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5】


  【纲5】广龙五年冬,黑山堡被百年不遇的大旱旱垮了。饥荒像坟场一样罩在黑山堡上。刘广龙听到县里革命政权对他不满的消息,他处在严重的政治危机中。一天晚上,他听说又有村民到悬钟寺祈雨,他同罗燕连夜上山,看到了顶着月亮祈雨的场面。这一次,他没有调动民兵抓人,而采取了别样的处理措施。这一夜直至天亮,刘广龙的所做所为有着较高的历史研究价值。第二天的常委会上,他做了特别的讲话。

  〖目〗持续一年多的大旱把黑山堡旱垮了。
  广龙五年秋,又是颗粒无收,到了冬天,黑山堡百姓面临着严重的饥荒。前两年,大兴土木将老天爷赐给的那一点丰收粮差不多糟蹋尽了。红彤彤的世界被胜利冲昏头脑,并没有想到老天爷一翻脸,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他们缺乏起码的招架之功。现在,不光是缺水,更严重的是缺粮。

  全村男女老少都变得面黄肌瘦,像一个叫花子王国。
  走在城堡里,你会发现那些无精打采的男女老少都像是犯了罪似地低着头在街边走过。人吃不上饭,就觉得连自己都对不起了,更没有脸见别人。人的嗅觉开始像狗一样灵敏,嗅来嗅去寻找一切可以吃的东西。上万个饥饿寻食的动物将黑山堡山上山下地皮挖了一个遍。黑山堡的土地看着这群饥饿的动物,也替自己发慌,恨不能赶紧长出庄稼来,免得他们糟蹋自己。然而,老天爷就是不降雨雪。

  黑山堡的豆腐坊、粉坊、醋厂、酱油坊、酒厂全部关闭。猪场也杀得一个猪没有了。砖瓦厂早已熄火。田地一片空白,一棵苗没有。寒风刮过来,刮到黑山堡时,干旱的土地把弥漫的黄尘交给天空。黄尘落下来,黑山堡的男女老少像刚从土里钻出来的田鼠,土头土脑。黑山堡革命委员会派重兵将粮库守卫起来,那里仅存最后的一点储备粮和种子,这是不能再亮的底牌了。

  村子里开始传说起几十年前大旱人吃人的历史。
  刘广龙处在政治危机中。一个开天辟地的首领,当他创建的一整套革命规矩都几近崩溃时,他就和肚里没食的饥荒的人一样,感到不那么实在了。

  最先停止的是一月一次的革命大联欢,大规模的不搞,小规模的也不搞了。接着又停止的是十天一次的全民军事训练,全民的不搞了,基干民兵的也不搞了。又接着,十五天一次的全民批判大会也停止了,大规模的批判会变成小规模的批判会,最后小规模的批判会也越来越稀疏了。又接着,五天一次人人过关的反省检查变成每隔十天一次了,接着变成每隔十五天一次了,又接着变成每隔一个月一次了。过去每日早晚全民早点名晚总结活动实质上也停了。现在黑山堡的革命秩序主要表现在天一亮依然吹响军号,升起信号旗,然后广播站开始广播革命文章,全堡百姓在家中听广播照思想。晚上天黑了,又吹响一次军号,而后广播站又开始广播,大家各在各家听广播,自觉进行晚总结。

  还坚持的革命规矩是连坐制度,依然五家一小组十家一大组,相互监督揭发检举,一家犯规九家揭发,否则共受惩罚。民兵的巡逻在山上山下日夜进行着,支持民兵巡逻的是每人一份少得可怜的补助粮。

  在这个冬季,黑山堡百姓没有农活可干,家家户户都勒紧裤腰带,坐在或躺在炕上熬饥饿。白日里,棋盘格一样横齐竖直的街道上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人。刺骨的风卷着黄土流沙在堡内横冲直撞,让人睁不开眼,看不清房屋。

