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学生对科幻的关心热点
笔者曾在不同城市的数所大学里作过关于科幻艺术的专题演讲。每次讲座，我都请听众把自己想要了解的问题用纸条写下来，当场回答。这些纸条我都保留下来。空闲时，我把它们分门别类加以整理，并且作一遍仔细的回答。相信这些问题也代表了国内各地大学生科幻迷共同关心的事情。在此我将问题和我个人给予的答案一并写出。除改正个别病句外，保持了问题的原样。大家可以从中看到大学生科幻迷对科幻文学的了解程度和关心热点。有些问题合并在一起回答；有些问题因为资料有限，或者没有把握回答，请读者们一同参研。
应该指出的是，有些科幻圈里的人士为了推动科幻发展的需要，并且针对当今中国科幻迷年纪较轻，阅历不足的特点，对许多涉及科幻艺术规律和社会作用的问题采取夸大其词、模糊概念的宣传手法，这是不足取的。一种以科学精神为内核的艺术不能靠"洗脑式"、"催眠式"甚至"起哄式"的宣传来推广。应该本着有一是一、有二是二的原则。这也是我在作答时一直依据的原则。
一、科幻的前景
（１）请问二十一世纪世界科幻发展的方向？
答：科幻艺术掘起于十九世纪末，其背景就是科学技术对社会的影响迅速扩大，整个社会开始工业化进程。也就是说，科幻产生于科学正走向全社会的时候。在每一个国家里，科幻艺术开始兴盛的时期，差不多都是该国工业化开始的时候。在我国，科幻于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开始兴起，也是因为当时科学正在进入普通人的生活。
而在目前发达的西方信息化社会里，人们对科学技术习以为常，从一生下来就呆在一个处处离不开科学技术的环境里，前几代人对科学的那种带有神秘感的憧憬已经不复存在，甚至有一种批判科学，复古倒退的思潮。科幻艺术发展的外在动力也就随之淡化、甚至消失。在这种大背景下，世界科幻创作基本处在一种迷茫、探索的阶段。停滞不前是一种普遍现象。直到目前为止，国外科幻界还没有产生能对此予以突破的大家和巨作。这大概也是二十一世纪前期相当一段时间内，国外科幻的发展趋势。
（二）二十一世纪我国在科幻方面将有什么大的发展？
与世界科幻主流情况相反，中国科幻正在大踏步地前进，这是因为中国科幻正处于补课阶段，上升空间还很大。但在不远的将来，如果世界科幻艺术没有大的突破，或者中国科幻作者不能拿出使世界科幻艺术水平产生突破的作品，国内科幻的停滞不前也会是不远的事。希望关心科幻的人有一种危机感，共同努力，积极探索，为科幻艺术的发展闯出新路。
至少在二十一世纪的头一二十年里，中国科幻的主要任务就是补课。推出自己的名家名作，并开发出巨大的科幻市场。
（三）中国科幻的兴盛时代应该是什么时候？
答：如果问的是过去，那么七十年代未、八十年代初是中国科幻的黄金时代。当时不仅有多家科幻期刊，许多纯文学刊物也发表科幻作品。电影界也涉足科幻领域。高水平的译作也相当多。国内作者的科幻作品单行本可以发到几十万上百万。但这与当时的时代背景有关。当时正值思想解放初期，人们的娱乐形式很少，且普遍希望了解社会生活中以前被掩盖的那些东西。当时不光科幻创作，整个文学界都因此显得很红火。这种时代背景不可能长期存在下去。所以从绝对数量上说，今天中国科幻尚未恢复到八十年代初的水平。
如果问的是将来，我相信，如果按目前的发展速度进行下去，十年之内中国科幻将迎来自己的高潮，也就是说最终能与世界科幻创作水平看齐。当然，这仅指小说，电影方面要更推延一些。
（四）为什么我国科幻与外国科幻的差别那么大，最重要的原因是不是钱的问题？
答：如果指的是科幻电影，科幻电子游戏等形式的科幻作品，钱的确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但不是说中国人拿不出这笔钱，而是不善于在文化市场上运作这笔钱。大陆电影人已经可以花上亿元去拍"巨片"。如果是指科幻小说创作方面，钱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因为小说创作主要靠作者的个人灵感和编辑的选题水平。单行本的投资额很小。
（五）中国科幻什么时候能够在世界上"称霸"。
答：中国科幻确有在世界上"称霸"的潜力。汉语在全世界的使用范围不及英语，但使用的绝对人口是世界第一。这一点对中国各种文学形式的发展都是最好的保证。因为许多小语种的文学如果过不了翻译关，就难以在世界上产生巨大影响。而且，随着中国经济地位的提高，中国文化正在呈扩张势头。中国题材在国外作品中越来越多就是一个例子。搞科幻，特别是搞科幻文学，并不需要多少物质投入，主要靠艺术灵感，创意，而人的创造力中外平等，只是西方科幻创作比我们有更多的积累而已。换句话说，中国科幻的兴盛寄希望于一些天才作者和他们的天才作品，他们将为中国科幻带来质的突破。然后大量二三流的作者延着他们的方向跟进。而在中国这样一个巨大的人才库里，有潜在科幻才能的人并不少。同时，西方科幻由于长期发展，已经到了一个固步自封的阶段，单看外星人、机器人（电脑）、时间旅行这"老三样"题材不断重复就可见一斑。在这种情况下，中国科幻确实有机会以崭新的风格杀入国际科幻界。阻碍中国科幻在世界上"称霸"的一个重要问题，就是中国目前的科幻人缺乏"霸气"。他们在中国文化人的圈子里还属于三四流的人物，脑子里主要想的是怎么让别人承认自己，还想不到"称霸"一类的事情。另外，他们的眼光比较保守，常把一时的不足当成永恒的落后，根本想象不到用中文创作的世界顶尖科幻作品是个什么样子。与吵着要进入世界五百强的中国企业家相比，中国科幻人的"霸气"和想象力都差了一些。
