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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容城里,我闭目靠在躺椅上,周围一片声喊:"诺诺,诺诺。"两个字皆为撮口音,回环叠绕,喊得再急切,也充满了怜爱。
洗过头,身后有人过来替我按摩,我微扭头,是许诺,我不自禁地微笑,叫他:"诺诺。"
他愣了一下,垂眼笑笑,叫我:"姐姐。"
他完全不会按摩,落手重如推拿,将我整个肩、背都捏得痛起来。我忍无可忍,问:"如果你害怕老板说你偷懒,你可不可以只做按摩状而不用力?我的耐受力很差。"
他憋住笑,憋得脸都红了:"姐姐,我从来没见过你这种人。"
我们就此相熟。
诺诺在美容城里,名义上是见习生,实则是做杂工,包括洗手巾、打开水等等,它们都是诺诺的分内工作,实在人手不够才打个下手。
包吃住,诺诺每月得三百元。
我不禁"呀"一声:"够吗?"
又觉得自己问得假仁假义,毫无真心。
店中静寂。诺诺穿着黑T恤,橘红短裤,他年轻力壮,肌肉强健,浑身充满了青春。
他分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急切地退了半步。
我失笑,接着又叹气。
我并非有意。十年前,我如何会有这样肆无忌惮的眼光。
我问:"你多大?"
他笑:"我不是童工啦。"
"你怎么不读书呢?"
他避而不答:"姐姐,我不知你是不是记者,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然而他在我后颈上的手,一时轻一时重,不需揣摸便知他的心绪。
许久,我静静叫一声:"诺诺。"
然后,我又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也不是那种窥探别人隐私满足自己好奇心的人,我也不是滥施同情的人,我只是……"
我完全不知从何说起,他骄傲脆弱的心,是否与当年的九信一样?
"我想,我只是想……"最后我说,"对不起。"
忽然后颈一凉---那是一滴泪,诺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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