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现在我们来参观一下先锋们的先锋时代。我们的参观从先锋们的对话开始。
对话之前,菲菲手里拿着一本书,摇头晃脑的看着,一边看着一边还啧啧称赞。我说看什么呢,这么兴奋。
布兰说,菲菲可真是孤陋寡闻,一本《上海宝贝》都觉得新鲜,看来《北京宝贝》和《小城宝贝》就更没看过了。
我说,还有《北京宝贝》和《小城宝贝》?
布兰说,哈哈,曹丽文呐曹丽文,几个月没在你的身边熏陶你,连你也变得没文化了。外面这么火了,你还什么都不知道。
我鼻子里哼哼说,什么宝贝不宝贝的,谁稀罕呐。依我看,什么样的宝贝也比不上我们的布兰宝贝呀。
菲菲抬起头来说,曹丽文,看来你真是老态龙钟跟不上伟大的时代步伐了。这叫先锋,这才叫最酷的生活,知道吗?
布兰接着轰炸,人在世上走一遭也不过如流星在天上扫过,干嘛活那么累呀?看来你真是落后了,过来,过来,受点教育。
布兰说,跟你讲点最新故事。我新住的那地方是一栋私楼,房东是一个三十几岁的孤独男人。那男人本来是有老婆的,可老婆跟一大款走了。走之前,大款给了他一大笔钱,他们就完成了这笔交易。男人用这笔钱买下这栋房子,把工作也辞了,现在什么都不干,就靠收租子吃饭。那男人现在也不讨老婆了,几天一个女人,走马灯似的换。我跟他说,你活得可真潇洒呀。他说,潇洒什么呀,我只不过动物一个。我说,你这话怎么说。他就说,现在的男人是要分类别的。没有老婆没有情人的,不用说,是废物。只有老婆没有情人的,那是植物。一个老婆一个情人的,才算是个人物。一个老婆几个情人的,就是宠物了。不知道哪个是老婆哪个是情人的,当然是怪物了。可没有老婆只有情人的,没说的,只能是动物。所以,我只是一个动物。
菲菲一听笑得前仰后翻说,布兰,你可真逗,你才是真正的先锋,我甘拜下风!
布兰说,还有呢,对女人他也有一说。他说,现在的女人,恋爱是任务,结婚是失误,生了孩子才是实物,离婚了就是醒悟,去找情人那是觉悟,要是再结婚那就是执迷不悟。
菲菲的声音再次强烈地爆发出来,高,高,你真是高人,布兰,你可真是先锋时代的宝贝呀!
我恍然大悟说,真精彩,可惜,小露他们那两个宝贝不在,要不就更精彩了。不过,我总算明白了,这就是先锋呀!
布兰说,还没呢,这才开始呢!你想要进入先锋时代,光懂这些理论还不够,这还只是万里长征走完第一步呢!
我说,那你还要我怎么着?
布兰说,多着呢,譬如说,对男人要彻底抛弃一切幻想,和男人在一起,你可以和他做爱,但你不能跟他交心。
我说,菲菲,你也这样想吗?
菲菲说,我对男人从来都是无所谓的,我只希望有一堆男人成天围着我转,以我为核心,可我不会真对哪一个男人动心的。我跟你说,谈恋爱好比穿鞋子,不要找系鞋带的,要找一脚蹬的。不过要是考虑结婚嘛,情况就不同了。
菲菲一副大彻大悟的口气,告诉你,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你就把他们当作一只围着你们转的狗好了,高兴的时候去摸他一下,不高兴的时候,就一脚把他踢到一边!
我想起了郁聪,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在菲菲概括的之列,不过照菲菲的口气,所有的男人概莫能外。我说,太绝对了吧。一个好的都没有?比如说,你父亲,你哥哥?
菲菲说,哼,我父亲!他把哥哥的妈妈一脚踹了,又娶了我妈妈。所以从我懂事的时候起,我就从心底瞧不起他了。我那同父异母的哥哥,我看他也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我说,布兰,你看菲菲,苦大仇深,你该不会也是这样吧。
布兰说,我对男人的看法和菲菲差不多,男人嘛,只对你的肉体感兴趣。不过,我们女人也一样吗,男人玩我们,我们就不能玩他们?以前我走在街上,特讨厌男人们色迷迷的目光,可现在不了,我喜欢他们的目光,不管是欣赏的还是色迷迷的。所以,现在我经常穿着性感的衣服上街,看着那些男人们直流口水,这才叫刺激呢。
我对自己说,可恶的李封,把那么单纯的布兰整成这样。然后摇了摇头说,布兰,你可真是变得快呀。你真成先锋了。所谓先锋,就是像你这样赶潮流的人,对吧!
