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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读过伍立扬先生的一篇文章:《语文忧思小札》,是批评时下语文的堕落。扬先生说,现在的汉语,被商业文本、译文文本给弄得一蹋糊涂。汉语的情意郁积、言简意赅、跌宕音韵,被糟蹋得令人心痛。扬先生说,今日的学界、著述界那种冒似精确的绕弯子语句结构,不过是缠小脚的裹脚布,缠了一层又一层、绕了一圈又一圈,其是还是个裹脚步。
想起来扬先生说得还真是有理。前段时间翻《读书》杂志,被一篇文章搅得很糊涂。不是那文章所涵真意,幽微缈远,而是那种"流行"的,化简为繁的句式和作者千方百计"做出"的新辞,令人堕入云雾之中。
是不是这样才能表现出"有文化"呢?很知识,很专业,很层次呢。其实这篇文章要表达的意思简单,几句大实话就说清楚了。比那浩浩万言书,还要一语中的,还要透彻。倒是作文的人绕来绕去,把读者绕糊涂了,反而不明白他倒要说什么了。
我的一个朋友说,这叫"学人架子"。没架子,用易让人瞧不起。原来文章"架子",比文章本义还要重要哦。也就是本义可以有,也可以无,可以让其糊涂化,但不可以让其清晰化。这是"架子",是一种"入流"的面子。试问这样的"入流"是不是可以称为文化垃圾呢?
文化新锐余杰,在《说,还是不说》一书中指涉过文个"文化现象"。不过没在这方面作深论。多是一语带过,像说气话。比如他评批《读书》杂志的"绕口令"文风,他说"与其读《读书》,不如不读书"。这种话可能是过激了点。但震耳发聩,有时候还是需要的。况乎今日,文风畸变糜靡,"架子"长袖当舞。世风下堕,真假莫辨。反倒只有说点气话,方解心中郁闷难平耶。
吸收西方优良的文化当然是好的。就怕画虎不成反类犬,西方的没学到手,把老祖宗的也丢了。做些这也不像那也不像的文章出来。扬贵妃长了高鼻子,海伦端杯白酒问青天。这样的吸收,文章就成了活脱脱的怪物。一个时代里,做文章的人,多少要为这个时代的文明形态负点责任的。
我们可能认为纯粹的文艺理论家,行文总是幽暗深遂的,外间人想读也读不懂。我不知道罗兰.巴特尔,福柯够不够"文化档次"。但我知道,他们的作品在法国当时就是畅销书。天体物理学家霍金,解释如此幽玄的宇宙,也是人人都能懂的畅销书。但观我们的文章,常喜习于西语者,开口闭口福柯、巴特尔。但文章读来,怎么看上去,也是在绕弯子。绕了十八公里,原来他只想从街的东头走到西头啊!
这样的"架子"语句你是不是也看得糊涂呢:
"除了屈从于宗教与社会关系意义上的'父'的膝下外,还受制于另一种经过软性处理或女性打扮的权力,而这种权力又巧妙地与'父'结合为一种'血缘'关系进入家庭或者与家庭制度的'正常'操作共谋,'自然'地发挥规训作用。"(《读书》2000年9月号第61页)
这说的是什么呢?通读全文,才知道,这一段作者想说的是:
"被迫屈从于宗教思想、父权、家庭观念。"
至于作者冷不丁跳出来个'宗教',我看了全文,不知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另一种经过软性处理"的权力,我更不知是从他这篇文章中哪里跳出来的。"女性打扮的权力"你听说过么?"女权"我倒是知道。可这"女性打扮的权力"作者浩浩万言的文章上下文中又末置一词,是不是个文化背境语词,比如生物进化或者天净沙一类呢。不知天下"愚昧无知"的读者哪位知道"女性打扮的权力"的文化渊源?。与'父'结合为一种'血缘'关系,家庭制度的正常操作共谋,自然地发挥规训作用。这样的句子,听起来远比中华"古文"要信屈聱牙得多了。真是中国人不懂,外国人更不懂。古人不懂,今人也不懂。作者自己更不懂。
这不过是个小例而已。当然不仅仅是这一段喽,这篇文章一万多字,都是这样写的。这本书也差不多都这样写。称为风格,我称之为"架子"。一篇文章,或是一本书,当然不足以论。但如果是一阵风了。弥漫整个国家了。为时已久了。那写此小文一篇,还是值得的。尽管杯水车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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