（六）中国科幻能与科幻迷联系得更紧点吗？
答：中国真正稳定、成规模，有影响的科幻迷群体只是在九十年代以后才逐渐发展起来。许多专门的科幻工作者还不太知道怎样和这样一个群体打交道。他们中的许多人还没有认识到科幻迷在发展科幻事业中的举足轻重的作用。这是一个需要不断摸索的问题。
（七）能否请一些科幻专业人员到各大高校举办科幻知识讲座。
答：中国国内目前有两所大学开有科幻选修课。一个由北京师范大学教育管理系吴岩老师开办，一个由上海理工大学外语系的吴定柏老师开办。目前支持中国科幻的发展都是"民间行为"，吴岩是中国首屈一指的科幻理论家，吴定柏是有国际影响的科幻翻译家，他们的选修课主要通过他们自已的努力才得以开办。不过，现在中国大学的学制日渐灵活，象科幻艺术这样的新兴领域确实有进入大学课堂的机会，主要是文学专业的选修课。但各地大学能不能有科幻课程，还要看当地有没有热心于搞这种"民间行为"的人才，以及他们的运作能力。
（八）我个人觉得，中国科幻似乎就是少儿读物，这或许就是中国科幻一直难以发展的原因之一吧，而《科幻世界》的作品也似乎有向少儿文学发展的趋势，尤其是其中的校园科幻。我认为《科幻世界》作为中国科幻的领航人，理当高举精品大旗，引导中国科幻走出科普少儿读物的局限。《科幻世界》不是中学生作文选。
答：目前在中国挑起科幻创作大梁的主要是大学生或是一些刚从校园进入社会的青年。作品内涵的单薄是可以理解的。他们本身并不想创作"少儿作品"，只是结果不如预期。但他们中的大多数一般都清楚自己的弱点，并认真地加以提高。他们中的很多人几乎每一篇作品都有一个提高。相信不久以后，你会看到真正的成人科幻作品。
另外，自九十年代初开始，《科幻世界》将读者定位于中学生，至多是大学低年级学生。由于一本刊物容量较小，不能同时满足不同口味的读者。今后可能有一些成人化的科幻报刊出现。
（九）国家文化机构在科幻发展方面有什么计划或规定？
答：没有。自八十年代以来，中国科幻一直是"民间行为"和市场操作。当然，如果文化机构能够看到科幻艺术在培养国民素质方面的巨大潜力，给予政策扶持甚至资金扶持，对中国科幻事业的发展会有决定性影响。
二、科幻艺术的社会意义：
（十）科幻对历史的前进能起多大作用？
答：这个问题需要从时间和空间上加以限定。从时间上说，科幻艺术产生只有两百多年，真正在社会上成气候只是在本世纪二三十年代以后。从空间上说，直到目前科幻艺术还只是在发达国家里流行，在中国社会还处在宣传推广的阶段。只能谈社会环境对科幻发展的影响，还谈不上科幻艺术对社会有什么影响。因此我们只能就本世纪发达国家的情况来谈你问的这个问题。即使我样限定，我们也尚未看到一份来自发达国家的，关于科幻之社会作用的严格的社会学研究报告，只看到一些经验性的描述。比如，在发达国家里，不少科学工作者都是在科幻氛围中长大的，科幻给与他们对科学的热爱和不息的探索精神，是无形的教师。如电脑大王比尔盖茨，美国经济学家弗里德曼等人都认为看科幻作品帮助他们确定了人生目标。另外，在冷战中，大批科幻作品作了对核灾难的预言。当时，不少科幻作品详细描述了"核冬天"的惨景，在大众心理上成功地形成了核战等于人类彻底毁灭的信念。直到冷战结束，没有任何一个核国家的平民百姓支持核战争，这等于为核战上了一道民众心理之锁。而在这道锁上，描述核灾难的科幻作品是重要"部件"。个别作品，如海因来因的《异乡异客》，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曾引起巨大影响。精确严谨的有关研究，还有待于以后开展。大概需要文学、教育、社会学等多学科的研究人员共同协作探讨这个问题。
（十一）有些科学家指出科幻作品不符合科学？如何对待这种批评？
科幻作品中肯定有与当代科学知识相悖的地方，否则就是纯科学文艺。科学家的这种批评是他对科幻艺术不了解所至。当然，有些科幻作品里确有与科学原则、科学精神相悖东西，系作者科学素养不高所至。这些成份存在对科幻艺术本身发展来说也没有什么好处。如果是针对这一点的批评应该接受。
（十二）科幻对社会的作用和意义是什么？
这个问题比较大，简单来说就是娱乐、教育、艺术探索等三方面。对于普遍受过大学教育的读者来说，缺乏科学内涵的娱乐作品越来越难引起他们的兴趣。科幻艺术将科学本身的传奇性变成娱乐性，正好满足这部分高层次读者的需要。教育，就是读者能从科幻作品中学到东
西，这一点科幻作品明显比其它缺乏知识内涵的作品有优势。艺术探索，就是将科幻艺术在创作手法上积累的经验推广到其它艺术领域，形成一种适合现代社会的艺术形式。
（十三）创作科幻有什么现实意义？
答：对于一个正在迈向现代化，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越来越多的社会来说，科幻都是其中主要的文学读物。社会需要大量优秀的科幻作品。
（十四）科幻作品的阅读和创作是要达到相当的科学文化知识的，有时甚至要在某专业领域有一定建树，那么这种人如果耗费时间在科幻作品创作上，是否在一定程度上又对现实社会中科技的发展起到阻碍作用？
答：专业科学家写作科幻的人很少，另外，相信他们也会合理地分配自己的工作时间。
（十五）请问，随着社会的发展和科学进步，科幻故事演变成事实的可能有多大？
