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头班地铁


  至从老舍跳湖自杀后;钱仲书再也不敢写小说后;流沙河因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入文字狱以后,中国的文学,伴随着所有的文明,都进入了枯水季节。我们入了文明的荒野。偶尔听到冒似诗歌、小说的鸟鸣,那不过是苦难深重者的几声"口技"——一种伪文学鸟鸣的叫声。更有甚者,诸多别有用心者,虚华浮浅之辈,正因这枯水的季节,他们"反串"成为文学的正宗。有了猪哼哼的声音,"伪装"成管弦乐,哮喘病的呼哧呼哧,反串了"两个黄鹂鸣翠柳"的文学之声。真是"风景这边独好!"。江青奶奶,则更上一层楼,把个"临行喝妈一碗酒"搞成八股形式,要十亿神卅舞样板。当然,也没有谁敢越其文件式定式的文艺形式。

  那些过去的年月,文学的价值归零。我曾经在一个作家圈里说这话,引来了众人惊诧的目光。这是否定过去的一切成就,也否定了在坐的各位。我接受火辣辣的目光是情理之中的。从感情上讲,你想想,这容易吗?在座的年龄最高的老诗人都八十八岁了。各位奋斗了一生,模爬滚打、横冲直闯、东躲西藏、哭哭啼啼、求爹告奶、卖笑卖身……总而言之,履涉过多少险滩恶水,遭遇过多少劫难,"雪山草地"地才换得今日可怜兮兮的的一点"承认"。你竟一句"归零",全盘否定了。

  但是感情毕竟不能替换思想,更不能盖掩真相。全观总体,我们几十年写下的全部文学,都是一部集体大合唱,唱的不是老年儿歌,就是太监之音。连鬼哭狼嗥粗糙文学之音都算不上。所谓人文精神,灵魂之显,连气息也闻不到。

  我们离世界太远了。别以为只有经济才远,我们只比这同一个行星上的其它国没钱花,人均收入在二百四拾七个国家中列在倒数第三。也不仅是在科学技术上不入流。究里看,文化上,我们比经济差距还远。我们简直沦落到要被开除球籍了。人家的罗兰.巴特尔己在几十年前玩解构了。我们还在向资产阶级自由化开火;人家穷得叮咚响的阿根廷魔幻现实主义的试验田己种出了把世界人民说服得哑口无言的马尔克思、博尔赫思了;我们还在争辩可不可以用口语写诗。我们还处在文学的"猿谋元人时期"。读吾邦文字的小说,我真想打个地缝钻下去。

  这个境况何以促成的,别问我这个。我也不他妈不晓得!我去问鬼呀!

  这几年看见互联网热闹起来,好像万紫千红又一春了。这个东东,因为其姿态怪怪的,突破了困锁文学繁荣的诸多禁区,一枝红梅,傲立雪中,成了我们赶上世界文学的头班地铁。

文学的基石之一是载体。这话说来看似简单得等于没说,其实不然。一开始和终生都依存载体的作家,其中与载体的复杂关系,就是一个作家的终极命运。那种复杂,令许多优秀的作家一生都摸不清方向。而且越是优秀,就越是摸不清方向。李白若是在当代,是当不了诗人的,最多不过是一名从新疆"盲流"到广东的打工仔,在一间港商开的衬衫厂里扛布匹。类似的处境当然还有李清照、杜甫、王维、苏东坡、白居一、王勃、徐志摩等等一干人……等等等等。

  互联网提供的,是"自由的"、"平等的"。
这是两条"致命"的原则。互联网向"每个人都是诗人"提供了现实的可能。BBS和个人主页满足每个愿意发表作品的人的发表愿望。这是除互联网以外不可想像的事。而这一点,等于给予了每个人的话语权力。人类的理想主义精英们,奋斗了几千年,也不就盼望这样一些景致!虽然这个景致目前还没有在日常生活的大地上普遍开来,但在网上木己成舟。

  当然如果我夸奖己经出现的汉语网络文学。那也是耻辱的。互联网虽然提供了这个土壤,但就这几年的文学来看,我们种下去的,不过是几株称不上粮食的杂草。这几年的网路文学评奖作品,就是个典型。那不过是几块婴儿尿片!比纸上的还差。这大概是社会集体意识的惯性在祟吧。

  对于汉语来说,这趟头班车正在开过。正在开过。不过,开着的车门还在等人上车。其中混上几个或被人推上几个没穿裤子的"皇帝",只能算荒诞年月的一出闹剧。而大门依然开着。


□ 作者:燕晓东
感谢作者燕晓东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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