具理性。它彻底地割裂了人和自然地关系,将人和自然的同一变成敌对,将人的自然性排斥在人的理想之外。

  理性主义的思想虚构了一个人的灵魂,并将这个灵魂和人的身体对立,进而在此基础上建立了主体和客体的对立,因而人在世界的意义就是征服自然,战胜客体,包括要战胜人自身身上的自然属性……这里主体和客体不仅是分裂了而且是对立了。这就是"历史的分裂"。(弗罗姆)

  这样人的存在的价值就似乎是不断地和自己身体斗争,和自然等客体斗争……,在这个过程中人越来越依赖于一个外在的虚构:理性思维着的灵魂──"思维把自己对象化到变成一个自动的、自我活跃化的过程。"理性思维着的灵魂变成了工具同时也变成了主宰,它支配了社会生活的一切领域,消除了人和自身之间的自然联系,人丧失了。

  人如何回到自己的问题变得重要起来。

一个即兴的对话

  (1998年5月在我的朋友美术家、评论家茅小浪公寓)

  葛红兵:我们现在在对话。

  茅小浪:对!

  葛红兵:你能确信现在正在发表意见的那个人是你吗?

  茅小浪:是的。

  葛红兵:是你的灵魂,还是你的身体?

  茅小浪:……

  葛红兵:实际上,你所说的"我"已经不是你现在显身于对话中充实了我们这个空间构成了我们的共在的身体,有形的实实在在的为我的视线所捕捉着的身体,你已经下意识中将自己看成了那个我的眼睛所不能把捉的那个对于我的眼睛来说是永远不可能在场的那个灵魂。现在我要你回到你的身体性存在中来。实际上你不必依赖你的灵魂,你的身体本身就是会说话的,你的身体才是真正的你。现在,你的嘴巴、你的声带,你的喉咙在说话,这些都直观地表明你的身体是说话者──这已经够了,让我们原始地理解我们的说话,让我们放弃"是我们的灵魂正在通过我们的身体说话"的想法,让我们放弃我们的身体是我们的灵魂的工具的想法……。身体就是身体本身。

  回到自己就是回到身体。我们的灵魂是极端地不可靠的,对它的需要是上帝的事情,那些为上帝代言的圣人(所谓文人)的事情,他们玷污了我们的那个虚构的"灵魂"──给我们的所谓灵魂添加了很多对他们有利而对我们来说绝对没有必要的东西,以致于在大多数时候我们已经不会用我们自己的声音说话,我们的话一出口就是他们的,实际上是我们的嘴巴在为他们说话,他们通过我们的嘴巴说话却又反过来教育我们,他们就是这样通过我们自己的嘴巴主宰了我们,这就是他们主宰我们的技法。我们真实地实实在在地存活于世的人是不需要这样一个假象的灵魂的。灵魂是他们附加给我们的统治我们的工具:他们制造了这个悟性的牢笼,让我们居住在里面。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因为在里面居住得太久,已经先然地认为这个笼子就是我们自己的一部分了。我们已经变得没有这个笼子就不会生存,不会说话了。

  因而现在回到自己的问题非常迫切,当然也非常棘手。


□ 作者:葛红兵
感谢作者葛红兵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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