首先，并非全部科幻作品都在预言未来，相当一部分作品或在探讨哲学、或是纯娱乐作品。至于纯粹的预言性作品，其目的一般是在促使社会对某种发展趋势产生关注，有时为了达到这个目的，科幻作者甚至故意夸大不可能的未来。因此，不能将科幻作品当成单纯的预测，当然也无法计算其实现的可能性。
（十六）说科幻走在科学的前面，是科学的领路人，对吗？
答：这是对科幻艺术的一种误解。科幻中的"幻"指的是一种艺术创作手法，不同于专业科学家构筑假说体系和编制科研课题时的创造性行为。另外，科幻艺术对科学领域的涉及范围也比较小。如今科学门类已达两千多种，绝大多数都在科幻作者的视野之外。
（十七）您认为"科幻"和"科普"是什么关系，科幻的主要目的是科普吗？
答：科普是科学体系内的工作，科幻是艺术体系内的工作，因此两者是两个领域的事情。当然相当一部分科幻作品可以起到在社会上培养科学气氛的作用，这使得科幻与科普在社会作用上有一定的配合。但配合不等于相同。
（十八）科幻小说的创造是为了人们的某种幻想的需要吗？作者写科幻小说的目的是什么？
答：有一种说法认为，科幻作者可以在创作中满足一种成为"造物主"的心理。因为科幻小说中的世界完全不同于现实世界。创作纯文学作品时很难体会到这种乐趣。从这个意义上讲，科幻创作确实满足了作者的某种心理需要。但这并不是作者在创作时的全部动机。其它如商业动机等都是存在的。
（十九） 请问《天地大冲击》与《未来水世界》里的预言有可能变为现实吗？
答：这种预言就象说一个人出门会遇到车祸一样，只有非常微小的几率，但因为影响的重大，这种预言比更可能实现的"平安无事"的预言更可以赢得人们的关注。
（二十）有个报纸说，某初中生看完科幻小说后，离家出走去寻找外星人。报纸根据这个例子批评科幻创作，你对这个问题有什么看法。
答：这大概是艺术活动中的一个永恒的问题，就是读者不理解"艺术真实"与"现实真实"之间的差别。以前也经常发生过青少年看过武侠小说后离家出走找世外高人学武的事情。相信这些事你都不会去做，因为你有大学水平的知识，看完幻想类作品后能够很快回到现实中来。所以在这个问题上，如果说艺术家要负什么责任的话，主要是要引导读者正确欣赏。至于因此认为科幻创作只有副作用，这种观点是典型的外行观点。
（二十一）一家科普刊物上将外星人、伪气功和"科幻凶杀"列为当今科普宣传的三个主要误区，你如何评论这种观点。
答：希望这种观点别有太大的社会影响。因为这是一种典型的外行观点，不知这个作者是否真的读过科幻小说，否则也不会有"科幻凶杀"这样莫名其妙的概念。但这种观点却经常可以看到，从侧面产明科幻艺术的社会环境还是很严峻的。
三、科幻影视：
（二十二）中国有王晋康、绿杨为代表的科幻大家，他们的作品很多稍加改编都是很好的剧本，为什么中国就没有象《天煞》、《失落的世界》之类的科幻片呢？
答：主要是国内影视界的从业人员并不了解国内科幻界的创作。目前这还是两个几乎没有沟通的领域。也希望大家主动将自己认为有"银幕前景"的中国科幻作品改编成电影文学剧本，让将来有兴趣的制片人有更多的选择。
（二十四）当科幻文学发展到什么层次时，科幻影视才能有较大发展？
答：两者并没有直接关系。影视业是在另一个行业里运行的。纵观西方科幻史，有时科幻小说处在高潮，科幻电影处在低潮，如四五十年代；有时科幻小说处在低潮，而科幻电影处在高潮，如当今。
（二十五）您预测什么时候中国能推出科幻电影处女作？
答：中国大陆已经有了四部科幻电影。香港也有一些根据卫斯理小说改编的科幻片。当然，大陆最后一部科幻片《霹雳贝贝》问世至今已经十多年了，因此我们确实有必要等待新一次中国科幻电影潮的"处女作"。至于具体日期，需要向影视界人士询问。
（二十六）中国人拍摄的科幻片中，哪一部影响最大。
答：如果将两岸三地中国人拍的电影都算在内，以香港的《古今大战秦俑情》影响最大。这部影片改编自倪匡的卫斯理小说《活俑》，不仅有张艺谋、巩莉、于荣光这样的超级大腕主演，而且在海外也很有影响，甚至有的外国影人将此作品翻拍。不过这部作品的"科幻味"较淡，许多人都把它当成神怪片看。
（二十七）我们看到的科幻片几乎都来自美国好莱坞，为什么看不到其他国家的科幻电影。
答：如果单统计正式引进这个渠道，中国大陆上演过来自前苏联、日本、英国、墨西哥、甚至巴基斯坦的科幻片。如果从纯粹特技水平上看，这些国家的科幻片并不逊色。但从整体水平上看，与美国科幻片有相当的差距。美国科幻片不仅有商业运作经验，而且形成了美学上的积累。其它国家的科幻片还简单停留在神奇性上。
（二十八）你认为将来世界影坛谁能与好莱坞在科幻片上竞争。
答：最有希望的还是我们中国，一是香港有世界一流的商业电影运作机制。二是中国电影的技术和资金都已经达到世界水平，只是一时尚未用到科幻片上。三是中国影视市场拥有的大潜力。万事俱备，但缺乏好的剧本把这些条件综合在一起。
四、作品评价：
（二十九）什么是硬科幻，什么是软科幻
