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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生命已经死亡。我对着死亡有大欢喜,因为我借此知道它曾经存活。死亡的生命已经腐朽。我对这腐朽有大欢喜,因为我借此知道它还非空虚。"
很多名人说过的话到了我们这里可能根本就变成了另外一种含义。我无法知道当年鲁迅先生在《野草》题辞中写下这段话时的原本目的和心境,但是当我在毕业那年那个酷热无比的夏天读到这段话的时候,我很狭隘地就觉得它很适合用来总结我这几年的大学生活。"既然已经死亡,何必再去留恋。"我对自己说。书信烧了,日记烧了,照片烧了,所有一切我能想到的俗不可耐的、充满孩子气的手段,我都用了,想藉此来证明那些过去的生命的确已经是死亡的了。然而在此后的几年当中,在无数个暗夜里,那如花的笑颜,那冰凉的小手,那晶莹的泪光,那曼妙的低吟,那如云的黑发,那如黛的娥眉,却时时闯进我的梦中,用一种更为切肤的方式向我证明着它们的存在。
我无法再回到从前,去重新体会那些充满青春激情的日子,但是我知道,那些我妄图用"死亡"来回避的一切,早已融入了我的生命,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
我感觉得到它们的存在。
写给蝎子和教徒的信先后有了回音,我在看蝎子的信的时候,通常会嫉妒他那破纸而出的才气。那封信是这样写的:
老凡:
如面。不觉间秋节已至,万物萧瑟的情景着实又使我悲情顿伤,大叹年华流逝之可笑。而一成不变的生活极度无奈于沉沦,在日渐羞愧和终日惶惑中几欲绝望,然而世事不会怜悯谁的困顿,相反,只会更添烦忧。一场大病如执著的悍妇及时地乘虚而入。她纠缠不休、浅薄无耻至极,整天吮吸着精力元气,搞得天昏地暗、云雨纷乱,我自恃强壮的身体很快成了被掏空的干尸,这倒与思想很协调。
一切成为空白,我静候大限的到来。
也许是上苍猫性大发,对我这个稚弱小鼠,只是把玩了几下就失去了兴致。孩子们来看我了,江胖子、坦克、田狐狸在一个残阳如血的傍晚来到了大漠深处。我憔悴的形骸连同荒僻的大漠构成了一幅惨淡的野兽派油画,画中挣扎着我复苏的生命之火。那一夜,我们在相聚相离的悲欢格调下畅饮不止,最后在一片类似死亡的酒醉中我警醒了。我漫步在布满月光的沙草丛中,不过如此的人生在惨白、阴冷的月光下在几个喷嚏和狂笑中化作暗合天道的几缕睡意。
经过一番可怕的治疗,我的病终于几公斤各式药片,蜂窝般的针眼,以及那时钟似的长时间滴答不止的各式溶液面前屈服了。在一个多月的抗争中,我发誓绝不能再落入那该死的病魔手里,所以也劝你珍惜身体,切勿沉溺于酒色,更别积虑伟业而置身体于不顾。
不知你找到捷克作家昆德拉的《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轻》了没有,这部小说语感很好,读时很顺,哲理性胜过曲折的情节,平泊的语调中你会感到优秀于同类的理性,绝不俗媚的个性让我有知音般的共鸣。在年轻时能读上几本可读的书倒是件幸事,但在单位就别指望能安心看书,如果你在宿舍里看书,就会被同室的工友们骂作:小母牛不生崽――牛逼坏了,我真佩服他们创造另类语言的能力。我现在只盼望能早日调回市里,至少夜晚可以安心坐在书桌前。其实我也不愿意做个冷血迂夫子,我的热情遍及每个上天赋予的感知细胞,有时候我也考虑骑自行车游遍名山大川,也考虑买个电脑写作或是搞些新鲜玩艺,却总有人和事在我耳边提醒着现实一点,再现实一点。
唉!《新概念》这后头的练习有答案吗?语法问题怎么解决?上个自费研究生要多少钱?定职以后能拿多少钱?几个医生早就说了药吃多了没好处,现在我是大脑发炎,胡话连篇了!请注意,我决不会长期窝在这片污浊的地面上,哪怕是去做不名一文的流浪汉!我不是为了活着而活着,我为知道活着而活着,你呢?
蝎子 草于腾格里
如果说蝎子的信是一盏陈年老酒的话,那么教徒的信就是一杯淡淡的清茶。她在信中写道:
丁凡:
你过得好吗?你那里下雨了吗?
我们这里这几天一直是秋雨绵绵,今天我撑着伞独自从学校出去了一趟,虽然是满脚的泥泞,心情却格外顺畅。树叶经过雨水的冲刷,显得格外的清晰。一个丁香般的姑娘,撑着油纸伞从深深的古巷里缓缓走来。她穿着白底带紫花的长裙,长长的麻花辫垂到了腰间,辫梢上扎着一条紫色的绸带。她未施脂粉,素面朝天,嘴角洋溢纯真的微笑,玲珑的鼻头上泛着粉色,明亮的眸子里闪出聪慧的目光,几缕凌乱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卷曲地贴在她的额头上,映衬得她的脸庞更加青春妩媚。雨正淅淅沥沥地下着,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只剩下这姑娘悠然地行走在小巷中,留下了一路丁香的芬芳。这是我在路上对戴望舒的《雨巷》的想像。
我喜欢闻雨的味道,潮潮的,夹杂着泥土的腥气和植物的清香。这场雨从上个星期六就开始下了,时晴时雨。那天晚上,我从教室回宿舍,还未到楼口我就嗅到了那股浓浓的下雨的味道,我立刻说下雨了,果不出所料,外面已是湿淋淋的一片了!我还喜欢闻太阳的味道,找一个阳光灿烂的星期天,把被子晾在外面,让它饱受一天的阳光,在太阳下山之前,把被子收回来,赶快叠好,晚上钻进去,暖洋洋的,太阳味被藏在里面了!
下雨的时节,我总喜欢出去走走,闻一闻雨的味道,或者是躲在被窝里睡一大觉,今天我出去走完了就给你写信,感觉真是好极了!
希望早日收到你的回信!
教徒
我读着这两封迥然不同的信,就觉得很有意思,上学时的心态无论怎么灰色,好象都不如真正步入社会以后的那种失落和无奈更让人难过。想着自己好象介于这两种情绪之间,说自己还没有摆脱学生的想法吧,却又感到自己已经没有气力去多想了,说自己很成熟,足够应付这个世界吧,却又常被一些天真的想法困扰着!好象有些亦前亦后,进退两难了!
我知道,这种该错位的心态是会毁了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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