算了吧,我们不赶潮流!布兰挥动着双手,激动地说,我们要让潮流赶我们!
我说,我的天,这还算不上先锋!
布兰说,这算得了什么,干脆,今天就彻底培养你一回吧,把绝招都教给你。
布兰说着就坐下来,打开电脑,上了线,噼噼啪啪敲上几个字母,不一会儿,几张赤裸裸的照片出现在画面上。进入黄色网站了。布兰飞快地点击着鼠标,接着进入了一个黄色聊天室。然后注册登记。这会儿,布兰的名字成了"亚洲猛男"。布兰很快和一个叫"真汉子"的人接话了。布兰说,哥们,这次想和你交流一下,怎样尽快让女人和你上床。
我目瞪口呆。网上,布兰娴熟地和"真汉子"交流着,"真汉子"得意地谈论着自己的经验。刚开始的时候如何装着温文尔雅男女受授不亲,然后怎样在适宜的情况下触摸、接吻,怎么有意无意地选择最佳环境,自然地脱下女孩的衣服一次性搞定。布兰不时地表示钦佩表示受益非浅。等"真汉子"说得差不多了,布兰飞快地敲上一行字:谢谢你,真汉子,哪一天我会用这个方法对付你老婆的!
然后,布兰冲着我说,曹丽文,这下知道男人是什么了吧,不知道男人是什么,就不知道怎么对付男人,就不可能做先锋!
这下我算是彻底开眼界了。《世说新语》记载王孝伯言:"名士不必须奇才,但使常得无事,痛饮酒,熟读《离骚》,便可称名士。"我想布兰应该说:"先锋不必领潮流,但使胆子大,脸皮厚,惊世骇俗,便可称先锋。"
我不知道郁聪对这事会怎么看。所以,我打算问一问郁聪。
郁聪眯着眼睛,躺在老板椅上,正陶醉在他的摇滚乐里。网吧开张后生意一直很好,营业额直线上升,超过了我们当初的想象。所以,郁聪有理由陶醉。这是一个星期六的下午,周末本来是郁聪最忙的时候。郁聪和我的最大的不同就是忙的时间不一样,一般我们上班的时候,是他游哉悠哉的时候,这个时候郁聪多半会做一些自己的事。比如侍弄自己的网页,或者出去转悠,访访狐朋狗友。郁聪的转悠都是有目的的,主要还是搜集信息,看看外面的行情,看看别人现在做得怎么样。到了双休日,郁聪最忙的时候就来了。这个时候学生们都会蜂涌至网吧,三十多台电脑都显得不够用了。好在郁聪的软件专卖店现在交给别人管理了,要不就是有分身术恐怕也忙不过来。
这个星期六郁聪却能够坐在办公室里和我聊天,那可是对我的另眼相待。现在,郁聪说,先锋嘛,不就是活法上不一样吗,也没什么了不起的。现代人不是老是叫活得没什么劲吗?他们不就是想活得有劲一些罢了。
郁聪说,就拿到网吧来上网的人来说吧,有大学生,有中学生,也有上班了的,他们其实并不富有,富有的话谁还到这儿来上网!所以,他们有的是拿吃饭的钱上网。可在网上干什么呢?大部分都是玩游戏,或者聊天。他们在学习和生活上并不轻松,也许和自己的理想相差太大,所以就在网上虚拟一个空间,作为自己理想中的生活。再比如,网上是有很多行话的,我想你应该知道了。
我说,在网上我是外行,你接着说。
得到我的鼓励后,郁聪的话音也高了起来。比如说,MM,GG,就是"妹妹、哥哥"的意思,还有5196,就是"我要走了",886,就是"拜拜喽",7456就是"气死我了"。你要上网聊天,不懂这些行话,人家是懒得理你的,人家会嫌你老土。所以,从另一个含义上说,你说人家是"先锋",人家还要说你跟不上时代呢?
这话怎么就这么熟悉?我突然想起来好象是布兰或者菲菲说过。我警惕地说,郁聪,你该不会也是先锋吧?
郁聪笑了笑,首先我不太赞成你的概念。你想一想,哪个时代不是都有一帮人和别人活得不一样?当然有些是走在潮流前列后来又为其他人所接受的,有些被时代淘汰了。我想,或许,叫"另类"还准确一些。
我说,不管是叫先锋,还是叫另类,那种活法是不是太恐怖了一点?
郁聪笑了笑,站了起来,丽文,怎么突然研究起社会现象来了,来,我们还是跳舞吧,这么好的音乐,不跳舞实在是浪费了。
郁聪随着音乐的节奏跳动起来,一身黑色的衣服在面前闪来闪去,突然让我有了一种眩晕的感觉,这个场景有点像在舞台上。我这是在舞台上吗?这段时间,我怎么和这个男孩到一起来了?郁聪一边跳着,一边过来拉我的手,来,一起跳吧,难得这么轻松一回!