答：首先要说明的是，这两种概念并非正式理论概念，而是约定俗成的"行规"。行规的定义就比较宽泛，属于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状态。到目前为止有这样两种主要定义。在国内，硬科幻指科学性较强的作品，软科幻指艺术性较强的作品。在国外，硬科幻指以自然科学为题材的作品，软科幻指以社会科学为题材的作品。我个人认为，国外关于硬科幻与软科幻的概念还是比较准确的。因为科学性、文学性的多和少根本无法量化，同样一部作品，你可以说它很软，别人或许会说它够硬。而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的界限是很清楚的。最重要的是，科学内涵是科幻艺术的魅力所在，文学功底是创作的根本。哪个都不应该少。国内这种划分方法很容量给一些科学功底不足的作者找到借口：我写的是软科幻嘛。或者给一些文学功底不足的作者找到借口：我写的是硬科幻。当然，由于国内根本没有出现过以社会科学为题材的科幻作品，所以国外那种概念暂时无法使用。
（三十）是否所有的科幻作品都有理论依据
答：相当一部分科幻作品中的科学描述只是一种"艺术上的真实"，是为了使故事具有一种真实而非荒诞的氛围。科幻小说里的许多科技术语其是都是虚构，为了制造科技气氛。
（三十一）我经常和科幻迷朋友一起研究科幻小说里的科学理论依据，但还没有一篇小说没有被找出理论上的问题。这是为什么？
答：如果要求一篇科幻小说中所有的科学问题都与现有的科学理论相吻合，那么科幻中的"幻"字就无法实现了。任何一篇科幻小说，无论看上去多么符合科学，总有至少一个"知识跳跃"的地方，也就是从真实的科学跳入想像的科学的地方。
（三十二） 请问评价科幻作品的标准是什么？
答：因为创作目的不同，科幻文学内部还有小的分类，不能用统一的标准来评价。具体来说，以宣传科学为主要目的的科幻作品，要看其中的科学知识是否丰富、准确和通俗。以预言未来为主要目的的科幻作品要看这种预言是否有警示性和洞察力。以挖掘人性和探索哲理为主要目的的科幻作品要看其主题是否深刻、独到。凭情节和想象力给人以娱乐的科幻作品要看其是否抓得住读者。
（三十三）去年《科幻世界》刊出过一篇米兰的《红舞鞋》，在读者中引起争议，有人认为它只是一篇爱情故事，侧面溶入了些科技成份，您认为呢？
答： 确实如此，不过那是科幻的一种类型--通俗科幻，象倪匡的作品一样。此类科幻自有其价值。
（三十四）您认为黄易的小说是否属于科幻小说？
答：黄易的《幽灵船》系列、《凌渡宇系列》、《星际浪子》和《寻秦记》等作品是真正的科幻小说。另外，作者还创作有武侠作品和纯幻想作品。这些作品在大陆被书商统一包装为"玄幻小说"。如果你是个科幻迷而不是武侠迷，可以分开来阅读。
（三十五）推荐几部适合大学生读的科幻小说
（三十六）请推荐几本国内作者较为精彩的科幻作品。
答：以上两个问题可以统一回答。国内科幻作者中拥有自己鲜明特色的主要有以下几个人：王晋康，专写预言类作品，代表作《生死平衡》。星河，专写通俗科幻，代表作《决斗在网络》。绿杨，继承科普式科幻的传统，代表作《鲁文基系列》。韩松，擅长哲理性的科幻作品，代表作《宇宙墓碑》。刘维佳，专写悲剧题材的科幻作品。代表作《黑太阳升起来》
（三十七）你认为当今外国科幻的代表人物有哪些。
答：我的英语水平很差，不能读英文原作。就我看到的翻译作品而言，以米切尔·克莱顿的科幻小说最出色。他的作品比阿西莫夫、海因来因这些前辈的作品更接近于我心目中科幻的概念：将故事线索架构于科学知识的线索之上，而不是只将科学知识作背景陪衬。大家可以看译文出版社出版的他的作品。
（三十八）请问您能向我们介绍一些关于医学的科幻吗？
王晋康的《生死平衡》，米切尔·克莱顿的《双脑人》都是优秀的医学科幻小说。另外，在九五年出版的《世界科幻名著精选》中，有一篇《怪胎》，大概也能满足医科大学生的口胃。（注：本问题由长春白求恩医科大学的学生提出。）
（三十九）您如何评价王晋康的作品？
王晋康的作品属于预言类的科幻作品。他的作品从整体水平面上，代表着目前大陆科幻创作的最高水平。
（四十）你觉得卫斯理的小说如何？他的哪些小说写得比较好？
（四十一）对卫斯理科幻小说应该怎样评价？
答：几乎每到一校，都有一张或一张以上的纸条请我谈这个问题。说明卫斯理小说的影响之大。从艺术角度讲，卫斯理小说的思想性和文笔一般，长在情节曲折诱人。从价值上讲，在汉语文学读者中，倪匡是科幻小说最好的普及者，功不可没。他把科幻真正变成了一种大众读物，男女老幼都爱读。当然，普及读物的水平肯定不会很高。相当一部分读者从卫斯理作品入科幻之门后，会去再看"高深"的科幻。由于是商业作者，倪匡的作品水平参差不齐。我认为他比较好的作品有《眼睛》、《宝狐》、《酷刑》、《沉船》、《秦俑》等。
（四十二）您觉得认为中国的科幻为什么这么"软"？
答：目前这批作者的科学知识普普遍较少，不过他们正在努力。另外时常有一些不停尝试各种文体的"自由撰稿人"也偶尔探索科幻题材，由于他们对这个领域下功夫不多，他们的作品普遍较软。不过一般他们只是偶而为之。
（四十三）中国的科幻如何才能形成自己的风格，走向世界。
答：中国科幻起源于科普创作，不同于美国科幻起源于通俗文学。中国科幻在几十年的探索中，已经形成了尊重科学，重视科普效果的特色。尽管这种特色尚不鲜明，但很有发展的必要。而且中国的科幻之路也将是许多第三世界国家的科幻之路，因为在这些国家里，人民的科学素养较低，科幻应该在这方面多发挥社会作用。遗憾的是近几年来某些科幻界人士将这种特色当成错误，随意放弃。甚为可惜。
（四十四）对于一些含有殖民主义，种族偏见等错误观点的作品，我们应如何对待？
答：科幻文学是一种以世界性、全球性视野为特点的文学样式，这是它与普通文学的明显区别和生命力所在。因此狭隘的种族偏见犹不可取。对于国外作品就不必说了。我们自己创作的科幻作品应该注意不要把种族主义当成爱国主义。
（四十五）中国能产生世界级的科幻大师吗？
