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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羊大尾巴的幸福生活
虽有“羊城”之美誉,但广州人却是怕吃羊肉的族群,以羊肉为主题的饭店,在酒楼食肆林立的羊城,只能默默无闻于“暗哨”的地位。因此,为了劝广州人吃羊,还是要动动脑筋,想想办法,讲讲市场策略的。
广州人之惧羊,主要是嫌它“热气”。北京“东来顺”广州分店开张的时候,采取了面对现实,以毒攻毒的策略,在宣传单张里悍然提出了“夏天吃羊肉可以祛暑气”的主张;后来则有一家西来的羊肉店,专营新疆大尾巴羊。大尾巴羊和内蒙古锡盟的短尾巴羊,不仅尾巴长短不一,宣传策略也有所不同,它的广告这样说:“(新疆大尾巴羊)在没有任何污染的大草原生长,吃的是大草原上的百种草,中草药,喝的是冰山雪水,走的是阿尔泰金矿的黄金路。”在广告的霓虹灯版本中,上述说法进一步被口号化为“吃的中草药,喝的矿泉水,走的黄金路”。
我认为,这是相当成功的广告文案。除了在语式上令人想起林彪语录,对于居住在广州这种城市里的人来说,大尾巴羊的生存环境及其生活方式,诱惑力难以抵挡。这就像欲神化某人,其出生地被形容为“山清水秀”总是在所难免。虽然对人的神话导致了盲目崇拜,对羊的神话充其量也只能是让人多吃它几口,但是在本质上,玩的都是先天性、宿命论的“根正苗红”。大尾巴羊被“野化”的生存环境,基本迎合了城市居民的梦想,至于“野化”与美味的关系,虽然没有什么科学根据,李渔的观点依然是很有感染力的:“野味之逊于家味者,以其不能尽肥;家味之逊于野味者,以其不能有香也。家味之肥,肥于不自觅食而安享其成;野味之香,香于草木为家而行止自若。是知丰衣美食,逸处安居,肥人之事也;流水,高山,奇花异木,香人之物也……二者不欲其兼,舍肥从香而已矣。”
关于“肥”之养成(此肥并不完全是减肥意义上的肥),李渔又以鹅、猪为例:“鹅以固始为最……豢之之物,亦同于人,食人之食,斯其肉之肥腻亦同于人也。尤之豕肉以金华为最,婺人豢豕,非饭即粥,故其为肉也甜而腻。然则故始之鹅,金华之豕,均非鹅豕之美,食美之也。”这种“一种食物决定另一种食物”的朴素唯物主义饮食观,不仅印证了You are what you eat(你吃什么,你就是什么人)这一西方智慧,也为“吃的中草药,喝的矿泉水”提供了一声远古的回响。
中草药和矿泉水打动了城市消费者,但是“走的(是阿尔泰金矿的)黄金路”一句,听起来富贵逼人,其实非常地不妥。金矿是重金属污染的高危地区,今年年初,罗马尼亚两座金矿相继发生严重的氰化物和重金属污染物泄漏,在蒂萨河、多瑙河流域酿成了切尔诺贝利以来欧洲最大的环境灾难。重金属污染物极难分解,会长期累积在泥土以至动物身上,入侵食物链,祸害深远。在出事的巴亚马雷矿区,居民的平均寿命只有63岁,比全国人民的平均寿命短六年,而且普遍患有牙齿以及呼吸系统的疾病。
然而,“黄金路”也不完全是败笔。这一条光明的尾巴,暗示并呼应着城市居民潜意识中的“健康生活”之目的,亦有助于为此15字广告所激发的瞬间诱惑设置一种安全的间离效果,将立即逃离当下情境、“我愿放弃了财产,跟它去做羊”的冲动,成功地引导并限制在“马上去吃它一顿吧”的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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