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贾岛原来写过几首好诗的，比如《松下问童子》、《僧敲月下门》等等。后来下了海，在四川省蓬溪县县委宣传部任部长。这样一来，写诗就改成写宣传材料了。另一部份精力用来查封乱来的书籍小报。这个工作挺不好做，难就难在没有事干。经历过文化革命的洗礼以后，人们都很乖了，本县的人几乎都不会乱说乱动的。乱动的当然不归我管，那归公安和派出所，我管乱说的。乱出报和出书的，实际上根本就没可能性。办报出书先要报很多比我上级的批准，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我在这个县城做了六十年部长了，批准的报为零，批准的书只有一本，那是是上地方志办公室的《县志》。
根本没有的东西，当然也就不会出乱子。这叫"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这是自然的。于是我闭得孤独，没有事玩。想搞搞贪污，这部门清水得很，又没门道。想搞搞权钱交换，哎！那说来更笑人：只有县上一个写诗的青年，送了我首诗，我就挂在客厅中堂上，写道：这个卵人算个官/全县一人便管完/万里无云无文字/只有几只苍蝇在盘旋。这算不上好诗，但是汉字写成的。能把汉字理顺倒这水平，也算本县第一才子了。我是挺爱才的。爱民如子嘛，何况才子呢，就更要珍惜了。
最近县上搞招商引资，从温州招来一商，说是要给县上修机场。县政府和这个姓猪的商人合开了一间公司，叫"我你知道我怕谁非常有限几乎没有责任公司"，当然这是全名，一般百姓简称"我怕谁公司"。我接到有关上级指示，要配合公司好好搞宣传。我想，这个简单，印成文件发到各行政单位，当当前的政治任务学习便是了。这事儿我忙了一阵子。完成得倒也园满，县委表扬了我。
可这事儿过了四个月就出问题了。那个狗杂种姓猪的是个骗子，在县工行、建行和县财政骗了一亿七千万。在某一个星期一以后连他人影也见不到了，突然从地球上消失了一样。县民们议论纷纷，当然，都是在口上说。我问有关的长，那么这事儿宣不宣传呢，长说，"我操你妈哟"。接着他补充说，"派公安局配会武警部队弹压议论的人。特别严重的抓到县委办公室来，老子亲自扒他的皮下来绷二胡。"
旧时候，我曾是个清亮的人物，明洁高尚。那时候写下：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多明亮的人啊！现在不行了。这环境是个染缸，我也染成了个混蛋、恶棍、猪狗。现在要我写诗，我能写什么呢，我不敢想……我估计，我只能写一句："妈那个熊！"我实在想不出比这一句更好的了。
现在还有些小学生，背我的松下问童子。有个小姑娘，偏着个头问我，你是贾伯伯呀？那你找到你师傅没有了呢？我哈哈哈地笑了。我说，"他去美国不回来了。""那里也有药？""有。""什么药呀，在那里！""哈哈哈哈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