  在这个冬季,刘广龙没有召开过全堡百姓的大会。即使有规模小些的群众大会,他也不再出场讲话,而让常委会其他领导成员出面。黑山堡的广播站现在广播的大多数是革命委员会的通告、通令、通知等等,很少广播刘广龙的讲话。刘广龙开始深居简出,他对革委会常委一班人说道:我是通过你们去指挥全堡,你们就是我的手脚耳目,我当你们的大脑。

  在这个冬季,唯有革委会早点名晚总结的活动一天不断地坚持着。
  刘广龙大多数时间深居在他的单独办公室内,那是黑山堡东北角的一个深宅大院。同与它相邻的粮库一样,现在都有民兵把守。这个大院除了广播员白珊珊可以自由进出外,他人进出,都要刘广龙亲自批准。院子内有瞭望塔,刘广龙时常登上瞭望塔,俯瞰黑山堡。

  他看到的是空荡的街道和院落。
  需要到大队革委会办公室进行早点名晚总结和召集会议时,他大多从早已挖通的地道到达那里。在刘广龙的单独办公室内有一个秘密地道口,既可以直达堡外北山下,也可以到达大队革委会办公室内,还可以直接到达他的住家。这些秘密通道进出口钥匙都在刘广龙手中。常委们出现在大队革委会办公室时,他们面对的是已经在那里就坐的首领。离开时,首领会和他们一
一握别,然后将大队革委会办公室门锁上。他或许会在这里一个人坐一会儿,或许就会钻地道回他的单独大院了。
  进出他单独大院的人除了白珊珊外,比较多的就是罗燕了;偶尔也还有其他个别谈话的女人,但在这个冬季里显得比较少,也比较不重要了。

  根据挖掘所得的资料知道,从这个冬季开始,刘广龙不再记专记女人的笔记了。此外,他将专记革命、专记建设、专记生产的三个笔记本合而为一了。从广龙五年末开始,刘广龙便只做这种政治经济混为一谈的笔记了。

  当然,他还是大量运用广龙符号。在这个冷清寂寞的冬天里,他又发明了更多的广龙符号,往后的一个又一个笔记本,每一页几乎都是广龙符号,汉字寥寥无几。破译他的笔记,也曾令我们颇费心思。


  〖目〗正是在这个冬季里,刘广龙听到了县里革命政权对他不满的消息。告诉他消息的是罗燕。她刚从县里风尘仆仆地回来,天已黑。刘广龙问:黑山堡还有谁知道这个消息?罗燕回答:我叔罗元庆,他和我一起去的县里。刘广龙不说话了。罗元庆是去县里开会的。他想了想,又问:他回来了?罗燕回答:跟我一块儿回来的。

  刘广龙说:要封锁这个消息。
  罗燕说:我知道,我和他也说了,他说他知道。
  刘广龙问:这两天堡里情况怎么样?罗燕说:还是那样。刘广龙想了想,突然有了决定,说道:我要出去走走,亲自看一看。罗燕问:带民兵吧。刘广龙说:在堡里就不用了,待会儿出堡让小号兵准备上骡子,再带上一个班的民兵就行了。他裹上军大衣,走出了他的单独办公室大院。临出院子,他对从广播室中探出头的白珊珊说道:我从外边锁上大门,我回来时自己开。

  刘广龙和街道上横冲直撞的风磨擦着走着。罗燕也裹紧军大衣跟随着他。
  月光挺明,照着清楚的城堡。棋盘一样的街道村舍走到哪儿都一个模样,直直的土院墙,一样高低的房顶,家家户户都黑着灯。罗燕说:执行你的指示,每天到八点全堡就停电,让大家早睡觉。刘广龙点点头,这是他亲自做出的爱惜民力的决定。偶尔隔着不高的院墙,看见有几户人家窗户上晃着昏黄的光亮,那是又点了油灯。罗燕说:这不执行规矩的,要不要管一下?刘广龙挥了一下手。棋盘一样一方格一方格的村舍很冷清地就看完了。

