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纲2】几天后,黑山堡革命委员会任命下放干部鲁峰担任革委会常委副主任,协助禹永富领导生产,至此,五人常委会成为七个常委会,他们是:刘广龙,钱爱孔,罗元庆,罗燕,冯二苟,禹永富,鲁峰。其余二十来个下放干部分到山上山下各小队担任副队长。张力平率领的一百六七十名城市大中学生被分成三拨,东山、西山、山下各一拨;按照他们的意愿,成了三个知识青年集体点,自立集体灶过小共产主义。
舞蹈学校的白珊珊被特别任命为黑山堡大队广播站广播员;蓓蓓则被调离广播站,最后任命为黑山堡大队妇联第一副主任。
〖目〗最初,是把蓓蓓调到东山分队钱爱孔手下,当东山广播站广播员。
蓓蓓说她不去。她看着罗燕领着那个叫做白珊珊的舞蹈学校女学生站在自己面前,觉得自己就像个黯淡的肥婆娘。白珊珊雪白地站在面前,带着城市的光晃着她的眼。她在昏暗的广播室小屋内,像块被人抛弃的烂泥一样坐在床上。
罗燕站在那里看着她,说道:这是刘广龙主任亲自下的命令。蓓蓓垂着眼,又说了一句:我不去。罗燕看了她一会儿,没说什么。她把稍有些吃惊的白珊珊安排到大队革委会会议室坐一会儿,而后又来到广播室,说道:快收拾吧,我派人送你上东山。这是刘广龙主任决定了的事情。蓓蓓却坐在一屋子散乱的被褥衣物中不起身。她解开自己的两条辫子,把头发披在一侧,然后拿起一把大剪刀一缕一缕剪着发梢,将碎头发一圈一圈抛撒在地上。
罗燕不知道说什么好。没骨头的小羔羊现在也挺起了性子,她没料到,却也一下理解了。
一年多来,蓓蓓早已成了被宝剑插来插去的剑鞘了。为了刘广龙,这个小母羊做过两次流产手术,都是罗燕悄悄安排到县医院做的。罗燕是黑山堡大队的妇联主任,又在县里认识人,已经为黑山堡好几个太容易开花结果的剑鞘安排了秘密手术。看着蓓蓓比过去肥胖松软的面庞和显得邋遢一点的胸脯,她不禁生出了惺惺相惜的女人同情。柿子捡软的捏,罗燕喜欢这个软柿子占着广播站的位置。现在换了一个白光光的小天鹅,真不知道又会有什么新麻烦。
罗燕又要张嘴说什么,蓓蓓将剪刀往桌上一放,说道:你告诉他,我不去。罗燕又想了想,转身迈着贴地皮的快步把刘广龙叫来了。
刘广龙一站到蓓蓓面前,才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阵势。
小屋里还是很暗,蓓蓓坐在床上,像个一声不吭的女巫婆。没骨头的小羔羊不见了,活灵活现的小娘们也不见了。刘广龙一下觉出自己欠对方什么,这年头他还从未有过欠人家什么的感觉。罗燕陪他站在一边,刘广龙往后摆了摆手,罗燕就退了出去。刘广龙看了看窗外院子里的亮光,又回过头对蓓蓓说道:安排你去东山是革命的需要,东山也要建立广播站,你有经验,可以去开创局面。蓓蓓不看他,将头发像门帘一样披到眼前,然后拿起那把大剪刀,开始大把大把地往下剪头发,听见很响的咔嚓咔嚓的声音,头发被一把一把扔在床上、地下。
刘广龙居然看呆了。
他说:蓓蓓,你应该服从命令听指挥。蓓蓓则还凝视着眼前,一手揪着头发,一手剪刀就贴着自己的脸一下一下剪着。那咔嚓咔嚓的声音让刘广龙有些怕了,他想到,这把剪刀也可能会剪断姑娘的脖子。他上手去拿剪刀,说道:别剪了,好好的头发剪成这个样子。蓓蓓又咔嚓将手中的头发没长没短地剪下一大把,然后将头发扔在地下,将剪刀握紧收到身边,说道:我剪我的头发,你管不着。刘广龙愣在那里。蓓蓓的头发已被剪得参差不齐。她盘腿坐在床上,握紧着剪刀,像个护着犊儿要和人拼命的母狼。
这一刻,刘广龙恨不能把对方当做一块烂抹布踩在脚底下,又恨不能回身关上门把她睡了。他回头看了看白光光的院子,想了想,慢慢走到蓓蓓面前,伸手温和地抚摸她的头。手却被蓓蓓的手搪开了。蓓蓓说:不要你碰我。刘广龙没有恼,顺手把蓓蓓手中的剪刀夺了过来。蓓蓓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垂着眼说道:剪刀有的是,你还怕我找不到?
刘广龙说道:有话好好说,你到底怎么回事?
蓓蓓冷冷地瞟了刘广龙一眼,而后说道:山上我不去。
黑山堡首领刘广龙并不像我们有些人想的那样专横跋扈、冷酷无情,也不像我们想的那样威力无穷,他在今天的故事面前就稍有些束手无策了。他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疯狂施虐。他和蓓蓓之间的冲突曲尽其意地发展了好一段时间。后来,刘广龙答应她留在黑山堡山下,提拨她当大队妇联副主任。蓓蓓坐在黑暗的床上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谁稀罕你那个妇联副主任。
刘广龙稍有些底气不足地看着倔着劲的小绵羊。他心里知道,罗燕是妇联主任,刘红是妇联副主任,后面又排了五六个副主任,都是被他个别谈过话的女人。他便又加了码,决定任命蓓蓓为黑山堡大队妇联第一副主任,排到了刘红的前面,还答应蓓蓓加入那个年代最光荣的革命组织。
蓓蓓坐在那里低着眼沉默不语了。
当天晚上,刘广龙将蓓蓓叫到大队革委会办公室,很好地做了一次个别谈话。姑娘这一次软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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