答：能！而且这不是单纯的期望。
（四十六）您如何评价《杀人三叶草》这部作品？
答：这部作品本身没有给我留下太深的印象。但去年诺贝尔文学奖发给了巴西作家萨拉哥曼。此人的一篇代表作《失明》就与《杀人三叶草》极为相似。由此可见纯文学和科幻文学之间的界限并不分明。
（四十七）您认为当前我国科幻创作的最大困难是什么？
答：没有形成职业化的科幻创作体制，许多有潜力的科幻作者无法以写作养活自己，不得不为生计奔波。所以他们难以有系统地提高自己的水平。这个"幕后因素"是当前我国科幻创作的最大困难。许多表面上的问题其实都根源于此。
（四十八） 你认为什么样的科幻小说能够赢得读者？是幻想走得远的，还是比较帖近现实的。能否举出几篇《科幻世界》上比较受欢迎的作品。
答：读者口味不同，喜欢的作品也不同。针对科幻来说，最明显的区别是青少年读者和成人读者喜欢的作品不同。青少年喜欢猎奇、热闹，短篇幅。成人喜欢有哲理、反映社会现实、长篇幅。另外，男女读者的口味也不同。女读者喜欢感情色彩浓一些的作品，男读者喜欢场面宏伟的作品。至于《科幻世界》上受欢迎的作品，大家可以看今年银河奖的获奖名单。这是头一次由读者投票评出的。
（四十九）科幻小说从八十年代到现代，由科普文章到纯粹的科幻小说，虽然情节丰富，使人产生丰富的想象力，但与当初的作品相比却少了许多真实性，这能否理解为是一种倒退？
答：这是一种矫枉过正的现象。目前作者们正试图向科学回归。写硬科幻已经成为大趋势。从这种摆动中可以看出，科学的魅力是科幻魅力的基础。而且科幻创作的科与文无一可以偏废。
（五十）纯文学作家有没有创作过科幻小说？
答：梁晓声、毕淑敏、朱苏进、乔良等创作过科幻小说，但他们大多偶而为之，并没有有意识地创作科幻小说。
（五十一）纯文学界对科幻创作有没有了解？
答：少得惊人。记得我与中国小说协会的一位负责人谈起科幻问题，他说他只知道一位科幻作家：高士其！这个事例非常有代表性。
五、关于创作方法：
（五十二）我看过许多科幻作品，但是它们写的大多是未来的故事，我百思而不得其解的是科幻故事一定要发生在未来吗？
答：八十年代初中国大部分科幻作品都以现实为背景，因为当时那批作者大都是四五十岁的成年人，社会经验丰富。目前这批年轻作者踏入社会时间普遍不长，写未来是扬长避短的作法，写现实反而会闹笑话。
（五十三）科幻小说是科学多一些还是幻想多一些呢？是否允许一些不合常理的现象存在？比如我想象如果地球有朝一日遇上核战争，世界上所有地方都受到了毁灭性打击，所有平原都被水淹没，只有某处山谷的人、动植物等幸存下来，这有无可能呢？是否写科幻小说需要查阅大量的科技读物？
答：在科幻小说中，科学与幻想是结合在一起的，科幻小说中的科学是加入想象力的，科幻小说中的幻想是以科学为基础的，而非纯粹幻想。双方无法分开，也没有谁多谁少的问题。任何文学创作都有一个积累资料的阶段，通过查阅大量资料，仔细思考后写下的作品，其影响力肯定要持久一些。只不过从事一般文学创作时的积累资料多通过深入生活来完成，创作科幻时多通过翻书本来完成。相比之下由于精力、财力有限，翻书本比深入生活要容易一些。所以大学生创作科幻也较创作纯文学作品容易成功。
（五十四）我是文科学生，没有时间读科学书籍，怎么创作科幻小说。
答：拥有一定的科学知识是创作科幻小说的底线，这是不可替代的。当然，你不需要读非常专业的科学书籍，而主要是读科普书籍。量大面广的百科全书也不错。相信读这些书的时间还是有的。纯文学作家阿来曾以《》闻名文坛。他自到《科幻世界》工作后，以每两到三天一本的速度阅读科普图书，以弥补自己科学知识上的不足。如今阿来是《科幻世界》的主编。希望有志于科幻创作的文科学生能以他为榜样。
（五十五）科幻作家有何素质要求，如知识、经历、年龄、男女？
答：一般就是三点：扎实的科学知识基础、丰富的生活阅历、必要的文学基础。不见得每位作者在每项上都是强项。但至少不能有一项是弱项。
（五十六）未来的科幻小说将会向哪个方向发展？是科学知识，还是艺术手法、或什么别的？
答：应该是全面发展。并且呈现更多的多样化，读者也将分成不同类型。
（五十七）科幻小说面对的读者有哪些人？
答：科幻小说发展到完善阶段，其主流读者是"白领阶层"，也就是在信息社会中占主体的，高收入、高知识的社会阶层。如今发达国家的科幻读者构成已经达到了这个水平，我国科幻读者年龄还偏小。平均大约不足二十。
（五十八）童话与科幻小说有无内在联系？
答：传统神话和童话是科幻文学的几个基本来源之一，因此两者在故事线索情节编织上有许多相似的地方。但仍是两种文体。
（五十九）科幻作品与空想作品如《高康大》、《堂吉诃德》等的异同点是什么？
答：是否对超现实情节给予一个科学的解释，是科幻作品与纯幻想作品的本质区别。至于相同点，一些科幻小说常将传统神话故事的逻辑线索运用到科幻作品中来，有一些联系。
（六十）现在许多科幻作品只有想象，而无科学依据，更象童话而不是科幻，怎样看待这个问题。
答：这是目前作者知识结构不全面的表现，他们不是不想写出丰富多采的科学内容，而是限于知识结构所限，写不出来。不少科幻作者都是大学生，也就是说，他与你们相比并没有什么知识上的优势，科幻创作需要一种博大精深的知识结构，但形成这种知识结构非常需要时间和下苦功夫。即使作者有这样的决心，但由于目前科幻创作不能"养家糊口"，科幻作者难以有时间、精力和财力来补充自己。
（六十一）不少科幻小说中的人物是极好的或极坏的，看上去仅仅是为了情节而创造人物，而非人物带动情节发展，您如何看待这样的问题？您认为和文学修养有关吗？