  刘广龙来到东堡墙外。
  月光照着一片一片死气沉沉的房屋,那是粉坊、豆腐坊、醋厂、酒厂、酱油坊、养猪场,早已关闭。黑夜里没有一点灯亮,也没有一丝做粉条的、做豆腐的、做醋的、做酒的、做酱油的气味。过去一到这里,空气中酸涩苦辣的气味浓烈刺鼻,猪叫声一片。现在从猪场前面走过,一排排猪圈在月光下空荡荡的,没有一点猪打呼噜磨牙的声音。猪圈里没猪,就和房屋里没人一样,立刻像坟墓一样没有活气。猪圈间的一条条土路在月光下冷冷清清地伸展着,让人想到萧条两个字。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踏碎月光传来,小号兵一左一右牵着一匹大骡子、一匹大马跑了过来。刘广龙骑上了那匹高头大骡子,罗燕骑上了那匹高头大马,后面又有一个班的民兵扛着枪跑步跟上来。刘广龙挥了挥手,说道:先去南河涧大桥。

  月明路白,他们很快来到了南河涧大桥。
  瞭望塔下有执勤的民兵,一见首领到了,几个人立刻举手敬礼。刘广龙看了看大桥,说道:你们要日夜守卫好,没有黑山堡革命委员会的通行证,任何人不许离开黑山堡。几个执勤民兵回答道:是,罗元庆副团长早就做了指示。

  刘广龙看了看月光下黑幽幽的深涧,这就是黑山堡的边界。看了看跨涧的石桥,这就是黑山堡的出境口。而后,又抬头看了看跨路的拱形大门,上边三个大字“黑山堡”。他说:谁也不许做给黑山堡丢脸的事情。几个民兵又立正说道:是,罗元庆副团长说了,饿死不逃荒,饿死不讨饭,誓与黑山堡共存亡。刘广龙摆了摆手,骑上骡子往回走。

  月光下笔直的大道通向方方正正的黑山堡城堡。
  小号兵却向他汇报了一个紧急情况,他说:这两天晚上,又有人去悬钟寺祈雨。刘广龙想了想,挥手说道:上山去看看。罗燕看了看后面跟的一班民兵,说道:要不要再多带一些人?刘广龙挥手说道:不用。

  月光照着上山的路,两边的树白光光的。刘广龙诧异了,下了骡子一摸,光溜溜的,树皮已被剥光。接连摸了几棵,他问:怎么回事?罗燕回答:老百姓剥了树皮去吃了。刘广龙问:家家户户一点粮都没了?罗燕说:有一点,也不能吃光啊。刘广龙又放眼看去,月光下的山坡上一棵一棵树的树干都白光光地发着亮。漫山遍野望过去,像立了密密麻麻一片坟碑。他问:这情况罗元庆他们为什么没向我汇报过?罗燕说:怕你着急吧。

  刘广龙想了想,又骑上骡子往山上走。骡马蹄声踏响着山石,显得十分清脆。一班民兵紧紧跟在后面。快到了,刘广龙翻身下了骡子,对小号兵说:你牵着在这儿等着吧,免得骡马声太响。罗燕也下了马,他们一路攀登,气喘吁吁到了地方。

  月光照着一壁很宽的悬崖,悬崖上嵌着隐隐约约的悬钟寺。峭壁下的干河床里,二三百人一人顶一个大碗,两手合十盘腿坐在那里。刘广龙站的地方比他们高些,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民兵们也都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看见依然有一个老头赤着背,双肩扛着铡刀架在后脖颈上,坐在人群最前面。那大概又是刘红的爹刘老汉。刺骨的风吹过来,让人想到刘老汉脊背的冰凉。祈雨的人群顶着碗在月光下一动不动地坐着,几百个碗盛着月光。

  过了一会儿,听见刘老汉拖长音高声念叨起来:我有罪,铡了我;百姓无罪,放活他们。我有罪,铡了我;万物无罪,放活他们。我杀人放火,我有罪,铡了我;百姓和万物无罪,放活他们。他一遍一遍念叨着,在寒冬的大山上,让人毛骨悚然。