我挣扎着说,我不会跳这种舞!
郁聪抓住我的手不放,没关系,我来教你跳,跟上节奏就行!
我想我还是很聪明的,这不仅仅是郁聪不断夸奖我学得快。几天前,布兰和菲菲也这样眼花缭乱地在我面前扭动时,当时我对她们可是五体投地。我说,这样的舞蹈以前只在电视里见过。
我们大汗淋漓地停下来。郁聪说,丽文,今天真开心,干脆,我们今天就潇洒个够,晚上,我请你到舞厅去跳舞!当时,我还沉浸在那种夸奖当中,我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这么在乎眼前这个男人的夸奖。我几乎没有来得及思考就答应了。
可我没想到舞厅里会这么恐怖。读书的时候,对舞厅我并不陌生,可眼前的舞厅和学校的舞厅竟有天壤之别。舞厅里基本上没有灯光,仅有的一点光从顶上射出来像是鬼火。我不知道舞厅的设计者们为什么要将这么一个轻松的场所按照地狱的形象设计,整个舞厅里阴森森的,震耳的节奏声敲得心里咚咚直响。我硬着头皮跟着郁聪闯进去。在进去的过程中,我不断地撞人,直到最后以踩了别人一脚的战绩结束。
我们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郁聪说,我们先休息会儿,喝点饮料,下一曲再上。这个时候我已经适应了舞厅里的光线,我看到一对对男男女女正紧紧地搂着在舞厅里转动。
下一曲开始了,郁聪走过来,摆出了一个标准的邀请姿势请我跳舞。我微笑着站起来,拉着他的手走进了舞池。不一会儿我就发现我在学校练的一点跳舞水平实在太落后了。我像一个小孩一样被郁聪带着转动。一曲下来,我就累得不行了。
郁聪陪坐在我的旁边。我说,我的水平太差了,你去请别人跳吧。郁聪说,这可是你说的哟,可不许吃醋!我说,我凭什么吃醋!
郁聪很快就搂着一个女孩进了舞池。女孩显然也是舞林高手,她和郁聪配合得默契极了,郁聪颀长的身材和女孩优美的线条在舞厅里很快就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一会儿,他们就成了舞厅里的中心,人们为他们的表演鼓起掌来。我感到有一种怪怪的滋味袭上心头。
一曲终了后,郁聪走到我旁边,说,休息得怎么样,下一曲该你了。我突然恼怒起来说,你还是请那个女孩跳吧,你们不是配合得挺好的吗?郁聪微微一笑,坐了下来。
下一曲一开始,灯光突然一变,黄、蓝、绿各色光飞速地在舞厅里扫过,音乐的节奏加快了。郁聪兴奋地说,是迪斯科,快上啊。我正准备站起来,可突然想起了刚才他和那个女孩的精彩表演,就带着几分矜持说,你上吧,我等等再上。等等的这阵子,我在舞厅里看到了一副群魔乱舞的景象:男女老少,各色人等,以各种姿势不规则地扭动着,各色灯光扫在一张张因兴奋而扭曲了的脸上,真有点像但丁诗歌里描写的地狱。我想难怪现在的人没有激情了,原来激情都消耗在这儿了。郁聪说,这家舞厅是有名的激情舞厅,到这儿来的,不是恋人,就是情人,夫妻两个是不会到这儿来跳舞的。我瞪了他一眼,没吭声,心想凭什么夫妻两个就没有激情了!郁聪不由分说拉着我,走进舞池。我保持着规则,不紧不慢地跟着节奏。那会儿,我想,有了规则我就可以保持我的淑女形象了。规则真是个好东西,尽管现代社会有很多东西没有规则,像爱情,成功的途径等等,但在更多层面上还是越来越依赖规则了。
就在我的思绪正在舞池外面遛达的时候,舞池里的郁聪不断地在我的耳边说话。怎么样,开心吧,别忙,更精彩的还在后面呢。
更精彩的是指贴面舞。现在,贴面舞开始了。郁聪说,请吧。我说,我不会跳这种舞。郁聪说,我教你。我说,我不想学。郁聪说,难道要我请别人跳这支舞?我说,请便。郁聪笑了笑,拉着我进舞池。我挣扎了一下,跟着他过去了。郁聪一把抱着我,脸也贴了过来。就在他的脸接触到我的脸的瞬间,我突然感到了一种莫名的紧张,脑袋也低了下来。我在想,这个男孩子竟会成为我的男朋友吗,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恋爱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