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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徐昆正在询问病情。他是市人民医院神经内科的副主任医师，每星期开三个上午的"专家门诊"。
同室的护士告诉他："院长召集科室负责人下午开会。"
"开会？"徐昆头也不抬，"前天不是刚开过了吗？"
"院办通知，我哪里晓得。"护士怯怯地说，语气中夹带着明显的委屈。
寻呼机响。徐昆低头看看，皱皱眉，埋头写起了病历。
寻呼机又很有耐心地响了两遍。徐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色阴得可怕。对面的病人不安地望望徐昆略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说："医生，先去回个电话吧，我这个不急。"
徐昆翻起眼皮瞅瞅病人，头也不抬地继续伏案疾书。
寻呼机第四次响起。徐昆再也忍耐不住，把笔往桌上重重地一拍，怒不可遏地骂道："操！"他扔给手足无措的病人一句"对不起，请稍等"，就箭一样射了出去。
护士望着徐昆消失在门外的背影，自言自语道："后院起火了。唉，找这样的男人也真够可怜的，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她有点幸灾乐祸地对病人说，"放松一会吧，少说也得十分钟。办公室有电话呀，可他就是愿意到街上电话亭去打。为啥？保密呗。徐医生这人最爱面子，何况，有些事不是太光明。"
徐昆跑到医院对门的电话亭，刚要摘话筒，后面伸出一只纤手，毫不客气地抓起电话，旁若无人地劈哩叭啦按起键来。徐昆把手往叉簧上重重一按，提高了嗓门嚷道："失火了！还有个先后没有？！"
不速之客是个染着一头金发的女孩子，长相俊美。她晃晃掌心的粉红色的寻呼机，笑着说："对不起，我有急事，比失火还重要。"她踮起脚，指指不远处的电话亭，冲着徐昆做个鬼脸，"那里也可以打吧？"
徐昆没好气地瞪了女孩一眼，心里说你干嘛不到那里去。他窝着一肚子火，躲闪着川流不息的车流，蹦跳着穿过马路后，忍不住回头望望女孩。女孩正抱着听筒甜甜地笑。徐昆被女孩开心的笑容感染了，一腔怨气不知不觉地消失了。徐昆想，还是孩子好，思维都是直线的，哪里知道愁和苦呀。
占线！
占线！
还是占线！
这期间，徐昆的寻呼机又催命似的叫了三遍。
"妈的！"徐昆赌气似的用劲按着键，惹得看电话的老太太一个劲地咳嗽。臭婆娘！光知道抱着电话拷个没完，让我怎么打进去。
还是占线！
操！徐昆气得接连喘了好几口粗气，闭上眼睛稳了两秒钟，心想再打一次，如果仍然打不通的话，就把机子关掉。"也算我仁至义尽了！"徐昆如是安慰自己。
还好，女人好象猜到了徐昆的心思，终于把听筒放下了。两声长长的回铃声之后，听筒里传来让徐昆头皮阵阵发麻的嘶哑的哭声。
"每次见到我都哭！好象我是催泪弹似的！我现在在工作，在为你和孩子挣钱买吃买喝买衣服买化妆品，我没时间听你倒苦水！谁说我把家忘了？！我实在是忙得分不开身。这些天我正赶写一篇论文。等这阵子忙完了，我就回去好不好？！什么，下午你来找我？！不行！我下午要开会。下班后？我还有个实验急着做。就五分钟？我说你到底怎么了。好吧，好吧，我等你，六点整，逾时不候！"
啪！
"真他妈罗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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