  刘广龙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罗燕在他身旁轻声说道:要不要多调动一些民兵上山来,将这群人抓走?刘广龙摇了摇头。罗燕说:那就听凭他们搞迷信?你
`今天晚上不抓,明天晚上人更多,那还不乱了套?刘广龙说:他们是每天晚上来,是吧?罗燕说:刚才小号兵说了,是。刘广龙说:明天一早,等他们下山了,通知民兵把上山的路封锁起来,不让他们再上来就是了。罗燕点点头。

  刘广龙又一动不动看了好一阵,挥了挥手,带领人马离开了悬钟寺。
  刚才悬在当空的一轮圆月现在又往西挪了一截,已经是后半夜了。刘广龙对一班民兵说道:我在山上转转,你们远远地跟着就行了。他和罗燕在山上起起伏伏走着,远远近近的树木都被剥光了皮,用手摸着,光滑冰手。他说:这剥了皮的树冻上一个冬天,我看明年也难活下来。罗燕说:那就砍了,开荒种地呗。刘广龙说:不下雨,现成的地都没法种,还开什么荒?

  两个人来到了黄帝床。
  月光白霜似的照下来,四面的松柏包围着一块很有风水的小缓坡。一块长宽几丈的大青石像一张大床平放在中央。刘广龙在这块大青石上坐下了,罗燕也在他一旁坐下了。他伸手摸了摸光滑冰冷的石头,想到广龙元年开元那一天,他曾和罗燕在这里顶着月光干了个热火朝天。这一刻,他突然有了迷信:是不是自己在黄帝床上胡搞,玷污了祖先,所以受到老天爷报应?

  那一班民兵远远立在松柏树后面。松柏树的皮也被剥光了,一根根白光光的树干顶着黑乎乎的树脑袋立在那里,真让人有种身在坟地的气氛。小号兵牵着骡马也跟了过来,远远停在松柏树后面。罗燕说:下山吗?刘广龙摇了摇头,说道:不。罗燕问:你打算干什么?刘广龙说:天一亮,等祈雨的人群撤了,我再到悬钟寺看看。

  月光照着他们身在的北山和一左一右的东山西山,也照着山下平原中央的黑山堡。寒冷清静的空气里隐隐传来声音,仔细谛听,似乎是刘老汉那拖长声音的祈祷。罗燕说:隔着几里地还能听见?刘广龙又听了听,说道:夜深人静,他用的心气又足,顺着山就传过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自言自语似地问道:都说四十年前那场大旱,刘红的爷爷带头求雨就求来了,这雨真能求来吗?
  罗燕说: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向天求药能求来。
  刘广龙转过头,好奇地问:怎么向天求药?
  罗燕说:要是爹娘病了,没药治,做子女的顶个碗在头上,碗里盛半碗水,站在月亮底下向天求药。你要心诚,求上一段时间,你拿下碗来一看,水里边就有好多粒银丹一样的小药丸,有时还有几个小蝌蚪一样的小鱼苗。你就赶紧端回家去,让你的爹娘喝下去,病就好了。这我听好多人讲过。刘广龙眨着眼看着罗燕。罗燕说道:我小时候在黑山堡,村里好多人家都求过药。那时我奶奶还在,她告诉我,她小时候也求到过。

  刘广龙在月光照明的大山上听到这种故事,不由得浑身一激灵。其实,他小时候在村里也听到过这类故事,只不过没往心里去。这时,他不由得慨叹道:这就叫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罗燕看着他说道:那你相信这雨也能求来?
  刘广龙说道:不知道。
  罗燕说:那你还让他们求雨吗?刘广龙眯着眼想着。罗燕说:你只要不出面反对,这求雨的人肯定是一晚上比一晚上多,最后你想禁都禁不住了。刘广龙在月光下挥了一下手,说道:明天开始坚决封山,这事绝不能动摇。