答：为情节而设立人物是通俗小说的主要写法，通过人物性格的发展而导出情节是纯文学的写法。当然与文学修养也有关系。前者相对要好写一些。
（六十二）进行科幻创作需何种阅历和知识？
（六十三） 想要写科幻小说应该从哪几个方面加强自己？
答：以上两个问题合并回答。科幻作家需要以下几方面的知识：
一、对中外科幻艺术史有全面了解。
二、经常关注当前科技发展前沿动态（可以看科普刊物）
三、拥有科学学知识。该学科专门研究科学与社会的关系。
四、拥有未来学知识。该学科以对社会发展作出预言为已任。
五、拥有科学美学知识，知道如何从科学中找到美和表现这种科学之美。这是科幻创作的艺术基础。
六、掌握普通文学创作理论，鉴赏过古今中外的文学名著，并对国内和世界文坛的现状保持经常性的了解。
七、掌握科幻创作的特殊理论。
八、对现实中的科学技术体制有基本的了解。
（六十四）您是否认为未来社会的伦理道德观会有很大变化，正如现代社会相对于封建社会有变化一样？可以介绍一下这种主题的作品吗？
答：可以看一下韩松的作品。其中相当一部分是"文化幻想小说"。如《宇宙墓碑》、《灿烂文化》、《信使》等。这些作品塑造了许多特殊的亚文化体，如墓碑文化、信使文化等。
（六十五）创作科幻需要丰富的想象力，是否没有丰富的想象力就不可以写科幻小说？
答：任何人都有想象力，并且差别不大。只是一个发挥的问题。许多人不是缺乏想象力，而是缺乏想象的内容，也就是知识基础。
（六十六）有一种观点认为，科幻小说要吸引读者，必须加入武打、侦探、爱情描写等因素，你认为呢？
答：这是一种误解。科幻小说本身就是一种通俗小说，也就是说，无需假借外力，科幻自己就有吸引读者的地方。这主要依靠科学本身的魅力。科学知识给人们提供的往往是超越感官的知识，本来就有一种神奇感。揭出一个事件的科学原因，也类似于一篇侦探小说中的设谜解谜过程。至于为什么会有上述观点形成。主要是中国科幻来源于科普创作，有这个渊源的作者或编辑对科学本身的吸引力缺乏信心，总想加点佐料让科学知识变得易于下咽。这种观点演变过来
就是科幻作品的吸引力必需借助于非科幻的因素。
（六十七）请问您如何看待科幻小说中的科学知识与作品表达的意义、情感之间的关系？
答：科幻小说的最高境界有两点，一是故事的主要逻辑建筑在科学知识的逻辑之上，也就是说，故事的发生，是因为某个或某几个科学规律的作用。二是文笔上要写出科学之美，充分挖掘科学技术的美学因素。没有故事不成小说，没有美学因素不成艺术。而这两方面如果与科学无关，则不成出色的科幻艺术。
（六十八）对于初学写科幻小说的人应该从什么起步？
答：初学写科幻的人应该从认真阅读和分析名家名作开始。不要一上来就"原创"
（六十九）《科幻世界》能够找到更好开拓女孩子思维和想象的文章吗？
答：想象力只是一种加工机制，除此之外，还需要可供想象的材料，这样才能最终产生想象出众的成品。女性的想象力并不逊于男性，但受后天教育环境和社会环境影响，知识面普遍有所不足，成为束缚女性思维与想象的主要"瓶颈"问题。在当今世界科幻界，女性作家中，只有勒·古恩以其代表作《黑暗的左手》济身于一流作家之列，而这部作品写的还是传统的女性题材--两性关系问题。中国大陆科幻女作者中，以于向昀、赵海虹、凌晨三人水平最好，但整体上仍与男作者们有差距。
知识面不广是可以克服的，玛丽·雪莱创作《弗兰肯斯坦》时只有十九岁，相当于今天大学一年级学生的年龄。三十年代的纯文学女作家张爱玲也是在二十出头就名震文坛。她们的知识面都足以傲视同辈。希望有志于科幻创作的女科幻迷明了自己的缺陷，奋起直追。
（七十） 科幻创作应该怎样开始呢？
答：有这样一个经验介绍给大家：三先三后。从选题上，先写硬科幻，再写软科幻。只有写好了硬科幻，才能学会如何在作品中运用科学知识构造情节。而且，硬科幻可以凭其中的科学知识吸引读者。软科幻看起来比硬科幻容易写，实则不然。因为写软科幻需要相当的生活积累和思想深度，否则写出来的就是白开水。因此，如果你涉世不深，还没有什么真正让别人叹服的思想成果，最好先写比较朴实的硬科幻。从技巧上，要先俗后雅。俗文学的特长是善于讲故事，雅文学的特长在于文字技巧。讲故事是小说的基础。从篇幅上，要先长后短。对于一篇科幻作品，先把它写得足够充分，该交待的都要交待。然后再压缩，精练。因为科幻作品的背景是虚构的，也就是说，除你之外别人都不知道这个背景是怎样的。你必须要给读者交待清楚。许多初学者都犯有背景交待不清的毛病。另外，最关键的是你一定要把想写的东西写完。许多初学者常常不停地开头，但不能把故事写下去。这不能用时间不足等理由来辨解，主要是你还没有完整创作过程的体验。一旦你从头至尾完整地写了一部作品，你才能找到这种感觉。
六、神秘现象类：
（七十一）您是否能就"外星人"作一些概要介绍。
答：在纯科学领域，"外星人"问题属于空间科学中的"地外生命"问题的一部分，大家可以参考有关的科学研究成果。需要说一点的是，这类问题往往能引起公众兴趣，所以一些不具备专业水准的媒体也参加进来，随便发一些消息，形成不少错误概念。读者如果要追求对这类问题的真实解答，应该参考权威性的科学刊物。如各各专业学报等。
（七十二）请问你对百慕大三角之谜有什么看法。
答：这是一个典型的人造谜，关于百慕大三角的飞机轮船失事事件，绝大部分不存在，剩下的也是普通事故，且发生率与世界其它地方没什么不同。还是那句话，想了解此类问题一定要专业刊物，如《航海》、《地理学报》等。不少刊物为了吸引读者，总是将已经完全破解的问题说成"谜"。这一点希望大家心中有数。
