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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张枫买了几袋进口奶粉,又转到服饰柜挑了一件时装,然后急匆匆地出了百货大楼。
张枫招手拦车。一辆红色夏利"嘎"地停在面前。张枫钻进去,说:"到海丰巷。"
张枫把一大包东西放妥,抬起头来,惊讶地"啊呀"一声:"是你?!怎会又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司机从后视镜里得意地笑,"我们有缘呢。"
张枫把头扭向窗外,不想搭他的话岔。
车停在巷口,张枫说你先别走,我一会就出来。
司机双手合什道:"祝你平安。"
张枫推开虚掩的门,轻唤一声:"表姐"
"哎!"表姐应声而出,怀里抱着一个嘟着小嘴拱气球的胖娃娃。张枫忙把东西放在院子里的桌上,接过了表姐怀中的婴儿。婴儿瞪大两只圆圆的眼睛望着张枫。张枫很响地亲了婴儿一下,婴儿"哇"地哭了。表姐接过去,安慰张枫说:
"丫还小,认生呢。"
张枫叹口气,说:"报应呢,谁让我是个不合格的妈妈呢。"
表姐嗔怪道:"别胡说。"
张枫把衣服拿出来,照着表姐的身体比划着。表姐笑出了眼泪,连声责怪张枫乱花钱:"看你,还给我买东西干嘛!我这把年纪,哪能穿这么艳的衣服。"
张枫笑道:"大胆地穿。趁着年轻吗。"
表姐说:"你也要给自己上上紧,还这么年轻,真就一个人过一辈子了?唉,独身女人,苦呀!"
张枫说:"瞧你,又来了不是。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表姐叹口气说:"花无百日好,人无百日红,你也该为老了以后打算呀。"
张枫苦笑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张枫回到家时,徐昆正坐在黑暗里闷头抽烟。烟头上的火光一明一暗,象萤火虫的屁股。
徐昆制止住要开灯的张枫。
张枫轻飘飘地走过去,蹲下身子吻了吻徐昆的腮:"等不及了吗?"
徐昆摇摇头。
"不舒服?"
徐昆还是摇摇头。
"出事了?"
张枫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冒出这种荒唐的念头。她腾地跳起来,双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嗯。下午院里开会,院长特意强调今后要加强杜冷丁这类药品的管理。"
张枫舒口气,埋怨道:"杯弓蛇影,大惊小怪。本周是'戒毒宣传周',
例行公事而已。"
"不象!这次狼好象是真来了。"徐昆又接上一棵烟,"我老婆下午也给我敲了个警钟。"
"你老婆?"
徐昆摁灭了烟头。
"她说什么了吗?"
"她话里有话,好象抓到了什么把柄。莫不是"
"什么?"
"莫非你注射杜冷丁的事被她发现了,或是我们的事"
"啊?!"张枫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目光拉直了。
徐昆欠起身,拍拍张枫的脸,强笑道:"只是我猜测而已。"
张枫猛地抓住徐昆的手,拼命摇晃着,哭喊道:"可能的可能的呀!昨天晚上我老是感觉那窗帘后面有人。"
徐昆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奔到窗前,"哗"地一下把厚重的金丝绒窗帘拉开。皎洁的月光倾泄进来,地上铺了一层耀眼的水银。
"那!那"
徐昆顺着张枫的手定晴望去,原来是湖边的垂杨在风中摇晃着一团黑影。他用力搂着张枫已酥软如泥的身体,安慰道:"别疑神疑鬼的。"
"但愿如此。"张枫从包里取出那封神秘的信递给徐昆,"不知是谁送给我的,还把电话打到我的办公室,吓死我了。"
徐昆一言不发地研究着那根红色鞋带,好半天才叹口气:"臭婆娘,阴险得很呀!"
"谁?"
"我老婆。她有两根这样的鞋带。"
"有何用意?"
"反正不会是祝福我们的相好。也许是敲山震虎吧。"
"看来她确实非常爱你。如果是我,干脆就轰轰烈烈地干一场各奔东西了事。"
"是的。"徐昆又重新点着了烟,"我倒真希望她和我大吵大嚷,那样我会好受一些的。你知道吗,每次和你做完爱,我都要陷入深深的自责。我和她,已经有半年多没做那事了。在她面前,我总是自卑,总是紧张。现在,我又多了一份负罪感,我姓徐的不是个东西,妻子为我和这个家牺牲了那么多,我却不能做一个尽职的丈夫和父亲;你给了这么多爱,我却没有勇气和你做合法夫妻。"
"别忏悔了,我又不是神父。"
"枫!"徐昆突然跪倒在张枫的面前,眼泪扑簌簌地洒落下来,"那女人不开口,我实在没有勇气提出离婚啊。"
"为什么想那一步?组合个家庭不容易。"张枫抚摸着徐昆微秃的脑袋,说,"我从没想过要做拯救你于围城的上帝。我只能在你需要爱的时候,给你一点点温存而已。"
"可是我想拥有你的全部。"
"你死了这条心吧。爱和家是两个概念,想鱼肉兼得是不可能的。搁我身上也一样。"张枫别过脸去,"我实在是禁不起感情的折腾了。"
"那我们的感情岂不成了一种游戏?!"徐昆愤愤道,"我讨厌这种肮脏的关系!"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张枫突然狠狠地推开徐昆,厉声吼道,"说白了,我们不过是在做一笔交易。你敢说,我在你心目中占有多大的比重?我只是你的一个发泄欲望和倾吐牢骚的工具而已,当我没有了美丽、年轻和旺盛的性欲后,你敢保证不会把我一脚踢开?!"
啪!
徐昆一记耳光将张枫扇到了墙角,"你"徐昆气得双手哆嗦,"我真是有眼无珠呀,我原以为你是我的知音,你能知道我的痛苦,可是,你却这样看我!你不能这样看我的!"徐昆挥舞着拳头,象一头愤怒的狮子,"你欺骗了我,你们都欺骗了我啊"他发疯似的冲了出去。
张枫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倚在窗口,痛苦地望着徐昆踉跄的背影在月光中渐渐模糊。她闭上眼,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滚落到地,吧嗒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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