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七月份的高考作文题,又一次将科幻文学拉到公众视野中来。媒体竞相组稿,科幻界人士也纷纷执笔宣传科幻。从促进中国科幻事业发展的角度来看,这本是件好事。但也有不足之处。那就是人们在宣传中过份地强调科幻艺术中的想象力成份,并且出现了一些缺乏根据的说法。试举几例:
一、古代神话中包含着出色的想象力。
这种观点的形成,是以今人的观点看待原始的神话作品。对于今人来说,古代神话讲的是超现实世界,因而肯定产生于想象力。其实,没有科学知识依托的古人分不清现实和超现实的界限,神话中描写的就他们的"现实世界"。比如对于欧洲人来说,奥林匹斯山顶就是神明的居所;大西洋中确实有一个裂缝作为太阳每天的归缩。对于中国人来说,大地确实附在四只乌龟的背上;而弥勒佛也的确在亿万世界之外的某个地方时时保拓着他的信徒。
古人的想象力其实是很贫乏的。如果你把《圣经》中经典的创世纪描写和大洪水的描写和没有文字的苗、壮、侗等民族的口头传说相比,就会发现它们的内容惊人的一致。两者之间不可能有什么传承关系,之所以雷同完全是因为在农业社会中,世界各地的民族都只能拿彼此相差不多的生产和生活条件作为构造神话的素材。真正给于人们以丰富想象力的还是科学。因为科学打开了人们由常识世界到超验世界的道路。
二、儿童的想象力超过成人。
如果你了解心理学,或者仔细观察一下儿童的行为,你就会发现,儿童的想象力只是一种"直接代换"的想象力,即直接将A事物当成B事物:一块石头一会被当成面包,一会被当成汽车,中间没有因果关系。儿童知识有限,对不同事物之间的联系缺乏实际了解,故而他们的想象有时会让成年人感到"大胆",但这样的想象无法产生具体成果,无论是科学成果还是艺术成果。
三、只有科幻才是有想象力的艺术。
这种观点是为"科幻"这个词汇的表面形式所迷惑。实际上,任何艺术都是想象力的产物,因为艺术不以直接描述客观事物为任务,没有想象力的加工就没有艺术作品。不同艺术作品之间只有想象力高低的区别。即使是科幻小说,如果写的是老套的题材和手法,也不及大胆的纯文学作品更具有想象力。
四、科幻作品中的想象力能够推动科学发展。
这种观点产生于对科学本身的不了解。绝大部分社会成员不是通过接触科研机构来了解科学,而是通过学校教育来了解科学。学校教育,尤其是基础教育的重要原则,就是不讲科学界尚未定论的东西,凡事必须有固定答案。再加上具体进行教育工作的教师水平和方法的局限,使得很多人认为科学是死板、僵化、固执的事物,与想象力全不沾边。其实不然,科学本身就以"大胆想象,小心求证"为研究原则。真正在第一线从事科学研究的人彼此较量的也是想象力,只不过把一般的想象力具体转化为科学创造能力。而科幻作为一种艺术,只要求"大胆想象",并不负担"小心求证的任务。它的想象力是艺术的想象力而不是科学的创造力,是不能代替正规科学研究的。至于科幻作品给科学发展带来的推动作用(仅在发达国家才是现实),主要是它宣传了一种不断创新,锐意进取的精神。
把想象力作为科幻的根本,只是刚接触科幻艺术的作者和一般读者、观众的思路。在这个领域浸淫多年的人,则往往会把眼光转向科学,将科学视为科幻艺术发展的真正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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