（七十三）法国预言家诺察丹玛斯在《诸世纪》中的预言方法有无科学依据？
答：无科学依据，这种事后诸葛亮的作法可以任意发挥，比如可以捕风捉影地将历史大事与《论语》、《圣经》或《莎士比亚作品选取》对号入座。另外，《诸世纪》的流行主要还不归功于诺察丹玛斯本人，而是不断有后人在利用这部诗集。比如希特勒上台时就利用它来为自己包裹上真命天子的外衣。
（七十四）我认为外星人确实来过地球，它的尸体被美国政府藏起来了。
答：这种观点违背一个科学原则：可验证性。它否定了判断外星人有无的前提，因为我要让你拿证据，你就会说拿不出来，对付不了中央情报局。这样这个问题就没有讨论价值了。
（七十五）存在史前文明吗？他们是不是外星人留下的文明？
答：由于古代信息的记载和保留方法非常原始，肯定存在着未记录于史册的文明。但就人类本身的进化史来说，很难认为它们会产生于四大文明古国之前的什么时代。并且存在这样的文明并没有什么神秘性。就象一个人失踪了，不过是因为我们还没有找到他，下功夫找就是了，不能就此认为他羽化升仙了。
（七十六） 外星人真的会来访地球吗？
答：据科学家推断，在整个银河系范围内，存在着十万颗能产生生命的恒星系。但就我个人认为，跨恒星系的飞行可能极小，这并不是技术上不可能，而是代价巨大，经济上不可能。
（七十七）将来人类是否会移民外星，如火星？
答：也是那句话，经济上不可能。从经济角度，文明的开发实际上是利用能源的方法的进化。如果人类需要开发太空，那么只会开发地球轨道内侧的太空，向朝太阳越来越近的方向去，而不是到越来越寒冷的远方去，因为那样就需要地球提供更多的能源去支撑这种开发，得不偿失。而地球轨道内并没有适合移民的星球。至于移民，几乎完全没有这个需要。人们提出太空移民的理由主要是人口爆炸和环境污染。但这只是人类发展中个别一两个世纪的特殊情况。随着科学的发展，污染更少的技术会逐渐替代污染较多的技术，而且这种替代肯定会在地球被彻底污染之前完成。另外，人口爆炸只是发展中国家向发达国家转化过程中的暂时现象。随着个人收入水平的提高和社会福利保障制度的完善，人们倾向于少生孩子甚至不生孩子。这在少数发达国家已经成为现实，那里的"计划生育"主要是鼓励育龄妇女多生孩子。估计在一个世纪内人类总数会达到历史最高点，并永远降到这一点之下。需要注意的是，关于外星移民的提法是在人类宇航史上的几次壮举刺激下产生的，而这些壮举几乎都以冷战为背景，重政治影响而不重经济和科学效益。登月计划就是典型，以至于三十年来宇航技术日益发展，但美国再也没有把人送上月球。随着冷战的结束，各国都不再搞这种宣传式的宇航。
（七十八）我认为你在谈论科学时远不如谈论科幻时大胆。
答：科学研究有一条原则：大胆设想，小心求证。刚才那几条都属于"求证"，自然要小心。另外，如前所述，科学与科幻完全是两个领域的事，态度不同也是合理的。
（七十九） 科幻小说中常有一些明显是伪科学的情节，如特异功能等，这种现象如何评价？
答：这主要是作者为了构造情节的需要进行的安排。几乎没有任何一个优秀科幻作家没写过"伪科学情节"情节。科幻作品中"伪科学"的描写确实太多，如"百幕大"、"尼斯湖怪"、"野人"、"特异功能"等已经被确认的伪科学理论都在科幻作品中出现过。一些如隐身术、借尸还魂、起死回生之类传统的巫术题材也常被改成科幻小说。但这些作品虽违背科学规律，却并不违背艺术规律。至于这种描写是否有损科学的社会影响还需要进一步研究，因为这与读者的分辨能力有关。比如《生死平衡》中皇埔右山的理论和实践，看上去就很象刚刚暴出的胡万林丑闻。但两者有本质的不同。前者仍然是在科学的原则中讨论问题。而读者如果科学素养不足，就有可能无法进行区别。
七、其它：
（八十）发表科幻小说的刊物只有《科幻世界》？
答：目前还有山西的《科幻大王》（九四年创刊）、天津的《科幻时空》（九九年创刊）、另外象《知识就是力量》、《青少年科技博览》等刊物上也开辟有科幻栏目。
（八十一）学生创作受欢迎吗？
答：发表科幻作品不分学生、成人，只看水平。而且就目前实际情况来说，学生创作在投稿中占绝大多数。
（八十二）卡通漫画和科幻有什么关系？
答：可以说是交叉关系，一些科幻被改编成卡通画。某些原创卡通画是科幻题材。另外，两者的欣赏者往往是同一些年青人。
（八十三）您刚才说科学起源于近代西方，难道古代的数学、天文不是科学吗？
答：科学是一种系统知识，古代的数学、天文学等缺乏严谨的体系，是一种经验性的知识。明确这点对搞清科幻发展中的一个问题很有必要，那就是科幻小说只是科学产生后发展起来的，古代的幻想性作品，
如《镜花缘》、《西游记》、《偃师造人》等并不是科幻作品。
（八十四）中国什么时候翻译科幻小说？
答：１９０２年、梁启超先生用文言翻译过凡尔纳的《十五小豪杰》。
（八十五）《基地三部曲》、《灾难三部曲》、《沙丘三部曲》什么地方可以买到译本？
（八十六）您是如何想到从事科幻事业的？
答：我个人将科幻视为一种"朝阳艺术"，它的潜力吸引我从事它。
（八十七）请问在现行教育体制下，我们的想象力会有发挥的余地吗？
答：想象力的发挥与否纯系个人问题，与教育体制并无关系，教育主要给大家一些现成的知识，学校并非创作发明的地方。有些人过份渲染欧美教育制度如何能开发学生的想象力和创造力，这一点，作为师范大学教育系本科毕业生的我是不赞同的。世界上并不存在直接培养想象力的教育制度。有价值的想象力最终取决于一个人的个人志向、毅力等因素。一个人想做的事越难，越为前人所未做过，越能逼出他的想象力。至于没有压力的情况下进行的随意想象，并无实际价值。
