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富辞(一)


  走在致富的小道上,大家都拥挤、奔跑、奔走相告。但是朝朝代代,都有反富的言论。很多言辞,一流传,便是千年经历不哀,长青不老。

  毛主席是反富的,他推翻地主、富农,建立社会新秩序。成为穷人的领袖,也就是无产阶级的领袖。他把富人骂了一通,比做狗屎,还说"粪土当年万户候"。今天的新贵,要比富裕,其实稀有达到万户候的。

  北岛有一首诗,叫《寓言》,是对贫富悬殊的现代社会的穿刺,有这样的话,在一些无赖和流氓的意识里,

"他活在狗的眼睛中
看到全世界的饿
和一个人的富足"

  最知名的,当然是人间的最善良的劝言者和同情者杜甫了,他那句:

"朱门洒肉臭,
路有冻死骨"

  已响过了千年的天空。

  曹雪芹大名鼎鼎了,他有没有对于人间贫富有何看法呢?他是这样看的:

"富贵又如何?襁褓之间父母违。
展眼吊斜辉,湘江水逝楚云飞。"

  "富贵又如何?襁褓之间父母违"写湘云生于封建侯门富贵之家。所谓"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指的就是她家。但这又能怎么样?湘云在婴儿时期"襁褓之间"父母便去世了。虽然富贵而无人关心,从小没得过温暖。"展眼吊斜辉,湘江水逝楚云飞"第三句"展眼吊斜辉"说的是转眼之间,只有湘云一人独自面对落日感伤了。"湘江水逝楚云飞"点出了"湘云"二字。湘江在湖南,地属古代的楚国,故有楚云之称。湘江流逝,楚云飞散,隐喻史家衰败以及湘云夫妇生活的短暂,用的是楚怀王梦见巫山神女与之欢会的典故。

  这虽然是小说中人物,但也是曹雪芹的一番伤叹!

  明代的冯梦龙,有句言:

"富贵本无根,
尽从勤里得。"

  不过今日看来,梦龙兄真是个曰夫子。打葫乱说也!我倒想起"王候将相,宁有种乎?"

  有名的关汉卿,有一段怨天尤人的段子,在《滚绣球》里面,倒挺合现代情况。那歌词是:

  "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
天地也做得个怕硬欺软,却原来也这般顺水推船。"

  写《沧浪诗话》的南宋严羽,也不把"富贵"二字放在眼里。他说,男儿汉大丈夫,为的是功名道德和节气。这真是一个高尚的人,如毛主席讲过的那话。严羽的原话是:

  "丈夫儿、富贵等浮云,看名节。"

  抗金英雄诗人兼省军级干部(相当于哦)辛弃疾,,说富贵是危险的,不要太贪心了。再多也没用。

"千年田换八百主,
一人口插几张匙?
富贵是危机。"

  这也是个高尚的人,喜欢诗书,说"富贵他年,也应无味。二客东南名胜,万卷诗书事业。"有此为证。

  这苏东坡同志就来得更直接了,他干脆说:

  "富贵非吾志。"

  连钱都不想赚了。他倒底想干什么呢?这人官也当得大,相当于中国作协主席、文化部部长、国家办公厅秘书长、中宣部部长的,什么都做过了。也没想搞点儿什么顺手交易。倒也奇怪。

  黄庭坚是个致富的反对派,他把富足看成似一场梦境。他反对竞争。劝人不要搞竞争:

"功名富贵两蜗角,险阻艰难一酒杯。
百体观来身是幻,万夫争处首先回。"

  按照北宋程颢诗人的要求,那今天的男儿都是狗熊了。因为他们有了钱,又包二奶又嫖娼。一不过瘾,还要飞抵泰国,期压泰国女人民。程颢说:

  "富贵不淫贫贱乐,男儿到此是豪雄。"

  至于司空图同志,他是唐代诗人。他真是奇了。是个形而上学者,唯心主义者。把他的话翻译过来,就是"真正的拥有是人精神的拥有,真正的富贵是人精神的富贵。而不是你有多少钱。"他原话是:

  "神存富贵,始轻黄金。"

  我们现在比较流行暴发户。对号入座者看来,不气得吐血。他还有说得更绝的,"百岁如流,富贵冷灰。"

  李白老前辈,名言就太多了,什么

"功名富贵若常在,
汉水亦应西北流。"

  又什么

"屈平辞赋悬日月,
楚王台榭空山丘。"

  又什么

"人生得意须尽欢
千金散去还复还。"

  这倒蛮"刺激消费"的。

  杜甫言:

  "富贵于我如浮云。"

  又言

"父母愍我曾富贵,嫁与西舍金王孙。
念此翻覆复何道,百年盛衰谁能保?"

  哎!人间哪有什么稳定呀!三十年河东,再三十年,连大河都改在西边去了。古代那相对保守稳定的社去机制里,常言富不过三代。我看今天,富不过三月矣。能坚持三年的,算他命大!


□ 作者:燕晓东
感谢作者燕晓东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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