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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课的下课铃一响,同学们蜂拥而出,偌大的教室在刹那间空落下来。只有一个脚步声,在我身侧,犹豫。是他的脚步。我倔强地转身,一眶的泪,忍了又忍。我恨这个不知好歹的男孩。终于听见脚步声,迟疑地远去。
然而只几分钟后他便冲上了楼,一身的湿,大步走向我的姿态里有一种坚决。而他的手里,分明是那个被丢出去的面包。
他停在我面前,我在泪光里怒目以视。
片刻的静寂。
我突然尖叫一声,直扑过去想阻挡,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他有力的手牢牢地抓住我,我只能惊骇地看着他,把那个混合了雨水,泥沙,被人踩得不成形,被脏水浸泡得肿胀的面包,一口一口地吃了下去。
我目瞪口呆。
他终于艰难地吞下了最后一口,拍拍手上的土,定定地看着我,忽然,深深地笑了。
那男孩,笑起来颊上有个深深的酒窝。
从那一刻起我不再有别的选择。
当时并不知道,只是喜欢与他在一起。放学时稍微晚走一会儿,同学们一哄而散,听见他的脚步声,沉静地靠近,抬头,相视而笑,然后并肩而行。我一路家事国事天下事,滔滔不绝。
喜欢一边说一边一根根扳他的手指:"我大姐叫叶朱,我二姐叫叶紫,嘿,大红大紫,可见我爸我妈的宏图大略,可是到了我,我叫叶青,我只是一片绿色的叶子……"他半天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听。
我又问他:"你的姓那么奇怪,多难起名字。那你父亲叫什么?"
他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我:"我随我母亲姓。"
我很好奇:"为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我是遗腹子,我没有见过我父亲。"
"遗腹子为什么就不跟父亲的姓?"我愈加好奇。
九信微笑:"叶青,你的为什么实在太多了,你是一套会走路的《十万个为什么》。"
我理所当然地应该生气。于是一嘟嘴,丢开他的手,脚下加快了速度,三步两步把他甩在后面。总是在某一个拥挤的路口,在红灯前等待,在整个城市的车声人声里,我装着全神贯注地看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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