（八十八）目前不少科幻作品都预言了机器人统治人类，这有可能成为现实吗？
答：从十九世纪开始，一些人文学者就对科学技术反过来控制人类自身产生忧虑。机器人统治人类的故事只是这种忧虑的一种拟人化的反映，本身并无现实基础。从现实角度来看，目前存在的所谓"机器人"只是自动化程度较高的机器而已，且在工业生产和科学实验中的作用相当有限。至于那种拥有人的外形，甚至可以拥有人的心理的机器人，实际上是一种流行很久的神话题材，各国古代神话中都有类似故事。科幻小说中的机器人是这种古代神话的延伸。
（八十九）湖南何时才能拥有自己的科幻书店？
答：如前所述，科幻事业是民间行为，比如国营的新华书店系统就不会开科幻书店。目前国内的科幻书店仅北京王红建、长春刘振武两家。都是科幻迷中的个体户办的（希望他们成为未来的科幻实业家）。湖南是文化大省和人口大省，完全养得起一家科幻书店，但这需要发起人具备两个条件，一、爱科幻，二、有一定的启动资金。如果湖南的科幻迷能用集资入股的方式开办一家科幻书店也是可行的。
（九十）至今为止，中国科幻小说有没有在国际上获得过比较有影响的奖项？
答：郑文光的作品曾在前苏联获过奖，叶永烈的作品曾在日本获过奖。但象星云奖、雨果奖这样有世界影响的奖项，中国作者还没有涉及。因为这些奖项大都为英语作品设立的，其它语种的作品需要先译成英语。而在国外，研究翻译中国科幻作品的人很少，前面说的两次获奖都是因为前苏联和日本有这样的翻译工作者从中协助。如果中国科幻作品想获取这些奖项，有两种方式，一是象林语堂那样，直接用英语写作。在中国青年科幻作者中，孔斌和赵海虹两位不仅文笔出色，而且都是外语学院的高材生，或可一试。另外，目前以将国外科幻作品译成中文为主要工作的翻译者们可以"反向翻译"，将出色的国内科幻作品介绍给世界。
（九十一） 人类文明的发展以巨大的加速度进行着，而人类自身的进化却极其缓慢，会否有一天我们因自身的局限而失去对科学技术的控制或文明停滞不前？
答：这是一个深奥的哲学问题，也确实有哲学家在研究这个问题，但没有答案。很多科幻小说也探讨了这个问题。
（九十二） 我们理工科的教师都要求严谨求实，一是一，二是二，科幻在这样的教学中与所学科目是否冲突？是否有用？
答：科幻本身属于艺术领域，因此让它直接对学习掌握科学知识起作用是不可能的，它至多能形成一个科学气氛，并直到开发思路的作用。从这个意义上说，它与你们所学的科目并没有什么冲突，因为根本就不是一片天地下的事物。
（九十三）今年高考作文题以《假如记忆可以移植》为题目，它是不是一个科幻题材？
答：看到这个题目我确实很惊奇。不知道出题者的考虑。这是一个传统的科幻题材。记得高考后记者就此问题采访一个大腕作家，他说，这要求学生有生理学、心理学等知识，并综合运用。这说明他完全不理解这个题目的要求。如果按生理学、心理学的有关知识，记忆移植至少几百年不可能。这道题是让考生敞开来设想记忆如果可以移植的后果，是一种典型的科幻手法。
（九十四）请你介绍几个日本科幻小说代表人物？
答：小松左京被誉为日本科幻的"推土机"，写有名作《日本沉没》。星新一不仅在日本，在世界科幻界都是少见的以短篇见长的科幻作家。此外还有简井康隆，半村良等作家。
（九十五）请你介绍一些著名的外国科幻刊物？
答：发达国家的科幻出版走过一条先刊物后单行本的道路，因此现在国外的科幻杂志不仅在数量上，而且在影响力上都还没有能与《科幻世界》相比的。比较有名的有美国的《轨迹》，日本的《宇宙尘》等。
（九十六）台湾地区有没有科幻名家？
答：台湾地区最有名的科幻作家是张系国，代表作《城》系列。在两岸三地中，台湾的幻发展最薄弱，目前已到了难以为继的状况。
（九十七）香港除了倪匡和黄易外，还有哪些科幻作家？
答：还有杜渐、残剑、李伟才等人。他们大多是业余作者。
（九十八）作为华人社区之一的新加坡有没有科幻作家？
答：我国科幻前辈，解放前出版中国第一本科幻专集的顾均正先生的孙子顾备目前在新加坡生活，并坚持科幻创作。此外，新加坡的科幻一片空白。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一个规律，科幻文学并非扎根在本国文学基础上的东西，它在全世界都有一个传播、引入的过程。什么地方热心人多，能量大，什么地方的科幻艺术就发达。
（九十九）目前国内有哪些出版社出版科幻小说？
答：主要是一些少儿和科普出版社，如天津新蕾、江苏少儿、福建少儿、河北少儿、四川少儿、四川科技、河北科技等。其中基础最好的是福建少儿。
（一百）你认为会不会有纯文学刊物刊登科幻小说，甚至改成科幻刊物？
答：这个可能性相当大。因为全国纯文学刊物有上百家，每一家规模小，生存困难。且据说国家要在一两年内去掉经济扶持。他们将被迫投入市场，寻找热点，而科幻是一个现成的热点。纯文学刊物改成科幻刊物的难点，是编辑必须有关知识，认识到科幻的专业性。
作者介绍
郑军，1969年出生上海，1990年毕业于天津师范大学教育系。在《文学自由谈》、《科技日报》、《科幻世界》、《科幻大王》、《四川科技报》等处发表过多篇小说及评论文章。现专门从事科幻小说的创作与研究。
通讯地址：天津市河北区商业银行兴北支行
邮编：300250
e-mail:zhengjun2000@990.net
|