  过了好一会儿,刘广龙问:现在家家户户都没粮了?罗燕沉默了好一会儿,回答道:差不多米缸都见底了吧。刘广龙问:大队一共还有多少储备粮?罗燕说:这你得问罗元庆和禹永富去。

  刘广龙又问:现在什么人有补贴粮?罗燕说:执勤的武装民兵,还有就是大小队干部。刘广龙问:补贴有几种?罗燕说:民兵按执勤任务的大小补贴,大队革委会常委是一级补贴,革委会一般委员是一级补贴,小队干部还有点补贴,不多。刘广龙说:民兵的补贴不能少,他们要保家卫国。大小队干部的补贴要往下减,特别是咱们革委会常委补贴最高,要往下减。罗燕沉默了半天,说了一句:常委一共七个人,省不下多少粮食。

  刘广龙说道:这叫与民共苦,咱们多少都要挨点饿,才能理解老百姓。
  天亮了,他骑上骡子领着人又返回了悬钟寺。
  祈雨的人群已经离开,白花花的干河床里只剩下大大小小的鹅卵石。踏着鹅卵石走过去,能够看见今年春天被他们踏碎的几百只碗的碎片还残存在石头缝里。刘广龙挥了挥手,便又领着人沿着峭壁上狭窄的石级路上到悬钟寺。

  这是一座嵌在峭壁里的庙寺。每间庙堂都很矮小,迤迤逦逦相连着有十几间,有的里面供着如来佛,有的里面供着观音菩萨,还有的供着骑青牛的老子,还有的供着孔圣人和坐在那里手捋长须的关云长,前边立着手持大刀的周仓。这些佛儒道圣人的泥塑像早已残破,斑驳露着里面的泥胎。

  刘广龙转过身,扶着寺前狭窄走廊的栏杆,俯瞰着下面祈雨人群坐过的干河床。罗燕说:还有人散步流言蜚语,说是因为咱们踩碎了饭碗,所以老天报应咱们,这也是阶级斗争新动向,应该追查。刘广龙望着下面没有说话。罗燕接着说道:干脆把悬钟寺一把火烧了,除个根。刘广龙哼了一声:多此一举。而后,就领人下山了。

  一个秋冬,刘广龙都没有上过山,现在天大亮了,他看清楚,不仅山上的树皮全剥光了,凡是长草的土坡也都刨了个遍。草刨走了,草根可以充饥。原来毛茸茸的山坡现在坑洼不平地裸露着黄土。下到山脚下,看见只有一棵黑苍苍的古槐还全着黑树皮。

  这就是黑山堡有名的留孟槐,传说两千多年前,孟老夫子在这棵树下坐过。
  刘广龙骑着骡子来到树下,拍了拍两搂多粗的老槐树,黑苍干裂的树皮粗糙地磨着手。看来黑山堡人还知道留下这棵祖宗树。他感叹地对罗燕说:这就是标志呀。罗燕说:什么标志?刘广龙看了看远处的城堡,说道:老百姓还没有饿昏了头。罗燕说:要不要派民兵把这棵树守卫起来?刘广龙说:老百姓真要剥这棵树的皮,你守也守不住了。

  刘广龙眯着眼骑骡子继续往山下走。他指了指山上山下对罗燕说:我要是古代的皇帝,遇这样的天灾,就该下罪己诏了。说着,他一拍骡子的屁股,骡子跑了起来。小号兵奋勇当先地在前面牵着缰绳,一班民兵也都跑步跟上。


  〖目〗回到大队革委会办公室,刘广龙召集了黑山堡革委会常委会。
  他在会上明确提出:黑山堡上上下下要团结一致度难关,要让百姓休养生息。他提议,削减大队革委会常委和普通委员们的补贴粮。他又提议,成立黑山堡革委会休养生息总指挥部,由
鲁峰、禹永富分别担任总指挥、副总指挥。他对这两个人说:你们管生产有经验,这副重担就拜托你们两位担当起来。他的提议无一例外地被常委会一致通过。


□ 作者:柯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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