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给科幻作品挑知识细节上的毛病,大概是自有科幻始,评论家和一般读者就在做的事情。大凡科幻刊物也总要开辟栏目,将作品中似是而非的知识内容一一辨出。几乎每一篇这样的文字在收尾时都要写上,希望作者注意把关,免得谬种流传,等等。
对于一篇以"科学"命名的作品来说,在科学性上较真是应该的,但要有一个度,即,科幻作品中的知识细节真到什么程度,主要以不引起虚假感,不破坏欣赏过程为宜,并不要求百分之百准确。也就是说,这种真实是一种"艺术真实",而非"科学真实"。
如果一味要求科幻作品保持严格的科学真实,那么迄今为止绝大多数科幻作品都领不到出生证:光子飞船就全无实际可能,因为当飞船运行到那样快时,一颗尘埃都能将其撞碎,所以在宇宙中我们除了粒子流外,从未见过大型物体的飞行速度接近光速。但如果不允许保留光子飞船的设想,所有银河国家类、外星远征类的科幻作品就要连根去掉。时间机器连理论上的可能性都没有,更不要说技术上、实际运用上的可能性。但此类构思将不同时代的人或事拼接在一起,所造成的艺术效果非常成功,实在舍之不得。自阿西莫夫的《奇异的航程》起,缩小人体,进入另一个人的内部航行也成了流行题材。但这种设想的实现不仅绝无可能,甚至不如纳米技术下用微型机器人定向给药更接近科学实际。长颈鹿的心脏已经不堪重负,几十层楼高的哥斯拉更不知怎样在地球重力场里活下来。恐龙以几千万年前的基因复活,仍然能抗拒进化了几千万年的细菌和病毒。如果动物形体不变,当动物足部支撑面以平方倍数扩大时,其体积会以立体倍数扩大,因此象《星河战队》中那坦克般大小的虫人根本不可能存在……
然而,尽管有这些"问题",上面这些作品仍然是科幻艺术的代表作,仍然赢得一代又一代科幻迷的喜爱。为什么?就是因为科幻作品不必每个细节都引经据典,只要能让绝大多数欣赏者感到真实就行。也就是说,科幻作品要的不是真实,而是真实感。这其实也是普通文艺作品的通用法则。比如,看到《还珠格格》、《戏说乾隆》一类的戏,清史专家可能也会不屑一顾,但只要这些故事在绝大多数观众眼里有真实感,它仍然可以风靡一时。
那么,是不是说,科幻创作因此就可以放弃对科学真实的追求呢?并非如此。随着公众科学常识水平的提高,能使其对作品产生真实感的"底线"也在不断提高,或者说,读者和观众变得越来越"不好糊弄"。象温瑞安那样,硬把北宋排在南宋的后面,就与绝大多数已经受过中等教育的读者的历史常识相悖。近年来,以前红红火火的"特异功能题材"现在越来越不招人爱,也是科幻作品中一个类似的例子。
据说,为了启动教育消费,国内一些专家学者正准备提出方案,将现有高校规模扩大一倍,在国内相当大的地区范围内普及高等教育。不久的将来,中国科幻作者就要面对以大学文化度为主的读者群。我们的作者应该具有怎样的知识水平,写出的作品才能不破坏读者的真实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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